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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发现自己终究不属于那里,只能夹着尾巴灰溜溜地离开了。
天气已经渐渐转凉了,他连买一件像样冬衣的钱都拿不出来。他走在红叶黄花的秋意里,心里充满了对自己的鄙夷和厌恶之情。
他最终决定试一试。
他在一家贴着招工告示的餐厅面前驻了足,那里要求是招侍应生。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洗得发白的衬衫——虽然基本上是无济于事,但也聊胜于无。
餐厅是刚开的,也并不高档,老板是个有些年纪的中年人,看到宣澜眼前一亮,问了年纪才知道他还尚未成年,宣澜如实告诉他自己还在读高中,只能晚上和周末过来,老板更不满意了,直接便要撵他走。
宣澜问了一家又一家,起初人家对他都挺有兴趣,但听到他这个年纪和工作时间后都不愿意接纳他。
他有些难过,但并没有算太失落,在试了几次后调整了策略,没有主动提及自己还在读书的事情,他心想自己如果只能晚上出来工作的话,那索性便直接找晚上营业的场所好了。
他最终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大排档里找到了一份工,没什么具体的任务,就是打杂——帮着点菜、传菜、上菜,收拾桌子,招呼客人之类的。老板其实本来也不愿意要他,宣澜是个少年模样,看起来娇生惯养的,他长得好看——可是长得好看对于大排档并没有任何卵用。
无奈以前在这儿工作的小妹忽然间说自己怀了孩子要回老家结婚,他还没找到新的人手小妹就跑了,老板气得直咬牙,最终只能留下宣澜,说先试几天,不行就滚蛋。
试了几天的结果居然相当惊艳。
这小子虽然看起来肩不能挑手不能抗的,干起活来居然也意外地麻利,他长得好看,嘴巴又甜,更重要的是记性非常好,给客人点什么菜、上什么菜,永远记得一丝不错,遇到刁难的客人也不会红脸,永远都带着笑,伸手不打笑脸人,客人见他这个样子也总不忍心再刁难下去。
一个星期后老板正式留下了他。老板姓蓝,也是个中年人,有种市侩的刁钻,仗着宣澜年纪小,给他开的钱比别人都少,宣澜也不以为意,这点钱还是足够支撑他的生活了。
宣澜这边兼职干得热火朝天,那边学校里已经不乐意了,首先是他的班主任,对他这种不上晚自习的行为严令禁止,但架不住宣澜自己实在是生活艰难,她也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学生饭都吃不上,她问:“你父母呢?”
宣澜犹豫了一下,如实答道:“我妈妈很早就去世了。”
班主任听到这话不敢多问,生怕一不小心再伤了他的心,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另一个不满的就是秦意朗了,宣澜每天晚上忙到很晚才会宿舍,有时候忙起来索性直接在店里休息了,第二天早上再赶过来上早自习,自然是没有空再给他复习功课了。
秦意朗道:“你真这么缺钱吗?在那儿能挣多少钱,成天不着宿舍的,每天都回来这么晚,回来还带一身油烟气。”
那时候正是课间,宣澜趴在桌子上见缝插针地睡一会儿,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坐了起来,有些歉疚地看着秦意朗:“对不起……我不知道打扰你了。”
他想了想:“要不然我搬出去……?店里其实也能住,这样晚上回来就不会打扰你了。”
“你疯了?”秦意朗大惊,“那是人住的地方吗?你要是真缺钱的话不如来给我当家教吧,我出双倍的价钱。”
秦意朗是那种典型的天之骄子,他家里虽然算不得大富大贵,但也十分优渥,他本人阳光开朗,性格外向,会照顾人而且讲义气,在男生中几乎有一呼百应的号召力,但也有典型的缺点,幼稚而冲动,脑子一热话便随意出口了。
宣澜很羡慕他,但却没有能力像他这样。
最终只能摇头拒绝,说:“你有什么不会的问题还是可以问我啊,我课间给你解答也是可以的啊。”
秦意朗看他这个样子,最近累得整个人都瘦了下去,便不再勉强他,时不时在他抽屉里塞点零食面包之类的,宣澜发现了他便装作很不经意地说:“买多了,放你那儿吧。”
宣澜感激他的好意,没有拒绝,心里早已把秦意朗当成了知交好友,坦诚相待了。
过了一个月,蓝老板发工资了,宣澜拿了钱,先拿出一部分寄给了董皎,附了一封简短的信表达了谢意。剩下的钱他妥善存了,合理安排好,留下一部分机动的,以备不时之需。
这算是宣澜人生中挣到的第一笔钱,虽然很微薄,虽然很辛苦,可他心里还是觉得很喜悦,然而转了一圈,秦意朗非常不支持他的这种行为,然而除了他之外,宣澜竟然也找不到人分享这份喜悦,只能埋在心里。
☆、重逢
齐肃最近依然觉得很烦心。
就算黎家那边的事处理得极为妥当,然而某种意义上的后院起火却让他无法不把注意力放在这些上面。
眼前站的人是谢翎,谢翎永远都是一副不苟言笑冷若冰霜的样子,像是一台精密的、永远不会出错的机器,当然这也是齐肃放心把很多事情交给他的原因。
谢翎的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念道:“9月17日,宣澜前往半山西餐厅求职,未果,后……”
“停停停。”齐肃受不了把这些东西直接念出来,“文件夹给我,我自己看。”
谢翎恭敬地把文件夹递了过去,齐肃一边翻着一边问:“他最近和黎顾还有联系吗?”
谢翎摇了摇头,道:“从通话记录上看似乎是没有了,原本每周都要通一次电话的。”
“嗯。”齐肃漫不经心地点点头,“黎慕最近在带着黎顾搞什么封闭式训练,应该是没机会打电话了。”
齐肃翻到一张照片,上边是宣澜挽着袖子干活的样子,额头上都是汗珠,很是狼狈,齐肃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没跟你或者Grace打电话求助过?还是咬着牙不开口?”
谢翎犹豫了一下,道:“没有。”
想了想又说:“先生,宣少爷毕竟年纪还小,一时不懂事也是有的,您别和他一般见识。他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每天这么劳累,还要用功读书保持成绩……真的很不容易。”
谢翎沉默寡言,鲜少为了不相干的人说这么多,齐肃也有些诧异,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谢翎:“怎么?你跟他很熟吗?”
“没有,我只是……由己度人而已。”谢翎不敢再多说,低下头来。
其实齐肃也只是随口一问。暑假里他和宣澜出行或者别的什么大多是谢翎和Grace安排的,有时候自己有什么事脱不开身的话便经常让他们俩带着宣澜,宣澜喜欢和别人亲近,两个月下来已经和齐肃这两个助理很熟了。
谢翎并不知道那天在会所里发生的事,也并不知道二十年前的旧情,这件事落在他眼里基本上就是“总裁从外地带了一个孩子回家结果玩了两个月就把人家丢出去自生自灭了”——这是人干出来的事吗?
出乎意料的是,齐肃并没有动作,他沉默了一会儿,合上文件夹往桌子上一放,道:“再等等,先不要和他主动联系。”
谢翎低头称是。
齐肃又问:“我让你查的另一件事呢?”
谢翎一向沉静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递上了另一个文件夹,说:“时小姐的情况都在这里了。”
齐肃接过,挥了挥手,谢翎知道这是示意自己下去的意思,不敢多言,只能默默退了下去。
这边宣澜对此却一无所知,他的生活现在充满了柴米油盐和各门功课,光是应付好这两样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精力。
另一件事却发生得令人猝不及防。
邵扬。
短短几个月而已,这个名字却像是已经被尘封了几十年,落满了灰尘,再也不愿意想起。
那是他最隐秘而羞耻的曾经,他已经从那里走出来了,一旦走出来,就再也不愿意回去了。
他是在大排档上忽然间遇到邵扬的,邵扬正带着他那一帮小弟喝酒。
像邵扬这样的人,怎么会不远万里来到A市,在这样一个简陋的大排档上……吃烧烤呢?
这时天气已经凉了,大排档的生意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好了,蓝老板极为抠门,辞退了另外几个帮工,只留下宣澜和另外一个姓刘的小伙子。
客人并不多,宣澜看到邵扬他们之后身体便僵住了,他想到后厨让小刘出去帮忙,自己留在后厨就好。
然而人生不如意的事太多,这种情况一般都是是事与愿违的。
他还没走到后厨,便听到那桌有人扬声喊了:“服务员,再来一打啤酒!”
现在外边只有他一个服务员,他避无可避,只能应了一声。
这一声便应出了问题。
这声音太熟悉了。
邵扬有些疑惑地回头去找这个声音的主人,却看到一个背对着他们的服务员有些费力地搬着一箱啤酒。
那背影也很熟悉。
不知道天底下还有哪个大排档的服务员,还会在干活的时候穿一身白衬衣,袖子挽到了手肘上。背影依然清瘦。
他忍不住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
那服务员抱着一箱啤酒过来了。
他身量未足,很是吃力的样子,拿出啤酒摆到桌子上。
邵扬身边的小弟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邵哥的情绪变化,于是循着邵扬的目光朝那个年轻的服务员身上看去。
那服务员在这种天气居然还只穿着一身单薄的衬衣和裤子,干了半天的活居然称得上整洁,腰间不伦不类地系着一条围裙,只是头发有些微乱,额发被汗水沾湿在鬓边,衬得脸色越发苍白。
除此之外……这个服务员居然还长得挺好看的。
等等?
怎么长得有点像邵哥之前的那个……?
小弟看了又看,忍不住想确定,正思索着却听得邵扬开口:“过来帮我把这瓶酒开了。”
桌子上有开瓶器,开个啤酒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宣澜心下一沉,知道是他认出自己了,一会儿可能会有意为难。
“哟,这不是以前的小嫂子吗?”宣澜正要过去,却听见邵扬其中一个手下笑着开口,“怎么跑到这儿来打工了?”
宣澜低着头,没有答话,把啤酒放好后面无表情地看了那人一眼,居然是他去救黎顾那天酒吧里的黄毛。
他不想和这帮流氓纠缠,转身就要走,却听到邵扬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你怎么当服务员的?我叫你过来开酒你他妈是聋了吗?”
宣澜背影一震,明白自己今时不同往日,已经失了庇护,只能走到邵扬身边,拿开瓶器开了一瓶啤酒。
“倒上。”邵扬眯起眼睛,玩味地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眼前的酒杯。
宣澜面对着邵扬依然紧张,手指一颤不小心把几滴酒洒在了桌子上,心里一慌,连忙拿过纸巾来擦拭。
手指伸到邵扬身前却被邵扬一把摁住。
“怎么到这儿来打工了?齐肃玩儿够你啦?”邵扬站起身,毫不嫌弃地凑近宣澜,像是情人见的低语似的在宣澜的耳边轻声说。
宣澜骤然被他碰到却像触了电似的狠狠地推开了他!
邵扬从未料到他敢反抗,冷不丁地被他推了个趔趄,早有手下在同一瞬间卒起制住了宣澜。
宣澜双手被反剪到背后,头发被揪住被迫扬起头来与邵扬对视。邵扬心下有些愠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