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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姜羡跟他说了时间,贾源在那头轻轻叹气,说:“过的挺快的。”
和之前少年的音色不同,慢慢恢复记忆的贾源就好似平白无故苍老了不少,末尾音节总拖着不放,又冗长又阴沉,姜羡问他怎么了。
“我都想起来了啊。”贾源听起来有些是要哭了,“柳泽死了两个多月了?”
“对啊。”姜羡算了算时间,“两个月零三天。”
之前柳予远跟他说过他爸可能还活着,但随着搜救的继续,希望也逐渐变得渺茫,渺茫到现在姜羡都不敢跟他开口说这事,只怕最后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贾源在他脑海里面哭,不是那种毫无形象的痛哭,但低声的啜泣反而更能让人感同身受,姜羡抽了张纸巾吸鼻子,听他一直在忏悔,说对不起,说我好想你,说我爱你。
他这样子弄着,整得姜羡也觉得奇怪,要说贾源要是真喜欢柳予远他爸爸,当初又干嘛去爬柳予远的床,这明显是件自相矛盾的事。
或许是价值观不同,姜羡沉默地想着。
贾源哭过之后就收拾了情绪,到下午时已经听不出有多大的异样,姜羡做完一套试卷做累了,躺床上时贾源或许觉得无聊,开始找他聊天。
讲的都是些以前的事。
他是在盐城长大的,姜羡在月亮剧社的那次聚会上就知道了,但他不知道家在西盐的贾源那时候连鞋子也穿不着,当周围人都没有鞋子时没有人觉得它是一件必需品,贾源就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到七岁,然后背着包去十里外建在山腰处的希望小学念一年级,连课本也没有,和大家一起从那张已经积了不少灰又有裂缝的面板上努力地学习abcd,并以学会了一句爱漏油而觉得骄傲。
快乐和幸福感需要对比,它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以前的贾源即便几个月才能吃上一餐肉,半年才能穿一件新衣,他依旧觉得自己和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乐观并且活泼,但当他高中毕业那年提早来滨海打工赚钱时,才发现这个世界是不同的,滨海的灯红酒绿彻底打碎了他的眼界,重组了他的世界观。
他开始茫然并且不确定,看到酒吧里别人脚下高定的鞋子便会想到自己人生中得到的第一双草鞋,那些潮流的手机让他觉得自己怀里的按键机羞于见人,无数次的自我怀疑和对这个世界是否公正的思考,渐渐腐蚀了他的心灵。
他逐渐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苦的那批人,是那种烂在了根里匍匐于泥土中的可怜人,这种情绪渐渐占据了他正常的心绪,然后有一天得到了爆发。
“翟成霖?”
“对,他要强。奸。我。”
那时候贾源在一家酒吧兼了他的第二份工,酒吧工资高,贾源乐意在里边打工,直到一个晚上,翟成霖和他朋友过来喝酒。
那群公子哥不知道在玩些什么,独立包间,琅琅笑声不断从里边传来,姐姐们进去后又陆陆续续地出来,娇笑着说这趟值了。
贾源那时就好奇,想去看看里边到底是什么,他帮人送了一回酒,敲门进去时站在门口,围在中间那个人一下子从位置上坐起来,他衣衫不整,头发也乱着,裤子松松垮垮系在腰间,房间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很臭很腥,但更多的就是酒气。
那个人就是翟成霖,指着贾源说不错,这小子我喜欢,旁边趋炎附势的众人不分青红皂白把他拉进了屋,长期营养不养的贾源根本来不及反抗,然后就被剥下了裤子。
总之就是这样,没做到底,但也差不多。
贾源哭着说要报警时,旁边人就齐声笑他的不自量力,后来酒吧经理过来交涉,翟成霖没想到自己一玩就玩到了个雏,连连感慨自己运气好,并且为了平息事端,扔给他一大把钱。
还都是美元。
“我很后悔那时候收了他的钱,这次之后我的心态就变了,原来赚钱这么容易,那我为什么要这么辛苦,我不甘心。不过其实我骗人感情也有错,嗯,都有错,没有谁对谁错,我也不是个好人,但是个有需求吧,他们喜欢我的脸,觉得带出去有面子,我喜欢他们的钱,平等交易。”
“你去问问谁对我是真心的,真以为我都看不出来了,无非就是点花言巧语,听过一次就烦了。”说到后来贾源的声音忽然停顿了几秒,再开口时低沉了不少,“也就只有他是真心对我好了,虽然大家都说他很渣,但我不在乎。可是他走了之后我很害怕,我怕没人保护我,我很想他,才想要去找柳予远,他们长得像。”
姜羡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是不是在笑我?”贾源无所谓地问他,“笑吧笑吧,反正大家都在笑我,没关系了。”
“……没有。”姜羡不善言辞,但也知道这事不能引起误会,连忙道,“我只是有点惊讶。”
“你惊讶什么?”
“我没想到。”姜羡想起来有些羞愧,“对不起。”
贾源愣了一会,大概也想到他在为什么道歉,笑了笑说没事,之后又去睡觉了。
说完之后心情好,又能多睡几天了。
但姜羡显然是被贾源说的事给震惊到了,一时间连书也看不下去,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天,最后踌躇着在手机浏览器里打下几个字,正当防卫。
他把条款默读了几遍记在心里,再把浏览记录清理干净。
这几天里他都有些魂不守舍,其实自己没感觉,但旁边的柳予远觉得奇怪,抽空问他:“生病了?”
“啊?没啊。”姜羡从三年高考里抬起头,睁了双茫然的眼看柳予远,“挺好的,题目可能比较难。”
说话间,他又刷刷选了一题c,做一题对一个答案,拿起小本子一看,又错了。
姜羡不免有些丧气,柳予远见状哭笑不得。
饶是他见的次数多了,但这会儿再一次看到姜羡为了一道错题像失恋了一样黯然神伤,还是不免觉得好笑。
“我说你真的要重新高考,没必要吧?”他也搞不懂姜羡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以前不是说很喜欢工商管理?”
“想试试。”
其实姜羡也不会真顶着贾源这具身体退学去考试,毕竟原主已经醒过来,等睡饱有力气后或许就是自己该离开的时候了,但十多年的教育后让考试这件事情已经深入人心,不自觉地便想去试试。
“哪里有不懂的。”柳予远看了他片刻,突然作死,接下去说,“就问我。”
“啊?”姜羡愣了几秒后也不客气,指着刚才的错题问,“那这题怎么做?”
我不该这么装逼的,柳予远拿起本子,只消一眼,脑海里便浮现这几个大字。
该死的,他不会做,他忘了。
立体几何神马的,最讨人厌了。
作者有话要说: qaq
☆、第 39 章
这个打击对柳予远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想当初他也算是一方学霸,每回考完试学校放榜,若无意外他的成绩都在前三名徘徊,从未跌出过前十名,没想到一朝回到解放前,辜负了老师那句,知识千万不要还给我啊。
姜羡见他看起来有些热,约莫着是室内空调开高了,他把温度打底了一些,问他:“还热吗?”
“不热了。”柳予远把书放下,拿出手机拍了题目,跟他说,“你等下,我得仔细看看。”
他拉开椅子坐回到自己位置上,拿出笔纸演算起来,好在之前刚去医院拆了布,手已经好得七七八八的,握起笔来并不费力。
这样的男人无疑给人巨大的安全感,从姜羡的角度能看到他紧绷的肩膀和微垂的刘海,脸上五官的轮廓清晰俊朗,看着就是一副顶顶好的模样。
姜羡盯着他看了一会,脸不自觉有些烧,觉得心跳如雷,像是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蹦哒出来,他捂了捂心口,连忙把头低下。
这题目做得一丁点意思也没有,他觉得莫名有些烦躁,做了一会就上床躺着睡觉,穿了鞋的脚露在外头,一抖抖地翘得正欢。
柳予远拿余光看了他一眼,迅速放下笔拿起手机。
那一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柳予远的恐怖。
被逼着做高中数学什么的,真的是人生一大噩梦了,可入了大学的男生个个过得心宽体胖,哪里还有脑力去思考这些东西。
柳予远的题目在同学群里转了又转,最后不幸转到了他的高中数学老师手上。
暴跳如雷的数学老师私聊他:“柳同学,这么简单的题目你都不会做,老师当时不是教过你口诀……你真是太让老师失望了。”
柳予远:“qaq,老师我知道错了。”
但毕竟还是自己的得意门生,数学老师不会不救学生于水深火热之中,最后絮絮叨叨念了他一通,在纸上写下了演算过程拍给他。
柳予远:“谢谢老师。”
转头便去装逼了。
姜羡醒来后看柳予远的眼神尽是崇拜,拿着那张公式复杂的演算图片拜了拜,默默在心里说,谢谢考神。
他如饥似渴地开始照着步骤算了一遍,看到图片上最后的答案时,一脸懵逼地抬头。
错,错的,是错的,柳予远做的是错的!
柳予远从游戏里抬起头,心情好,语气听着也挺飘:“有问题吗?”
“啊,没有。”姜羡慌忙低下头,还是不说为妙,这一个多月呆下来,他已经隐约猜到了柳予远的性格,踩到尾巴就会叫的那一类。
“好好做题。”柳予远一咬舌,又飘了,“不会做问我。”
草,他在心里淬了自己一口,什么神经,怎么又给自己找活干,他想说的并不是这些。
“总之好好做题。”他翘着腿不说话了。
但之后他等了好几天,姜羡都没问过他一题,想来应该是开窍了,柳予远莫名松了口气,再不用去找数学老师挨骂了。
他谁都不怕,就怕那数学老师的唠叨,五十多岁快退休的年纪,最喜欢的便是说教,拉着人能说上一来个钟头。
周六,又一次排练时间到。
这天柳予远有事回了趟家,好像那边出了些什么消息,走前有些匆忙,临走前嘱咐姜羡,让他找闫剑一起走,姜羡表面说好,转身给闫剑发了消息说,我暂时有事,等会儿自己过去。
姜羡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等会儿如果翟成霖真的出现了,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不过姜羡倒是害怕翟成霖不会出现,即便出现也不像上次那样发疯,这样他就没有理由把他海扁一顿给贾源报仇。
人得讲义气,抛弃外界对贾源的评价,其实他自身是一个极好的人,有时醒来后时间不多,但也会帮着姜羡出一些主意,姜羡看不懂那些英文,他倒也不逼着他去学习。
姜羡把网购来的电击棒、防狼喷雾和录音笔塞进背包,开门出去。
此时是下午一点整,他慢慢走在前往排练场地的路上,身边没有柳予远,也没有其他的人,他其实以前很多次地“偶遇”到翟成霖,知道这个疯子时刻关注着自己的动态。
但愿你会出现,姜羡拽紧包袋子,推门走进排练区。
木制房门咯吱作响,面前是一片空荡荡的巨大场地,实心木板每被人踩上一回,便会发出类似□□的惨叫,姜羡找了处地蹲下来,把录音笔打开,背包的拉链半开,被他抱在怀里。
过了几分钟后,眼见着这次的计划就要落空,姜羡听到一阵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他心中一荡,转过头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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