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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延又道:“不说了钳哥,我等会儿还得去车站送送他俩。”
陆延收拾好准备出门,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是踹门的声音。
紧接着是陌生女人越来越癫狂的声音:“贱人,勾引别人老公,你就该想过今天,你出来——”
601开了门。
601那位不知道姓名的女人今天身上穿的是条黑色露背短裙,很风尘的扮相。似乎是刚回楼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卸妆,眉眼都是倦意,口红和眼影都叠得很厚,叠成一种非常廉价的艳丽。
她倚在门框边上,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开门之后就被门外砸门的陌生女人一巴掌扇地偏过头去。
但她似乎毫不在意,把散落在脸颊的头发丝别到耳后,又吸了一口烟说:“够了吗?”
“管不好自己男人,”她吐烟的时候笑了,“跑我这撒什么疯?”
这句话激得陌生女人红了眼。
但601不打算再接着跟她多说什么话,只道:“你还不走的话我就报警了。”
“你报警?你报啊,我看警察是先抓我还是先抓你这个妓女——”
妓女这个字眼尖锐得仿佛能划破空气。
601什么话也没说,她又把门给关上了。
陆延目睹了一场闹剧,觉得尴尬,而且现在看到601那扇门就能想到那位脾气有点臭的大少爷。
两个人怎么想也联系不到一块儿去。
他找她什么事?
要跟她说一声吗?
但人都说了不用。
陆延在要不要多管闲事之间挣扎。
……算了。
陆延收回目光。
心说,管那么多干什么。
江耀明黄旭两人买的是今天上午十点开往青城的火车票,李振给他打电话也是为了这事儿,问他去不去送行,结果电话没打通。
火车站人群熙攘。
闷热的天气,周围到处是流着汗着急忙慌赶路的人们。
陆延在一群手拖行李箱、肩扛大麻袋的人流里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乐队两位成员——在川流不息的这些人群里,也只有他俩身后背着的是一个琴包。
来厦京市奋斗四年,两人的行李并不多。
陆延还没走近,黄旭远远就瞅见他了。
“延哥!”黄旭喊,继而又惊奇地说,“换发型了?”
陆延笑笑说:“嗯,怎么样。”
黄旭:“帅。”
他怕陆延不相信,又强调一遍:“真的帅,跟以前不一样的帅。”
陆延剪短头发之后虽然不似以前那么离经叛道,五官看起来反而更加突出,额前碎发被风吹成了中分。
“昨天晚上给你打电话没联系上你,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李振说。
“手机没电,忘充了。”
“服了你了,你怎么不把自己给忘了。”
“烦不烦,这不是来了么,”陆延把提前买的零食递过去,“怕你们东西多不好拿,没买多少,凑合吃。”
“买这些干什么,”江耀明接过说,“我们都有。”
陆延很果断:“好的,还给我。”
江耀明:“你是不是人?”
陆延:“还我。”
“哪有人送出去的东西还要拿回去的???”
几个人唠了几毛钱没营养的嗑。
陆延抬头看看屏幕上滚动更新的到站信息,厦京市开往青城,K126次列车:“快检票了?”
“证件都带齐了吧。”
“带着呢,等回去给你们寄青城的土特产!我们那儿的煎饼真的是一绝……”
江耀明正说着,陆延走上前,拍拍他和黄旭的肩:“行,我等着。一路顺风。”
李振也加进来凑热闹。
四个大男人肩揽肩抱在一起的场面并不是很好看,陆延正准备撒手往后退一步,就听到黄旭在四个人头对头的小空间里低低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这其实是一个很奇妙感觉。
相处四年的队友马上就要分道扬镳。
厦京市和青城,这两座城市隔着两千多公里。
陆延以为自己调整了两天应该把心情都调整完了,但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深刻地意识到现实和脑内做的各种准备完全不同:这两人是真的要走了。
虽然黄旭那吉他水平这几年进步也不是很大,但以后也听不到了。
江耀明总是嫌自己的贝斯存在感太低,在录音棚里偷偷把自己那份音量调高,在演出的时候贴着音箱“轰”。
耳边又是低低地一句:“对不起。”
这句是江耀明说的。
“请乘坐K126次列车的旅客准备检票上车。”
语音播报了两遍,两人低头找车票证件,拖着行李箱准备进去检票,听到陆延在他们身后来了句:“……你俩有完没完。”
“对不起什么,把对不起都给老子收回去。”
“那么希望退队?”
“这退队申请我批了吗?”
陆延突如其来地、几句炮语连珠的话把其他三个人都说傻了。
“想得倒是挺美啊。”
“不管你们俩走到哪儿,以后要去做什么,是在青城卖煎饼还是在乡下种大葱,你们永远都是vent的一份子。”
陆延最后说:“这不是退队,也不是解散。V团不会解散。”
李振反应过来:“对!不会解散!卖煎饼就算了不过种大葱到底是什么奇怪的工作啊……”
这番话说完,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江耀明背过身,飞快地拿手背抹眼睛。
黄旭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红了,眼泪直直地砸下来:“延哥……”
陆延说完自己也觉得感动,看着黄旭这幅样子更是想伸手拍拍他的头。
结果黄旭下一秒就用他带着哭腔的支离破碎的声音说:“延、延哥,我走了之后,你真得好好练你的吉他……你吉他弹得实在是太烂、烂了。”
“你、弹得烂你还那么多要求,真的很烦人,不是每个吉他手都像我一样好说话,有、有本事你自己弹啊……”
陆延的手伸到一半,僵住了。
黄旭哭得都快打嗝了还在继续:“你说你手指头长这么长,有、有什么用呢……”
陆延:“……”
陆延想收回自己之前的那番话。
这个乐队,可以散。
最后这场送别会差点以李振拖着陆延、不让他在公共场合暴打队友,江耀明和黄旭两个人哭着把车票递给检票员告终。
开往青城的火车最后还是在这个夏天带走了两位曾经背着琴,在防空洞门口挨个问“你们乐队招人吗”的摇滚青年。
第7章
等火车开走,李振坐在休息椅上,觉得像做了一场梦,他在陆延叫他的时候,这才反应过来,神情茫然地问:“就剩咱俩了?”
陆延看着他,手插在裤兜里,“嗯”了一声。
李振其实前两天没觉得什么,该去琴行带学生就去上课,吃得好睡得好,他不知道有时候人的情绪是会迟到的,于是他又自言自语般地重复一遍:“就……剩下咱俩了?”
“走吧,”陆延说,“回去了。”
李振低下头抹了把脸。
陆延又抬头望望外边的天,说出后半句话:“顺便去防空洞走一圈。”
李振:“???”是他想得那样吗?
陆延相当自然地说:“纳新啊。”
防空洞除了各大乐队会聚集在那里排练,也是新人面试的地点。李振那点忧伤的气氛直接被陆延击散了。
李振简直难以置信:“你刚才还对着人黄旭和大明一口一个你们永远都是Vent一份子,那话说得贼他妈感人,我都快哭了,结果人才刚上火车没到两分钟扭头你就要去纳新?!”
陆延:“有什么问题吗?”
李振:“……”
陆延就是开个玩笑,等李振状态被调起来之后他才说:“逗你玩的,再说这个点防空洞也没什么人。”
李振揍他一拳,跟了上去:“你妈的,重点是这会儿没人吧,要有人你立马就去。”
陆延走在他前头,煞有其事地附和:“是啊,可惜了。”
陆延没有用多的什么话安慰他,李振却知道,他这是在跟他说:别垂头丧气,接着干就完了。
陆延确实也是这个意思。
贝斯手和吉他手的位置一时半会儿不好补,而且这一缺就是两个空位。
找到合适的人不容易,就算每天蹲在防空洞,也说不准什么时候能蹲到人,所以比起乐队纳新,陆延想先把涉及到日常开支的那部分财务空白补上。
……人是要恰饭的。
“哎,”趁着在路边等车的空档,陆延用胳膊肘顶顶李振,“问你个事。”
李振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盒烟,给陆延递过去:“怎么的?”
两个人蹲在大马路牙子上抽烟。
陆延抽了一口才说:“你那儿有什么活吗?”
李振开始在自己的大脑里进行信息检索:“你说工作?容我想想啊……”
陆延毫不客气地直奔主题,他抽烟的时候嘴唇泛着些白,可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弱:“你不是在琴行教架子鼓么,我觉得你那工作还行,你跟你们老板引荐引荐我?”
李振:“你教啥,吉、吉他?”
“嗯,”陆延说着偏过头,非常认真地琢磨了一下,“贝斯我也行。”
李振:“……”
李振深吸一口烟,起身告辞:“我车来了,我先走了。”
兄弟靠不住,陆延只能自食其力。
他叹口气,打算先找几个短期兼职先把这片空白过渡过去。
收藏的几家同城兼职网上近期的更新信息都不多,陆延上车之后看了一路,兼职没找着,倒是收获了一箩筐的问候。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来的第一个是兄弟乐队——总在防空洞里跟他们对着比谁音量更强的黑桃乐队,贝斯手袋鼠:你们乐队解散了?
解散了?
真解散了?
……
陆延回:什么解散,这叫重组。别担心,你爸爸还是你爸爸。
袋鼠:呵呵。
袋鼠呵呵完,于心不忍,毕竟还是个有良心的人,于是又发过来一句:凡事讲究个缘分,别太难过了。
陆延看一眼车窗外头,手指触在手机屏幕上漫不经心地打字:袋鼠啊。
袋鼠:?
陆延:有没有兴趣来我们乐队?
袋鼠:……
陆延:我觉得你跟我们V团就挺有缘的。
袋鼠:………………
陆延手指长,打字的时候指节曲起,指甲修得很干净——他手指是真的长,黄旭走之前的控诉真是发自肺腑的,作为乐队吉他手这条件他羡慕都羡慕不来,然而他也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陆延弹不好琴,这一下能跨几个格啊!
陆延:我们这就缺像你这样有梦想有实力的人,你们那个团都多久没出新歌了,我这有首新歌demo,来我这,施展你的才华。
'‘袋鼠’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
来的第二个是黑桃的队长。
队长上来就发了一套暴打表情包:陆延!你几个意思,撬墙角这事你也干,你还有没有下限了!
面对黑桃乐队队长的怒火,陆延打下一句:那,要不……你来我这?
队长:……
陆延:我记得你吉他弹得也还凑合吧,虽然技术不够,勤加练习也是有上升空间的,要不别打鼓了,来我这,我们一起做出一番事业。
迎接陆延的又是一套暴打表情包。
一个火柴人被另一个火柴人拽在手里旋转几圈,然后狠狠抡了出去。
队长:我他妈疯了才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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