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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种-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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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溯瞪大眼睛,重复了一遍:“买盐?”
  赵芜点点头,觉得这不是什么值得讨论的事,但还是好脾气地道:“对,买盐。有什么问题吗?”
  在宁溯的印象里,他的大师兄向来是风光霁月一般的人,他常年着纤尘不染的白衣,眉眼温和淡雅,玉白的手中握着长剑,一招一式都是风雅迷人的。他可以自创剑式,可以下山卫道,可以雕一块美玉……但买盐这种杂七杂八的家事,本该与顾隐朝没有半点干系的。
  宁溯的目光下移,看到了赵芜隆起的小腹,皱着眉盯了一会,开口问道:“你和师兄是什么关系?”
  赵芜抿了口鱼汤,他的眸子上沾了点鱼汤的水汽,显得有些湿漉漉的。他踌躇了一会儿,才很小声地回答:“我……我们可能,可能是算道侣吧。”
  他这话说得很没底气,毕竟他从前听人讲,道侣要一同拜过天地四荒,一同面见高堂,还会有亲朋好友的祝福……可他和顾隐朝之间,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一个嘴上的承诺都不存在。
  不过,这也不能怪顾隐朝——赵芜自我开导着,又低下头去喝了一口鱼汤。
  毕竟,当初是他一厢情愿地要同顾隐朝好的。
  现在顾隐朝能这样待他,他应该知道满足才对。
  三年前,他在彼笠山上捡到浑身是血的顾隐朝,本着“不可见死不救”的谷训,他将人背回自己的小院,把一脚踩进鬼门关的顾隐朝拉回了人世。
  他拿着帕子,将顾隐朝脸上的血污抹净,露出一张十分俊朗的脸来。尽管脸色苍白,但深邃的眉眼与锋利的鼻唇仍是十分赏心悦目的,赵芜坐在床边,看着看着,面上就飘起两片红云。
  顾隐朝伤得实在重,流了不少血,吃光了赵芜好不容易攒了几年的人参,才渐渐有了些生机。只是赵芜累死累活伺候了这人大半个月,好不容易等顾隐朝睁开眼睛,却发现他捡回来的就是块木头!
  顾隐朝醒了,不说话不吃饭,一副一心求死的模样。赵芜从前在药王谷,见这种人见多了,因此将两个袖子一撸,坐在床上,费尽心思找些话来说。
  “你说你干嘛这样呢,我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你还把我的老参都吃没了……”赵芜说到这就带了点气,“你说你好歹吱个声,告诉我哪里疼啊!退一万步讲,你也应该和我道声谢吧,哪有你这么没有良心的家伙。”
  “……多谢。”
  赵芜眉眼一动,他几乎扑到顾隐朝身上,笑得小脸红扑扑的,像是四月初开的海棠花:“你刚刚说话啦!是和我说的吗?再多说两句好不好?我快要闷死了。”
  谁料顾隐朝眼睛一闭,又像块死木头一样的装死,再也没多说一个字。
  顾隐朝一开始没什么求生欲望,因此一日三顿饭都要赵芜掰开嘴往里硬灌。赵芜手巧,灌饭也很有一套,几乎没让顾隐朝呛到过。
  只是他并非事事都会……
  在喝了一个月一模一样的稀饭后,顾隐朝终于忍不住开口:“阁下,请问你家里是连米也买不起吗?”
  赵芜窘得满脸羞红,他垂着脑袋,扣屁股下坐着的草席,小声道:“我只会做这个……”
  说完,他又怕顾隐朝嫌弃似的,连忙道:“李大娘昨日来看病时,给我带了一坛腌萝卜,我尝了,味道还不错……要不你就着那个吃?”
  顾隐朝叹了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不住捂着胸口闷咳了两声。
  “你起来做什么呀,伤还没好全呢,躺回去躺回去!”
  “我去做饭。”顾隐朝看着面前小小一团的赵芜,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云飞山上小师妹养着的一只白兔,“就算是酬劳吧。”
  他是会做吃食的,只是从前只为了一人下厨,厨艺也完全是为了讨他小师弟欢心,才费心思学的。
  只是……只是他到了这步田地,还有什么可矜持的呢?
  顾隐朝翻了翻赵芜家里,只找到一块腊肉和几根小白菜,他挑了挑眉,问跟在他身边的赵芜:“你平日在家,到底吃什么?”
  “就,就稀饭啊。”赵芜抠了抠脑壳,像是想起什么来,“哦,有时候来看病的街坊也会给我带点吃的,比如他们做的饺子啊、蒸的年糕啊什么的。有时候我也会街口馄饨铺吃点馄饨的,你放心,我饿不死的。”
  顾隐朝又叹了一口气:“难怪你这么瘦。”
  最后,顾隐朝让赵芜向邻居借了盆豆子,炒了个黄豆腊肉,又将那几根可怜的小白菜凉拌了一下,勉强凑了两个菜,叫赵芜来吃饭。
  赵芜自从离开药王谷,过得都是自力更生的日子,哪里吃过这么好的手艺,当场都快把眼泪吃出来了,在心里连连感慨,没有救错这个白眼狼。
  那段日子是赵芜过得最开心的日子,他和顾隐朝是单纯的大夫与病人,在小院里过得很开心。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和顾隐朝说话,但渐渐的,顾隐朝也愿意回答些问题,只是触及过往的问题,他便沉默下来,一整天都不会再开口。
  赵芜渐渐也摸清了顾隐朝喜欢听什么,不喜欢听什么,于是变着法地逗顾隐朝开心,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所做的早就超过了一个大夫应该负的责任。
  直到有一天,顾隐朝不见了。
  连着那把收在墙角的长剑。
  顾隐朝只留下两块宝石在桌上,是他从剑柄上扣下来的。赵芜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那是答谢,也是辞行。
  赵芜坐在桌旁,怔怔地看着那两块鸽血一般红的宝石,直到有冰凉的液体滴在他的手上,他用手背一抹脸,才发现自己脸上全都是冰凉的泪。
  他想,姓顾的,你怎么能,一个字也不留下地走了呢?
  果然是个白眼狼。
  再见顾隐朝,已是三个月后。
  这一次,顾隐朝仍带着满身的血,与上次不一样的是,他是悄无声息地倒在赵芜的门口,赵芜只需要背他短短一程路就好。
  顾隐朝醒来后,见到坐在床边抹泪的赵芜,嘶哑地笑了一声,吐出几个含血的字:“哭什么,赵芜,我大仇得报,你该……该为我高兴。”
  赵芜咬着牙,他背过身去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其实他也不想总是哭的,只是他见着这样的顾隐朝,实在心头疼痛难忍。
  “你知不知道,你的左手已经废了,从此再也不能使剑了。”
  “没关系,这不是还有一只手么。”顾隐朝笑了两声,笑里,既有自负,又有说不清的凄苦,“以后我再练右手剑就是了。”
  赵芜转过身去,哭着想要骂人,却被一只微凉的大手捂上嘴。
  “嘘,别哭。”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名字吗?我告诉你,我的名字是顾隐朝,隐姓埋名的隐,朝日再来的朝。”
  赵芜记住了,隐朝,顾隐朝。
  等这一次顾隐朝伤好些了,赵芜就开始缠着顾隐朝,整日像只粘人的猫,弄得顾隐朝有时候都招架不住。赵芜在顾隐朝出门的时候还要扣下他那把最宝贝的剑,才肯放人出去。
  就这样,两人不清不楚地纠缠着,几个月后,就到了年节时分。赵芜在顾隐朝的酒里下了点助兴的药粉,与顾隐朝滚上了塌。
  他是头一回,痛得缩在顾隐朝怀里发抖,却又不肯推开身上的人,只尽力放松,将腿打开的再大些。
  事后,赵芜缩躺在顾隐朝的胳膊上,悄悄地抱紧了顾隐朝,将脸埋在顾隐朝的胸膛,闭眼睡去了。
  他就像个穷途末路的赌徒,拿自己所有的筹码,赌一个未来的可能。
  第二天,顾隐朝什么都没说,起床给赵芜擦洗了身子,然后收拾起了行李。
  赵芜拖着酸痛的身体,坐在顾隐朝身边,将头轻轻地靠在顾隐朝肩上,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不走好不好?小顾哥哥,我喜欢你。”
  顾隐朝揉着额角,有些痛苦地开口:“就是这样,我才要走的。赵芜,我坦白和你讲,我心里有人,不能再这样继续耽误你了。”
  “没关系的,我不介意。”赵芜说着,眼眶又热了,他吸了吸鼻子,努力笑得满不在乎,“我可以等你。”
  赵芜这一生只喜欢过一个人,他不知道旁的爱侣是怎样,也从来没有尝过甜蜜与温暖。
  他活了二十岁,世上只有两个人给过他温暖,一个是已经去世的药王谷谷主,也就是他的师傅,而另外一个,就是顾隐朝。
  他放不开他的小顾哥哥。
  顾隐朝长长地叹气,伸出手擦去赵芜脸上的泪:“阿芜,别这么傻。”
  赵芜只执着地问:“不走好不好?”
  顾隐朝盯着赵芜玉白颈子上青青紫紫的吻痕,良久,他将人抱进怀里,低声应道:“好。”


第四章 
  “道侣?”宁溯嗤笑一声,从床上缓缓坐了起来,“假使全天下的人都有道侣,我都不信师兄会找人做道侣。”
  赵芜面色白了些,他攥着腹侧的衣料,干巴巴地回宁溯:“可是我腹中的孩子是他的,我们也在一起生活有三年了,这样还不叫做道侣吗?”
  宁溯刚想说什么,突然就闭上了嘴,软软倒回被窝里,虚弱地半睁着眼睛,好像连下地的力气都没有。
  赵芜刚觉得疑惑,就见顾隐朝走了进来,到他身旁半蹲下来,递给他一袋乌梅。
  “刚好路过卖这个的,但是别贪嘴,上次你一天就把一袋吃完了,这不好。”
  赵芜心里甜滋滋的,但他嘴上还是数落道:“你又乱花钱。”
  顾隐朝打进门起,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宁溯,他只和赵芜像往常一样,说着那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官盐又涨钱了……不过这次找我锻剑的是大主顾,放心,还是养得起你的。”
  赵芜脸上泛红,把剩下的鱼汤喝完,脸都埋进大碗里了。他偷偷攥拳在顾隐朝腿上轻轻捶了一下,小声道:“别这样,你师弟还在这儿呢。”
  “哦。”顾隐朝冷淡地点点头,似乎刚刚想起来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他扫了眼床上躺着的宁溯,伸出手拍了拍赵芜的肩膀,“阿芜,不用守着他,听话,你先去休息。”
  赵芜只好点点头,打算站起来离开。他坐在板凳上太久,圆隆的肚腹难免受些挤压,以至于他一起来的时候腿就麻了,肚子里的小家伙也闹起气来,赵芜一时站不稳,就要往地上摔,顾隐朝眼疾手快地将人接在怀里,皱着眉问:“没事吧?”
  赵芜难得地见到顾隐朝脸上出现这种焦急的神情,他笑了笑,抬手将顾隐朝眉头的褶皱揉开:“我没事,你看你,大惊小怪的。”
  顾隐朝还是不放心,干脆将人打横抱起来,亲自送回房中的柔软被褥间才安心。
  赵芜也是有点累了,他躺在床上, 抱着一堆被褥,很快就睡着了。顾隐朝看着他恬淡的睡颜,心里一时间很平静,好像万浪激涌、高山崩塌他也不再害怕。
  他将黏在赵芜唇角的一丝黑发轻轻勾开,然后起身去了宁溯房里。
  宁溯见到顾隐朝来了,病恹恹地从被窝里撑起身来,轻声喊道:“师兄。”
  顾隐朝将赵芜的小板凳从 床尾拖到床头,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宁溯,决绝地道:“你好一点就离开吧,别再打扰我现在的生活。还有,别再叫我师兄了。”
  “现在的生活?是指去买盐、做汤的生活吗?师兄,你曾说过,你只为我下厨的。”宁溯的声音渐低,多了几分委屈和无助,“师兄,别这么对我,我已经知道错了。”
  宁溯干咳了两声,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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