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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后所看到的,便是大片大片的被烧黑的墙壁,墙壁旁摆着几套办公桌椅,桌上无一例外地都覆着一层黑灰。简杨用手指捻起一堆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些灰都是纸张被火烧后所留下的灰烬。
这里应该是档案室或者资料室一类的房间,简杨推断。
绕了半圈后,简杨终于见到了房间的那一扇——或者应该说是那半扇——正门。他跨过被烧得只剩下一半的木门,走到又窄又长的楼道里,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回头,让手电光照在门牌上。
“A区 实验室17”
简杨依稀记得,整个深蓝福利院地下实验场被分为两个大区域。A区是研究中心,B区是实验体储藏中心。A区整体宽敞明亮,与普通的研究中心结构相似,而B区却狭窄压抑,由一间间4平方米左右的小房间堆砌而成。
8岁的简杨,大部分时间都在B区度过,在他的记忆里,他仅有一个下午得到了一窥A区景象的机会。
然而代价就是手臂上被打了一针。虽说他并不知道那些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到底给他打了什么,但是单单是能见到外面的世界这一点,就让他感到无比欢欣。
然后他就被送回了他那张小得只能蜷起腿睡觉的床上。在之后的几天里,他所有的活动都被取消,老师也拒绝与他会面,每天都有人把他拖出去,强迫他回答一系列奇奇怪怪的问题,有时还会限制他睡觉和吃喝。两周后,他的胸前就被别上了一个写着“已废弃”的标签。
所有遇到的大人都对他指指点点。
小孩子很慌,因为在他的记忆里,凡是被戴上胸牌,被指责的孩子,无一例外地都会被扔进走廊尽头的“火炉”里。他想过逃跑,但当他看见那个门口被吊在房梁上的小男孩时,偷偷伸出的小脚也就颤抖着缩了回去。
你在想什么呢?他在心里问。他在寂寞中想和男孩对视,但男孩的眼睛已被挖去,只剩下胸前一个黑洞洞的枪眼,在晦暗的月光下默默凝视着他。
他哭了,哭得比任何时候都响。他希望他能把埋在地下的妈妈哭出来,让她过来把自己救出去。而就在他哭了不知道有多久,哭到连眼泪都哭干了的时候,他听到了铁栏杆被敲击的声音。
“乖孩子,想出去吗?” 一位老人对他温柔地笑着,用布满褶皱的手递给他一包纸巾,“如果想,那就听我的话。”
A区有将近一百个实验室。简杨根据某个人在书里写下的文字,向深藏于第56号实验室的某样东西走去。途中经过各种大大小小屋子门口时,他只是微微转头望了一眼,便沉默着继续往前走。
乌黑的墙壁,倒塌的桌椅,打碎的玻璃瓶,摔烂的实验仪器……周围的一切一切,都在无声地装点着曾经难以逃脱的梦魇。
都过去了,简杨阖了阖眼睛,用拇指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戒指,想,我还活着。
钢制门牌反着银光,简杨看了一眼,停下了脚步。
“A区 实验室56”
——就是这里。
简杨眼神一黯,走了进去,眼睛盯着对面的墙,而后随手抄起一个沉甸甸的机器,“咣”的一声就把又脆又薄的墙面给砸了个稀烂。
墙漆和碎块稀稀拉拉地掉了下来,一个漆黑厚重的保险柜逐渐显露出来。简杨走上前去,转好了密码盘,深吸一口气,用力向外拉一下把手。
柜门却纹丝不动。
简杨眉头紧锁,把整个保险箱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没发现任何锁孔。他又重复了一遍开锁的步骤,仍旧一无所获。
怎么回事?疑惑浮上心头。
给了他这本书的那个人,是从来不向他提供错误信息的,甚至在16年前他被贴上“已废弃”的标签时,对方依旧冷酷但诚实地告诉他他会被枪杀然后被扔进焚化炉里这个事实。
潜意识中的信息根深蒂固,简杨毫不怀疑地选择了相信他曾经的老师。然而现在他却开始怀疑,童话书里的笔记,真的是能让他拿到关键证据的指路书吗?
倘若不是,那么那个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为了把我引到这里来?
可是那个人已经死了,简杨摇摇头,想,引我过来又有什么用。
思索间,一个人的脚步声已逐渐接近。简杨轻叹一口气,望了望墙里打不开的保险柜,准备打道回府。
现在回家应该还不晚,他想,顶多被干几次,应该就能让自家太上皇息怒了。
然而就在此时,脚步声戛然而止。简杨猛地回头,瞳孔紧缩。
一个人正站在屋子门口,如幽灵一般,笑盈盈地面对着简杨。这个人简杨再熟悉不过——无数次的噩梦里,这张令人恐惧的脸都在一次又一次地循环播放。
来人正是简铭锋。
第一百一十八章 简铭锋
简杨绷紧了面孔,刺向简铭锋的目光中满是警惕和戒备。
“别害怕,孩子。”简铭锋笑了笑,脸上堆起皱纹。他缓缓靠近,“我是你亲爱的爸爸,你忘了?”
“——尽管只当了五年。”简铭锋又嘲讽一笑,面容略显扭曲,“哦对,我差点忘了,你不是我儿子。你这个杂种狗崽子不配有爸爸。”
简杨表情却丝毫未变。他冷着声音,质问道:
“新密码?”
简铭锋闻言,就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哈哈……别这么冷漠。来来来,过来,跟‘爸爸’一起叙叙旧。”
说罢,简铭锋便抬手,意图像父亲一样揽住“儿子”的肩膀。
“想当年,你妈妈……”
简杨甩开简铭锋,两眼瞪视着对方:“新密码。”
“怎么,不喜欢谈那个女人?”简铭锋耸耸肩,“那好,那就来聊聊你吧。”
简铭锋的视线在简杨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简杨左手中指上。
“你订婚了?”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与轻蔑,“就你,居然有人喜欢?也罢,能喜欢上你这个表面冰冷内心暴躁的杀人狂的人,多半也是个被肏烂了的婊……”
“咚”的一声,简杨照着他的脸就给了他狠狠的一拳。男人应声倒地,捂着鼻子在地上翻滚。
简杨又踹了几脚,命令对方安静,然后重重地往脊柱上一踢,在男人的嚎叫声中,第三次开了口。
声音中浸透了寒意:“保险柜新密码。”
“保……保险柜?咳咳……墙里的那个?可惜密码被我改了。”简铭锋嘴角变了形,却还是对简杨挑挑眉,“想知道?”
“叫一声‘爸爸’,爸爸就告诉你。”
简杨眨眨眼睛,对着脚下的男人微笑了一下,然后拎起手边的机器,“咣”地往简铭锋背上一砸。
“密码。”
男人趴在地上,吃痛地闷哼两声。血从嘴里一股股地喷出来。但他的语气依旧不饶人:“啧……真是又傻又暴力……半成品怎么都这德行……早知道就应该早点毙了你……不该由着文烈那老混蛋为所欲为……”
简杨眸子一闪,用脚踩住简铭锋的右手臂,而后抽出刀子,眼睛都不眨地往对方手掌上一钉。
“啊啊啊啊——!”
白晃晃的刀刃浸到鲜红的血肉里。
惨叫声回荡在整个楼道。男人整张脸都拧在了一起,全身抽搐,喉咙喊到嘶哑:“我告诉你,告诉你还不行吗!13…44…65!13…44……”
简杨将信将疑地望着蜷在地上的简铭锋,半晌,才迈过男人的身体,走回保险柜前。
“你……既然拿了东西……咳咳……” 简铭锋一边抽着气一边从牙齿里挤出来一句话,“那就必须帮我……帮我们办一件事……”
简杨没有理会,只是自顾自地转着密码盘。
最后一个数字被转到。只听得“咔”的一声,某个开关被打开。简杨把手移到保险柜门把上,轻轻拽了一下。
“我要你给我枪毙一个人,”身后的声音略显无力,但却愈发坚定,“那个叫‘文烈’的,也就是被你叫做‘先生’的人……孩子……他杀了我们所有人,毁了我们所有的研究成果,也迫害了你十几年。你不能放过他,就算是为了你自己,你也要……”
简杨依旧沉默着,一言不发。他又用力拉了一下柜门,而门就像被镶在了墙上似的,怎么也打不开。
他用怀疑的目光看了看身后的简铭锋,却只看到了对方似嘲弄又似无所惧的笑。
简铭锋没有说谎,简杨判断道,那么打不开的原因,十有八九是保险柜出了问题。也难怪,一个被放置了十多年的锁,内里的机械部件难免不会老化或卡壳。
但是考虑到里面文件的贵重性,蛮力打开又是绝对不可取的。既然如此,那么这个柜子就只能交给专业人士来用技巧撬开。
零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而凶猛地袭来。简杨面露诧异,转身看向门口。
是谁?竟然能找到这个地方?
那些人跟踪我过来的?
不对,他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推测,因为声音传来的方向,与地道出口的位置截然相反。
“文烈必须被枪毙!我们都要他去死!简杨……简杨……杨杨……我的……啊——!”
简杨瞄了他一眼,“唰”地抽出他手心里的刀刃,走到门旁,握紧刀柄,背靠墙壁,聚精会神地听着不远处的动静。
步伐沉稳,训练有素,有装备,有枪……
简铭锋趴在地上,捂着被捅穿了的手掌呻吟。
“别动!警察!”
“里面的人出来!手放在脑后!”
警察?
那么就应该是……
然而无意间回头瞥见的一抹墨绿色让简杨瞳孔瞬间紧缩。
简铭锋用完好无损的左手握住一颗小小的手榴弹,送到嘴边,用牙齿咬着铁环扯出引信,最后,“啪”的一声扣在心口。
男人笑得狰狞。
简杨猛地弹跳而起,不顾一切地扑向门口。
赵柏还没来得及看清屋子里到底有什么,就突然被一个黑影给扑倒在了地上。
“轰——!”
爆炸冲击波袭来,伴随着的还有满天乱飞的弹片和碎渣。赵柏被一个人死死压在地上。火热的胸膛紧紧相贴,熟悉的触感让赵柏心脏差点当场停跳。
他张了张嘴,从喉咙里喊出对方的名字,但“嗡嗡”的耳鸣声让他无法听见任何声音。他睁开眼睛,看到的只有满目的灰尘,以及眼前人一张一合的嘴唇。
他抱住身上人颤抖着的身躯,贪婪地感受着对方规律强劲的脉搏。
“赵队!”
“叫救护车!有人受伤!”
“立即检查是否有残留爆炸物!”
“保护现场!”
简杨闭着眼睛喘息,眉头紧皱,似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赵柏在周围人的帮助下起了身,看到了简杨血迹斑驳的后背。
赵柏如受重击,血液近乎逆流。他跪在简杨面前,抱起因他而受了伤的人,让对方趴在自己腿上,然后接过身旁警员递来的急救箱,小心翼翼地把沾到了的血的衣料一层层剪开。
“没事,”他听见简杨说,“擦伤而已。”
怀里的人刚恢复一点,就又要挣扎着站起来。赵柏紧抿着嘴唇,一下就把不听话的人给按了回去。
双氧水擦上被蹭破了皮的肌肤,简杨一激灵,像砧板上的活鱼一样胡乱扑腾了两下。
“老实点!”赵柏低喝一声,“逃跑的事还没跟你算账。”
简杨被吓得连动也不敢动了。
整个消毒包扎的过程又漫长又沉默。两人一直不发一语,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