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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城雨季-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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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大都来自两位老人,窗台上的君子兰,茶几上散了子的象棋盘,放学回家热气腾腾的饭菜,老人坐在洒满阳光的窗边摇着蒲扇……
    过完新年陶郁找了个清洁公司把房子打扫一番搬了过去,老房子的格局狭小,窗户还是几十年前的铁框,油漆斑驳。他从附近的建材城买了桶环保漆,睡不着觉的时候又给自己找了个事做。
    搬过去后的第三天,房子里迎来了不速之客。
    “孙子你太不地道了!回国快一个月了不告诉我,一人跑这躲着!”
    刘京阳带着烤鸡和啤酒杀到陶郁住的地方,一进门把东西丢给他,自己大咧咧往餐桌边一坐。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陶郁从厨房拿了盘子和刀叉,回到餐厅问道。
    “我给你们家打电话,你妈说上这找你……别切了,手撕,出去几年讲究上了!”
    陶郁不紧不慢地切下两只鸡腿,又把鸡胸肉切成一片一片放进盘子里,才放下刀问:“我是问你怎么知道我回国了?”
    “你别管!”刘京阳喝着啤酒忿忿道,“念个博士看把你出息的,脾没了这么大事不告诉我,回国来也不给我打电话,这还是不是兄弟了?”
    陶郁没回答,手里握着一杯温开水,看着刘京阳啃鸡翅膀。
    “看着我吃,肉也长不到你身上。”刘京阳丢了一个鸡腿到他盘子里说,“你看你现在瘦这德行,腰没脖子粗,有多大事也犯不上拿自己出气啊。不想回去就留家里,找工作有你爹妈,那学位要不要就那么回事。”
    桌上的手机响起来,陶郁看了一眼号码,抬手按了挂断。
    “美国的电话?为什么不接?”刘京阳瞥了一眼问道。
    陶郁一笑,放下手机问:“常征是找你来当说客的吧?难为他居然能说动刘老板出马。”
    刘京阳脸色都没变一下,提高声音道:“别转移话题!我犯得着替他当说客吗!”
    “行了,咱俩谁不知道谁。”陶郁切了块鸡腿肉边吃边说,“脾切除的事我谁都没说,我爸我妈那么要面子的更不可能跟人说,知道的人里只有常征认识你。而且刘爷你这么没原则没是非观的人,见兄弟受罪先得把别人骂个狗血喷头,今天说话这么有条理,一看就是按刘老板模式打开的。”
    “说得我跟精神分裂似的。”刘京阳“嘁”一声坦白道,“你说对一半,他是找我了,不过刘老板是替人打听消息的,不是说客。他说你不接他电话不回邮件,不知道你现在情况怎么样,所以雇我给他探探。虽说是雇,我可没收国际友人的美刀,代价是他跟我交换消息,我得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好么敢情儿您肚子里这下水不是整套了,精神也有问题!我就纳闷儿了,你都能得抑郁症,这是世界流行怎么着!”
    陶郁摆弄着叉子,半晌说:“刘老板,这生意你可是不赚……”
    “别不识好歹了你!赚不赚我自己说了算!”刘京阳丢开鸡骨头抹了抹手说,“他就让我看看你身体怎么样,精神好不好?明儿我就回话:人活着,能自理。刘老板的业务到此为止,剩下是我问你,你放心多余的我肯定不跟他说,我想听听你们俩这事你到底怎么想的?”
    “怎么想?”陶郁苦笑一下,“我要是能搞明白怎么想,我还抑郁个屁!”
    “你就说你还想不想跟他过?”
    “想,但是……”
    “但什么是!”刘京阳打断道,“你想跟他过,他也想跟你过,这不就完了吗?有什么可矫情的!”
    陶郁知道在别人眼里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因为无关的人看到的只是结果,而放得下放不下这个过程,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
    “光想一起过就行了?在哪过?怎么过?我爸我妈想让我留在国内,你知道我爸当初反对那架势,现在只要我在他们身边,别的都能接受。你能想象我爸那样的人会服软吗?当时在电话里听他说,我眼泪就下来了。可常征在那边有工作,有家有业要靠他继承,我也不能要求他跟我回中国。就说我是不孝子做到底,不管我爸妈跟他在美国生活,他一天十八个小时在医院,节假日随时听召说走就走,我自己对着一空屋子我图什么?受伤这事在我爸我妈面前不能火上浇油、还得替他们说话,可受罪的人是我,我他妈又不是上帝,心里没想法?不愿意挂在嘴边而已。可除非我生病住院,要不平时连和他多说一句话的工夫都没有。为什么不接他电话?面对面都没话题好谈,打电话又能说什么?”
    刘京阳一边听一边喝光了整瓶啤酒,撂下酒瓶问:“既然这样了,干嘛不分了算了?”
    陶郁看了看手上的戒指,说:“这段时间我也一直问自己,真分了就好解决了。可在一起生活了几年,我最难的时候我们走到一起,最惨的样子他都见过,一直在我身边。他让我看见过生活里可能的美好,哪有那么容易说放手就放手?”
    刘京阳不是爱情顾问,也不知该如何劝下去,索性不再问了。两人聊了一晚上别的话题,大部分是刘爷在喷,偶尔能勾得陶郁回一两句。最后刘京阳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陶郁知不知道前两天纪X的找过陶父问话。
    “什么?!”陶郁震惊道,“没听我爸妈说,因为什么事?”
    “我听我爸说的,好像是有人写匿名信。”刘京阳安慰道,“你先别担心,收到信了解一下情况,这也是正常程序。你们家老头那人丁是丁卯是卯的,也不怕人查。”
    陶郁也不信他爸会有什么问题,但心里毕竟存了个事,又是一夜无眠。
    第五十二章
    陶父是老三届毕业生,当年作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在农村待了很多年。和他同期的知青有人把根扎在了当地,有人为了回城抛妻弃子,陶父没有在匮乏清苦的岁月中蹉跎青春,77年恢复高考时他以二十七岁高龄考上了石油学院,成了陶郁姥爷的学生。陶母比丈夫小八岁,两人同一年进入大学,分在不同的专业。
    毕业后两人结了婚,第二年陶郁出生。那时别人对陶父的称呼还不是某长,而是工程师,陶工一年里有大半年时间行走在祖国偏远地区,搞能源实地勘探和开发,直到四十岁上才开始转做行政。陶母则在毕业后分配到一家国有企业,作为那个年代少有的大学生受到单位重点培养,国企改革时曾被调到下属子公司任一把手,几年时间通过改制转变了负债经营的局面,每年为集团带去可观的利润。从那时起陶母正式进入决策层,并一路坐到集团高管的位子。
    陶郁上中学时家里就常有人登门求办事,父母总是客气地将人连东西一概送走,在他印象中一板一眼的父母,怎么可能扯上经济问题?听了刘京阳的小道消息,他默不作声地将自己留学期间一些重要文件整理出来,包括在读证明和成绩单、奖学金证明、租房合同、受伤医疗记录、手术和康复费用、以及常父当时为他争取的赔偿金。他将几年里的大额收入和支出列了明细,把所有文件备份,装在一个牛皮纸袋里带回家。母亲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收好文件,让他不要胡思乱想,养好自己的身体是正经。
    谈话事件像一粒石子入海,没了后续;这似乎也验证了父母的态度,没什么可担心的。然而没想到的是春节长假后的一天,母亲竟然在单位被“请走”,没有回家。
    陶郁如热锅上的蚂蚁守在父母家,直到半夜才等回了父亲。陶父像被一下抽走了精气神,疲惫地陷在沙发里,对儿子讲述了这一天听到的消息。
    “挪用国有资产?!”
    陶郁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我妈怎么可能干这事!”
    陶父嗓音沙哑道:“几年前他们有个子公司亏损严重,高层决定不再投入人力物力,而是从外面聘请一个团队经营,对方自带人员和资金,以那个公司为合作平台,所得利润集团收取一定比例。当时你妈作为代表,和那个团队签了合同。”
    陶郁觉得这听起来像租个门面做买卖,挣了钱付房东租金,不同的是母亲单位出租的是一个公司壳子,还是个国有的,想必那个团队也是借这个名号更容易接到项目。
    “……本来已经快倒闭的公司,这几年起死回生,对双方来说确实是个双赢的局面。但是去年那个团队的两个负责人又和他人合伙成立了一个私人公司,这中间有很多账目问题,涉嫌将这边的经营所得转移到新成立的私人公司。这两个负责人今天已经被收审了,你妈妈现在只是停职‘协助调查’,并没有进看守所。”
    陶郁想不通其中的关窍,提高声音问道:“事出在对方身上,这跟我妈有什么关系?”
    陶父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知道他们开私人公司的合伙人是谁吗?”
    “谁?”
    “你表哥方小龙。”陶父说完按着眉心,又接了一句,“他今天早上也被带走了。”
    陶郁瞪大眼睛看着他爸,半天没说出话来。方小龙是他大姨的儿子,比他大三岁。陶郁从小就不喜欢这表哥,小时候一起在姥爷家过年,大人不在的时候表哥带头作乱,大人回来了又一本正经教育弟弟妹妹,于是暗地里陶郁喊人家“两面派”。无奈这“两面派”成绩好,在学校属于五道杠那行列的,从小被教育“你表哥如何如何”,陶郁自然而然对又加深了一层“别人家孩子”的敌意。虽然是小孩子赌气,并没有深仇大恨,但长大后兄弟也不亲近,同在北京一年也不见得联系一次。此刻听了父亲的话,他反应过来母亲这是被牵连了,这不是一般的经济官司,涉及国有资产就不是民事案件了。
    “我妈事前知道吗?”陶郁小声问。
    陶父摇摇头,随即又叹口气说:“这种有亲属关系的,最难说清。”
    “金额多少?”陶郁听到自己声音有些发颤。
    “七千万……”
    陶父丢下一句起身离开,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此后半个月,陶郁搬回父母家,父子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找律师,提交收入和存款证明,以及陶郁准备的那些文件,表明家里并没有不合法收入,然而陶母依然没有回家。陶父和律师都猜测是在等待对那两个负责人的一审判决,才能决定案件性质。
    陶郁的失眠越来越严重,加了量的安眠药也无法令他安睡,有几次他甚至想把整瓶药都吞进去
    陶郁的大姨几次找上门哭诉,陶郁知道父亲心里恨方小龙,却又碍于亲戚情面无法说出口,更不能对妻子的姐姐出言不逊。别的忙陶郁帮不上,便主动替父亲拦下大姨,按耐着满心的情绪听她在客厅里一哭一下午,说什么就这么一个儿子后半辈子没有指望之类的话。
    又一次大姨赖在家里不肯走,在她心里大概以为两家现在是在一条船上同进退,不停地催问陶父到底和律师是怎么谈的。陶郁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眼前有幻觉不断飘过,想逃离却无法动弹,那种感觉刻骨铭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失血迫近死亡的夜晚。他两手揪着胸口的衣服,大口喘气,忽然一下清醒过来,大姨还坐在对面,惊讶地看着他古怪的样子,住了口。
    陶郁再也无法忍耐,起身冷冷道:“大姨,您儿子害了我妈,您只一个儿子,我也只有一个妈!您走吧,以后也别来了,您在这,我妈的问题就更说不清了。”
    大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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