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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弦穿着黑色西服,一直陪在易妈妈身边。
直到葬礼结束,众人散去,除了易妈妈和易南窗,就剩下邱从容和宋弦时,忽然来了一个同样黑色西服的女孩子。
她捧着一束白色的花,走得非常慢,没有看四个人里的任何人,眼神却一直落在易爸爸的墓碑上。她的神情看起来非常落寞。
宋弦觉得她非常眼熟,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宋弦听到易妈妈问:“南窗,这是你的朋友吗?还是同事?”
许久没有听到回答,宋弦转头去看易南窗,却愣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易南窗脸上露出过这样的神情。讶异、慌乱、无措,却又强自镇定。他说:“从容,先送我妈和宋弦回去回我家,谢谢。”
邱从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非常懂得分寸,立刻就答应了。
宋弦扶着易妈妈,跟着邱从容走了。
邱从容把宋弦和易妈妈送到了易南窗家里。那是宋弦第一次去易南窗家。他此时此刻还是端着“易南窗男友”这个身份的,就要负责安抚易妈妈。已经到了饭点,虽然大家都没有胃口,宋弦还是到厨房,找了些食材,准备煮些汤让大家喝一点。
他把厨房门拉上,站在锅炉旁,有些愣神。
他觉得有些无法接受,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让易南窗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那个女孩子,宋弦忽然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她。在医院,他打电话时站在对面那个女孩子。
宋弦虽然很好奇,却没有任何立场去询问。那也就作罢了。他把汤端出去,装了三碗,让邱从容和易妈妈都喝了一点。易妈妈喝完以后就去了房间休息。
易南窗一直没有回来。邱从容把宋弦叫道阳台,问他:“你和南窗……”
宋弦压低声音说:“是演戏的,我帮他忙而已。”他迟疑道,“刚刚葬礼上那个女孩子,是……是谁你知道吗?”
邱从容摇头:“我并不认识。”
宋弦点点头:“噢。”
邱从容说:“南窗难道从来没有和你说过他的心意吗?”
宋弦有些愣神:“什……什么?”
邱从容说:“……算了。”他看向宋弦,很认真地说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喜不喜欢南窗?”
宋弦仿佛被这个问题震住了,他愣了好一会儿,想起来那一晚的事,就回答不上来了。
邱从容从他脸上收回目光,看了看表,说:“我还有事,得回去了。南窗回来,帮我和他打个招呼。”
宋弦抬头看他:“啊?你要走啦?你别走啊,你等我吧。我现在还不能走,阿姨一个人在家不好。你等我吧,一会儿易南窗回来,我就跟你一起走。”
邱从容说:“我等你干嘛啊?我有事啊。你一会儿让南窗送你不就行了?”
宋弦捉急:“别啊!你等我一下啊!等等你把我捎到地铁口就行了啊!他他他他肯定很快就回来了!”
邱从容颇有些无语:“他他他他又不会吃了你!你干嘛?”
宋弦:“……我觉得你很没有同学爱。”
邱从容很不仗义地到客厅拿了手机钥匙,就打算走。这时候,门却开了。
易南窗走进来。
邱从容说:“你回来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易南窗微微点头:“好。”
宋弦赶紧说:“那我……我也先走了,我坐邱从容的车,去地铁口。”
易南窗看向他:“我送你吧。”
宋弦连忙摇头:“你得留在家里照顾阿姨。”他迟疑了一下,说,“你……你多和她说说话。”
易南窗沉默稍时,微微点头:“那……再见。”
不知道为什么,宋弦神奇地从这句话里面听出来一点“再也不见”的意思。他愣愣地说:“好。”
因为不顺路,宋弦在一个地铁口下了车。
邱从容和他挥挥手:“有空把钟俞欣叫上,一起吃饭。”
宋弦笑着点头:“好。”
宋弦的生活又归于平静,他并没有刻意去问甚至逐渐让自己把对那个女孩子的好奇全部压了下去。就好像从来都没有见过她似的。
易南窗没有再联系过他,他也不再主动给易南窗发送问候。他一心一意扑在那个一夜暴富的计划上。苦思冥想了两周,他终于把整套方案交给了蓝司。
他决定还是把自己家改造成一个三层的古风小筑。
一楼作餐厅,二楼作艺术照拍摄室,三楼作旅馆。
至于具体计划,是这样的。
每年一月至八月,以学生和游客为顾客主体;九月至十二月,则以中秋、十一长假、双十一、双十二推主题活动和艺术照为主,餐饮住宿为辅。云峰镇的冬季在整个广东还有一个其他任何地方都无法比拟的优势:会下雪。
在独一无二的情况下,宋弦相信,无论是世外桃源里的灯笼飞檐还是冰天雪地里的古风小筑,无疑都是非常吸引人的。
不过这涉及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宣传和知名度。这一块的话,主要可能还是得借助蓝司的关系。
至于宣传点,二月至四月,肯定是花海;六月至八月,则是水果。粤北的水果不是非常常见的苹果龙眼荔枝或是香蕉之流,而是桃子和一种很特殊的李子,金黄色甜度高,口感色泽俱佳;六月至十二月,就是前文所提的节假日主题活动和艺术照,还有冬季的茫茫白雪了。除此之外,云峰镇的地形是坐落于山区的平原,森林茂密、公路盘旋交错,俯瞰下去,层峦叠嶂,亦蔚为壮观。这也是一大看点。
只要宣传到位,这些东西都是极能吸引都市人群的。
还有一些想法,宋弦则想等蓝司看过方案再提。
就在宋弦以为生活也就这样了的时候,又有一个不速之客找上了他。
宋弦和女孩子相对而坐,气氛最初有些诡异。
宋弦开始确认,这个女孩子的确和易南窗关系匪浅。他并不迟钝,也多少能猜到,女孩子之所以找上他,必然和他假冒易南窗男友那件事脱不开关系。如果说是因为那件事,而引起了误会,那就有必要解释清楚。他主动开口:“你好,我叫宋弦,我和易南窗……”
女孩子打断他:“我是易南窗的未婚妻。”
宋弦被这句话震住了,易南窗既然有未婚妻,又为何要对外号称自己有“三不惑”,既然有未婚妻,又为何,要让他来假扮他的男朋友?这些疑问,通通被宋弦压回心底。
因为不管易南窗做什么,他总相信他是有理由的。他发现自己对易南窗,有着一种非常盲目的信任。
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噢,你……你好,请问你怎么称呼?”
女孩子说:“叶芸雯。”
宋弦点头:“芸雯姑娘,你好。其实,易南窗他和我是大学同学,上次在医院……”
叶芸雯直视着宋弦的眼睛:“我是北京人,我的个人资产,可能比你整个家族加起来还要多。”
宋弦并不喜欢这种感觉,谁还能喜欢别人揭露自己很穷这种事情啊!但是她说自己是易南窗的未婚妻,所以宋弦还是尽量礼貌:“芸雯姑娘,你大可以很直白地把你想说的话表达出来,不必做什么铺垫了。我很穷,和你的未婚夫更加没有一腿。这个你真的可以去求证。若有虚言,天打雷劈。这是所有我想说的话。那请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叶芸雯却说:“我的个人资产,是你无法想象的多。”
宋弦:“……”他有点哭笑不得,“你要是没有分一点给我的意思,就别再强调这个了。炫富遭雷劈你不知道吗?”
叶芸雯的神情有些呆滞,他说:“易南窗所有的钱,都是从我这里拿的。”
宋弦仿佛瞬间掉进了一个冰窟。他觉得自己今天出门一定是没有烧香。所以才会遇见这种事情。他不想听见这样的事情,也不想相信这样的事情,更不想这样的事情,主角竟然是易南窗。
他觉得自己无法接受。
叶芸雯看着宋弦,说:“易南窗,是我包|养的男人。你没办法接受吗?但是这是事实啊。”
宋弦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呆滞的状态。
叶芸雯说:“易南窗家里不过是普通的中产阶级,父亲还病重,花光了所有积蓄。如果不是有我支持他创业,他一个普通师范生,要经验没经验,学历也不是清华北大,你以为他凭的什么,在短短三年内就把公司开起来,身家过亿?没有钱、没有后台,他创什么业,治什么病。”
宋弦心里叫嚣着,想指责她说谎。可是她却平静地就如同是在陈述一件事实,不竭嘶底里,不添油加醋。甚至整个人都流露出一种落寞,这让宋弦根本无从下口去反驳她。
叶芸雯说:“他用我的钱,就该遵守我的规则。他答应过我,不近女色、不近男色。再过几年,我们就结婚。我是如此地信任他,他却趁着我在国外,胡作非为。他真的不应该把我当成傻子。”
宋弦无力却本能地维护着易南窗:“你可能是对他有什么误会。他并没有背着你乱来。”
叶芸雯忽然激动起来:“没有?有一个你还不够吗?我才是他的未婚妻!好,就算他说现在不结婚,可以。他爸爸要见他的对象,他宁愿带你去也不愿意叫我回来!就连他爸爸的葬礼,他也不通知我。他不过是利用我而已,只想要我的钱而已。”
宋弦呆呆地摇着头,小声道:“不可能的,他不是这样的人。”声音小得似乎只是说给自己听而已,事实上,他想说服的人也就只有自己而已。
叶芸雯却听到了,她双手发抖地拿出手机,说:“有什么可能不可能,你凭什么说不可能,那我们就把他叫过来,亲自听他说。你亲自听他说,让他告诉你,他是个什么人。他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
宋弦猛然站起身,摇着头:“别这么做!这一定是个误会!你别这么做。你如果真的喜欢他,就给他留一点自尊吧,求求你。别叫他过来。我发誓,我跟他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他完全没有违反过你们之间的任何约定。是真的,你为什么不好好地和他谈一谈?他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做得到。你既然愿意支持他,为什么不愿意相信他?”
叶芸雯的眼眶忽然红了,她说:“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接受不了任何背叛。他已经过来了。”
宋弦站起身就想走。他不愿意在这种时候看见易南窗,更不愿意让易南窗在这样的时候面对有第三个人在场的尴尬。叶芸雯却说:“你敢走,我会立刻把这件事公之于众,让他身败名裂。”
宋弦摇着头:“你为什么一定要让他恨你?”
叶芸雯抹了抹眼睛:“反正他也不爱我。”
两个人就这么寂静下去,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宋弦和叶芸雯同时抬起头,看向喘着气,完全丢失了从容的易南窗。
易南窗走向叶芸雯:“你答应过我,不会找他。”
叶芸雯说:“你怕什么?你怕我会对他做什么?”
易南窗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这么不可理喻!”
叶芸雯的眼眶又迅速红了起来,但她没有哭。她说:“那又如何,你花着我的钱,这么点脾气都忍受不了吗?”
宋弦已经完全被恐惧包围了。他不想看见易南窗的尊严受到任何践踏,却觉得自己完全无能无力。他只好说:“芸雯姑娘,两个人的事情,为什么非要让第三个看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