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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鸟不归-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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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你他妈强盗流氓啊!”
“多谢夸奖。”

阮塘白了他一眼,极为不情愿地掏出打火机来拍他手上,又前后左右望了一圈,小心地抽出根烟来递过去。
“天台可以抽,别的位置慎重,小心给人捉了,今天刚考完试,老师赶着批卷子,估计管的要松一点。你赶紧把这疯发完吧,我走了。”

侯宵上天台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阴了,整个天台昏暗而又没有光辉,丢弃在上面的桌椅板凳成了黑夜里鬼魂般的存在,黑黝黝的一大片,像是随时会把人吞没的空洞。
从走廊上传来细弱的光束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粒,它们连接在一起,像是一条铺满了跌碎的星子的银河。

他靠着栏杆趴着,尝试着去点烟,试了两次都给风吹了。侯宵转了个身,侧身挡着,小心翼翼地点着,把打火机揣兜里,这才犹豫着吸了一口。
肺腑像是整个被辣了一下,他咳了半天,手抖得烟头快戳到自己手心上。侯宵叹了口气,把烟头摁在地上戳灭,又揉碎了丢进墙角的垃圾桶里,蹲在栏杆后面待了一会儿,等白松打了电话才下楼去。

“你最近不对劲啊,上天台的次数多了一倍。”白松点了点他的肩膀,脸上摆满了质疑,“说说,学习遇瓶颈了?还是感情受挫了?不该啊,也没见你谈恋爱。”
“收收你的八卦心吧,都快飞天了。”侯宵扒拉开他的爪子,挎着包跟上其他的人。“废话那么多还玩不玩了?”

班上的人到底是不敢玩过头,没去什么乌烟瘴气的地方,由班长做主给领去了一家清吧,一群人把书包寄存在外面的柜子里,所幸没人穿校服,集体顺利地混进了酒吧。

“我去那边玩一下啊。”白松说,“你就在吧台这儿坐着?”

“嗯。”侯宵手里拿着杯浅蓝色的酒,里面有些橘色的光晕和两三个冰块,轻轻晃荡的时候水面上会浮起一两个气泡。它的味道比想象中要浓烈,冲击着口腔,像是跳跳糖混着可乐,他感觉嘴里有一种奇异的快|感,那样的快|感令他沉沦,也会让他短暂地忘记某些不愉快的事实。

他一天不到,就把前十几年坚持的习惯全给破了。

“这酒可不能多喝。”侯宵还想再要一杯,一旁忽地伸出只手来摁住了他的手腕,他皱了皱眉,不太习惯地往后缩了缩身子,那人识趣地收回手,冲着他耸耸肩。
“这酒入口没什么,感觉跟汽水一样,但是后劲很强的。你应该是高中生吧,准高考生?那一杯都算多了,省省。”

侯宵看了他一眼,视线从那人脸上的痣扫过,松了杯子:“你怎么看出来的?”
“太干净了。”那人撑着下巴,“你的眼神太干净了,还什么都不懂啊,跟着同学一起来玩的吧,祝你们玩得愉快。”

那人很快融进人群中不见了。侯宵低着头盯着杯子里残留的一点酒液发了会儿呆,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完全处于放空的状态,白松来推他时他才突然回过神,也没听清他们说要干什么,直接点了头。
他们转去了一家KTV,班长直接付了一半的费用,剩下的由其他人平摊,等他们互相推搡着进了包厢,侯宵才反应过来他刚刚答应了什么。

“不想答的话就自己或者对方定不出格的惩罚,不给你们罚很多,免得折腾过了回头起不来,意思一下就行了。”班长拿了水果盘往桌上一摆,又抽了根细长的棍子,“好了啊,开始。”

转哪儿哪个人就得上去,侯宵便尽可能地把自己往角落里挤,他对这种靠运气拼的东西和对运动的排斥是等量的,一直都是能躲就躲,不能躲就跑。白松跑去问他估计也没想着自己会答应,侯宵倒是给了他一个意外之喜了。

“停了停了。”秦然猛地拍了下手,“侯宵!到你了!”
侯宵抱着抱枕的手臂收了收,他认命似的从角落挪回到原本的位置,无奈道:“行吧,来。”

“高中三年啊,截至目前为止没见你跟小女生谈朋友。”秦然笑眯眯的,整一个大尾巴狼的形象。“怎么,是偷偷谈的地下恋情还是对女生不感兴趣?”

到他们这个年纪,谈起这种问题来丝毫不觉得别扭和脸红,虽然也有个别几个受不了的,但大多能忍着,接受度挺高,作为班级里稀有物种的女生更是经常随地取材调侃他们,彼此之间也不会拘谨多少。
侯宵没想到一上来就是这么个问题,他犹豫了一下,采取了模棱两可的回答:“学业为重。”

“谁信你!”白松直接叫起来,“再来,侯宵你下局再绕弯子可就不地道了啊。”

侯宵这回学机灵了,没再轻易答应,结果把自己后路给堵死了。他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看着那细长的棍子转啊转,本来都快指到秦然那儿了,可它偏偏不停,又给转到自己这里。

“缘分啊侯宵。”白松都快两眼放光了,“我问你啊,有喜欢的人吗?”
班长笑骂起来:“不是,都倒计时了你们还满脑子粉红泡泡,我们班理工男都是什么货色啊?一看就没前途!”

一群人窝在一起就这个问题讨论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注意力还给了侯宵。侯宵把抱枕丢到一边,拿起桌上的一杯酒。
他一下子给喝了半杯,抹了一下唇角,杯子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好了,罚酒完了。”

白松目光转了转,终于敏感地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及时拦住了还嫌不过瘾的秦然,扯着人点歌去了。
侯宵拉了拉衣服,拉链一下子拉到头,衣领竖得高高的,把自己的脸遮了大半,借着包厢里晦暗不清的光看着点歌台的位置。

喝完酒了那点醉意慢慢就爬了上来,侯宵就不太想动,班上的人跟他相处了这么久,都挺清楚他的脾性,也没人过来想强行拉着他去点歌。
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没多久就散了,侯宵抻了下胳膊,借口头晕开门出去。

走廊并不比包厢里好到哪儿去,侯宵一路走到门口的位置,冬日冷冽的风拍得他神智清醒了三分,七分还陷在混沌里。
他慢慢地翻出手机,盯着联系人列表的一个名字,直到眼睛有些泛酸了,才伸出手去按绿色的拨出键,刚闪出通话界面又急急忙忙给删了,原地踉跄了一下,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那酒后劲是真的大,他现在就感觉头疼得厉害,整个脑子里一团浆糊似的,捋也捋不清。
侯宵呵出一口白雾,心里模模糊糊地想着,这冬天快结束了才有个冬天的样子。

侯宵还没来得及回包厢里,就看见几个喝过头了的被扶出来,脚步不稳,整个人都快扑到地上去,他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这样,和白松打了招呼,提前回了家。
小姨这几天加班多,阿婆又去朋友那儿小住了,家里没人,不开灯的时候一片黑暗,侯宵差点被地毯绊了一脚。他在墙上摸到电灯开关,弯下腰去换鞋。

侯宵把书包扔到沙发上,最后的神智撑着他开了木屋的锁。里面出乎意料的整洁,到后来他已经不太来这儿了,一直是杜佰恭在负责这块儿的卫生打理。
书桌上东西摆得整整齐齐,窗户拉着,那两盆仙人掌也没死,窗帘用绳子绑起来架到一边,地上也没有遗留下来的烟或是打火机一类的。好像杜佰恭从来没来过这里。

酒精冲击着侯宵的神经。他爬上床,面对着窗户躺下来,床铺的柔软让他的睡意更添几分,侯宵就看着那一块因为灯光反射尤其亮的地方,在木屋里睡了一夜。
再醒来时,身上的衣服跟拿洗衣机里搅过似的,褶皱多得不像样,头也痛得厉害。幸好今天不用上课,否则侯宵都不知道自己会是个什么状态。

小姨在厨房里捣鼓早餐,连衣服都没换,估计是忙了一整晚的,侯宵不忍心,寄人篱下十几年,小姨一直待他很好。侯宵把外套丢进洗衣机,推了小姨回屋睡觉,自己盯着火。
阮塘昨天不放心,还连发了几条短信再三警告他别把自己给卖了,侯宵懒得回这小子,手机一丢蹲在料理台边上,拿了两只一次性的筷子去勾黏在柜子缝里的油污,等想起来关火时,筷子已经成黑乎乎的一头,剩下一头给他捏得浸了汗。

侯宵把筷子丢垃圾桶里,盛了粥放保温桶里装好,留条子贴在上面,跑浴室里囫囵洗了个澡,裹上棉袄又出去了。
他不死心似的走到了老头儿家楼下,隔着老远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就有种直觉,这间屋子里已经没人住了。不知道老头儿养的狗是不是也给带走了。

侯宵转身钻进灌木丛里,被扑了一身露水,他拍了两下,走到一条蜿蜒的石板小路上,顺着路往上走。越往高处石板上堆着的树枝石子就越多,也越难走,侯宵越开它们,气喘吁吁地登上山顶。
这座山不高,他和杜佰恭没事儿的时候经常来,最后一次来的时候也是好久以前了,自那以后杜佰恭就没提过爬山的事。

侯宵拎了根树枝,抖干净上面的雪,在泥地上写写画画,又用力地涂掉,找了片没被折腾的继续重复刚刚的动作,半天下来,山顶的地都给他糟蹋得乱七八糟。
他把树枝一丢,蹲在地上,头埋在胳膊里。半响,肩膀才抖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每写完一章或者一篇文都会陷入“我写的什么玩意儿”的自我怀疑中去(……)





第7章 C7
“杜佰恭”这三个字,曾如同无论如何也抹不掉浇不灭的火焰,狠狠地扎根在侯宵记忆的孤灯里①,让他在脚踩碎沙砾石去接触那些不甚好看的事实时,不至于落得一个惨淡的下场。
于是在干巴巴地念稿子般说出那三个字后,侯宵垂下眼睑不再说话,他们之间的气氛像是忽然之间给披上了一层霜,温度降到了万丈冰山之下,四处蔓延着凉意。

侯宵在返校时意外从老白那里拿到了杜佰恭留下来的书籍,每一本都保存完好,边角没有折翘,书里的笔记整齐而干净,都说字如其人,杜佰恭的字却比他想象的要工整,像是正经练过。
他花了半个晚上的时间把每本书都翻了一次,在最后一本书里看到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纸的正面是一副速写图,长长的枝条交错在一起,几乎盖住了教学楼的窗户,窗玻璃上映着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透过窗户,能看见教室里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实木桌椅,手里拿着相机的侯宵坐在桌子上,镜头对准了不远处的操场。

“你会拍照吗?”侯宵手里拿着相机,抬手在杜佰恭面前晃了晃。
杜佰恭耸了耸肩:“不会,但是我会一点画画。怎么了?”
“啊,你要是会拍照就好了。总是我拍别人,还没有人拍过我,真想知道自己在别人的镜头里是怎样的。”

他在拍他朝夕相处了三年的同学,而杜佰恭以另一种方式记录下了他在那时的模样。

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吗?

在只有轻微的风声和呼吸声的黑暗里,侯宵忽然察觉到眼眶变得湿润。他抱着纸在书桌边蹲下,心里的情绪不断翻涌,像是要漫出来。而他给它们上了个扣了锁的门,将它们团团围住,围困在黑暗之中,不见光明。

“你怎么……”杜佰恭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抬手冲着侯宵比划了一下,面露一个不甚明显的笑,“留头发了?”
侯宵伸手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淡淡道:“这个啊,懒得剪。”

自高三下学期正式开学以来,他就处于一种非既定任务绝对不去做的状态,表面上看着是收心,实际上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懒。平时规规矩矩穿校服,放假了也就那几套轮着换,别的衣服全给压箱底,碰都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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