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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外语似的……还感觉有点土。”陆迢说。
“哎哟怎样啦!”
“你不要学宝岛腔,嗲死了。”陆迢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你老家话好听。”骆玢继续躺尸,“啊,外面看上去好热啊……今天真不想去吃饭啊……”
“你哪天想吃饭了?”陆迢无语,“我明天就回家了啊。”
骆玢都差点忘了,小学期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暑假。
不少人留在学校,是为了实习。骆玢呢,是为了躺尸。
反正他回家也一样。换个地方继续躺尸。还没有吃的。
保研结束了,玩也出去玩过了。骆玢觉得自己已经陷入穷极无聊的状态。朋友圈微博一天刷八百遍,最后玩腻了连手机都懒得再点开。人真的很容易陷入空虚。
天又热着,骆玢十分不想动弹。
耳边是空调的嗡鸣声,不一会儿手机响,一条新消息,来自备注“尹老师”。
骆玢也说不清楚他怎么就跟这位尹老师关系特别好了起来。尹老师像所有的中老年阿姨一样,用风景照做头像,然后用四字词语做昵称。尹阿姨发朋友圈特别勤,骆玢把朋友圈外交当成了自己的任务之一,勤恳地点赞评论,合理互动——也不知道李即非有没有屏蔽他老妈。
“小骆啊,明晚有没有空?阿姨这边有剧团演出的票,要不要来看?”
骆玢连忙回:“有空有空,我来找您拿?”
“我把票给你李老师了,你去找他要。”尹老师道,“你顺便也劝他一起来,我怕他闷坏了。”
“好的好的,一定。”
骆玢知道这位尹老师可是桂华越剧团的台柱子,虽然这几年不怎么登台演出了,但她依然作为指导老师活跃在圈内。桂华创立之初活动范围尚在沪州一带,后来南迁至幸州发展,近几年又搬到鹭州来,前前后后历经七八十载风雨。尹仰茹尹老师原本学花旦,后又转小生,师承莫派小生莫如是,在继承原有特色的基础上,又融入假声唱法,她虽然音域不宽,但唱腔婉转,吐字清晰,唱到情深之处闻者皆为之拭泪。在□□十年代的闽地一带,桂华,连带尹仰茹的名气,响彻大江南北。
如今听戏的人少了些,但桂华依然拥有最忠实的一票听众,每逢开演,往往一票难求。骆玢原本想买张票去听一场,没想到求票难度之高,几乎令他望而却步。
今天图书馆闭馆,李即非在家。骆玢瞅着垃圾袋里的外卖盒,笑道:“不下去吃饭?”
李即非在手边的书上做好记号:“懒得动。”骆玢四处打量了一下,鲜花饼倒是都没了,估计这家伙连早餐都懒得吃,直接拿饼充数。骆玢完全可以想象。
“饼挺好吃的,谢谢你。”李即非把书放在一边,想起什么似的,“噢,票是吧……你等等我找找……随手不知放哪去了……”
骆玢只好看着他在乱糟糟的屋子里翻。
李即非在家时穿得挺随意的,T恤大裤衩,头发长长了些,看上去有些邋遢,但不至于令人厌恶。要是章志中这幅模样,就不好说了。
他的书好像又多了些,书架全部爆满,桌面上,桌边的地上也垒了小一摞。怎么会有人愿意成天与书为伴?骆玢觉得不可思议,突然又脑洞大开,要是和他办事办到一半,突然书柜里的书砸下来……嗯,大概会留下一辈子的阴影吧。
真是一个有颜色的脑洞。
李即非翻了半天,终于从某两本书之间的夹缝里找到票,递给骆玢:“不好意思啊,给你。”
两张票。
“你不去?”骆玢问,“我舍友都回家了,没得送。”
“嗯……本来想这几天赶工写完一篇论文的……”李即非犹豫。
“啊论文不差一个晚上啊。”骆玢道,“你看,尹老师多给一张票,肯定是希望你去看看的。”
见李即非没反应,骆玢又说:“你看啊,你发论文,评职称,肯定也希望你爸妈看到吧——虽然他们不一定看得懂吧,但那种分享的感觉是很重要的。”
李即非笑了:“我妈是不是给你什么好处了,一直帮她说话。”
“天地良心,绝对没有。”骆玢一脸严肃,“我看看……这剧院这么远啊,结束得十一点多啊。李老师,我是你的学生,这么晚让我一个人在外面,你得为学生的安全负责不是?”
就知道这小子不好对付。李即非叹口气:“你不是朋友很多么,随便拉一个不成?”
“大家都回家了,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学霸,天天留校泡图书馆。”
李即非缴械投降:“好好,我去就是了。”
骆玢得逞,内心摇起了胜利的小旗帜。
彩鹭剧院位于嘉禾岛东边,地理位置有些偏远。上回尹老师的甲壳虫还没开回去,此时正值上下班高峰期,等公交太麻烦,用来代步正好。
演出八点开始,骆玢拿着票找到座位,他和李即非的位置连在一起,位置很好,台上观感相当不错。观众席坐满了人,估计都是一些老票友。骆玢演出看过不少,近几年玩心重,也很难静下心来去听戏看剧了。现在坐在剧场里,庄重地等待着等待演出开始,确实是非常久违的体验。
“你来过这没有?”李即非看他一脸好奇,忍不住问。
“没呢,之前有人给送过票,演的话剧,我觉得太远了,就懒得来。”骆玢笑,“来鹭州三年,还是第一次过来。”
“这剧院之前修过,我小时候还是老式的,舞台都是木头搭的。”李即非说,“后来大修一番……跟重建差不多。”
“挺好啊,感觉现在的设计不错,哪个角度舞台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骆玢看着几个入口不断进场的观众,“对了,今晚尹老师演什么?”
“《沙漠王子》。”
“我当然知道剧名……”骆玢想了想,“我知道了,是演罗兰王子吧。”
“你知道还问啊。”李即非笑,“我妈也很久没演出了,这几年一直做指导。今天下午还在跟我说紧张。”
“其实她最喜欢的还是演出吧,虽然很累。”骆玢说,“就像你,虽然要写论文上课,但最喜欢的应该还是研究你感兴趣的东西。”
“写论文也是做研究的一部分。”李即非纠正他,“我也挺喜欢上课的,跟学生互动能让自己学到很多。”
骆玢想,果然跟尹老师说的一样,他总是动不动就切换到老师角色,一点都不生动活泼。
骆玢还想再说些什么,剧场里突然一暗,演出开始了。
《沙漠王子》是桂华在建国前夕编创的新剧,在越剧里表现西域风情,还算是第一次。后来复排过几次,在国内拿过许多大奖。
尹仰茹在台上,果然惊艳。
骆玢一直觉得李即非和他母亲其实长得很像,尤其一双眼睛,含情带笑,说话时两颊有浅浅的酒窝。骆玢不自觉地偏头看看,李即非专注地看着台上,微微抿嘴,也有酒窝。骆玢有点想伸手戳戳。
但他马上回过神来:“这是在看戏!”
《沙漠王子》的故事很经典,一年级上戏曲选修课时,授课的杨老师恰是越剧的忠实粉丝。越剧女小生中,杨老师尤其推崇莫如是,连给同学们放了好几节课的越剧经典唱段。
《红楼梦》、《盘妻索妻》……还有《沙漠王子》。
遥远的西萨王国,备受命运捉弄的罗兰王子,还有深情美丽的伊丽公主。戏曲演绎的故事无非就是才子佳人历经磨难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古老套路,可回回看不厌烦,多是冲着演员们精湛的表演而来。
骆玢走神走得十万八千里,等回过神来,台上已是风云变幻。
舞台两旁的有台词字幕,哪怕是听不懂的,也依旧能够靠字幕理清剧情。奸邪当道,却依然无法阻止有情人相见。《算命》一出,更是让不少戏迷揪心动魄。
尹老师一身水蓝,抱琴独唱:“手抚琴儿心悲惨,自己的命儿我自己算。”
“对面坐着是我心爱人,可叹我有目不能看……”
骆玢吸了吸鼻子。
“王子的命儿你听仔细……他是个眉清目秀的聪明儿,西萨王宫的好子弟……”
绵延婉转,哀哀切切。骆玢原来觉得自己够惨的,眼下开始同情这位虚构的王子来。
尹老师唱得情真意切,旁边一位大妈已经开始悄悄抹泪。
剧院里的空调有些冷了,骆玢擦擦手心湿冷的汗。一季过去又一季,人海飘航在客地。
骆玢听得心里难受,哎,怎么变得这么矫情了。
李即非倒是全程全神贯注的,骆玢不自觉地往他那边挪了一挪,李即非发觉:“怎么了?空调太冷?”
过一会儿,一包纸巾放在骆玢掌心里:“擦擦,戏快演完了。”
演出非常成功。李即非原本想带着骆玢去后台,无奈尹老师粉丝太多,只好发条消息,告知一下。过了半个多小时,尹老师才在微信上回:“哎呀!怎么不先跟我说一声。”
李即非开着车,骆玢看到李即非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尹老师来电话了。”
“你先帮我接下。”李即非专心开车,“我不方便。”
骆玢只好点开通话:“喂,哎尹老师……对对,在路上呢,李老师开车。谢谢您给的票……特别精彩,真的真的……嗯嗯,后台您的粉丝好多啊,我们都挤不进去……嗯嗯,好的好的,我跟李老师转达。再见。”
李即非问:“说了什么?”
“就问戏好不好看啊,舞台效果好不好啊,为什么不去后台找她啊,之类。”骆玢把李即非的手机放回去。
“嗯。”李即非点点头,不再多说。
车照样是停在学院门口,现在已经过了十一点半,校园周遭一片宁静。在剧院里吹了许久的寒风,现在倒是舒坦许多。骆玢还回味着刚才的演出,果然现场看和看视频大不一样,虽然平时他对戏剧兴趣匮乏,但偶尔陶冶一下情操,也挺不错。
“骆玢。”李即非走在他身边。
“怎么了?”
“嗯……我妈妈,上了年纪,难免会有些寂寞。其实你不必每次都回应她的。总感觉给你添麻烦。”李即非酝酿了一会儿,才说。
“谁都会老啊,谁都会寂寞。”骆玢满不在乎,“没事,我妈也常这样,哄她开心嘛。刚好我最近也闲着,真忙起来就不一定了。”
“再说了,”骆玢笑笑,虽然在深沉的夜幕下并不一定能看得见他的笑容,“我也挺喜欢看戏的,真的。以前杨老师还总给我们放视频呢,现场听感觉特别好,我还要谢谢尹老师给我这个机会,让我稍微高雅一点。”
李即非知道骆玢巧舌如簧,只好无奈地说:“我是怕给你添麻烦。你是我的学生,没有义务来陪我母亲……算了。你的赞扬我会转告给她的,她一定很高兴。”
“所以说嘛,高兴就好……”骆玢挥手,“拜拜啦,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越剧真的hin好看啊!
第60章 第60章
一个人的宿舍。从喧嚣一下回到了宁静,让骆玢稍微有些不适应。
骆玢开了灯,方才的雀跃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拿了衣服去洗澡,一个人也挺自由的。不用担心舍友会抱怨,爱折腾到几点就几点。
可骆玢觉得有些累了。
他从没觉得这么累过。
花洒里的水花冲溅着泡沫。骆玢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今天不想熬夜。
关上灯,他站在阳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