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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刚刚夕愿喂唐萦吃东西的时候他就已经走了进来,故而还看见了夕愿用同一只勺子喂过唐萦,然后自己又吃了一口,他看了觉得十分不快。
“呀,阅之!”唐萦故作娇俏地叫了一声。
从前夕愿见了听了都觉得十分违和,可现在知道唐萦面对熟悉的人总是喜欢开玩笑作怪,对于不喜欢的人,那是冷漠高傲不可一世的,所以现在的他都习以为常了。
“唐萦。”苏阅之板着脸叫了一声。
唐萦被气到了,气得不行,叫道:“嘿呀,好你个苏阅之!”
“你叫小愿的时候是这样的,‘夕愿’。”放轻了语调,用十分温柔的语气。
“你叫我的时候是这样的,唐、萦。”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且十分冷漠严肃。
“我和你从小到现在认识也快二三十年了吧?你就这样区别对待我?你你你……”简直是见色忘友!!!
“我记得某人十年前也是这样的。”苏阅之毫不留情地说道。
本来十分有理有据、理直气壮的唐萦忽然就噎住了,且泄了那股雄赳赳的气,他嘟哝着说了一句:“十年前的事还在计较,你可真是小肚鸡肠。”
“嗯?十年前?”夕愿抓了个重点,问道:“十年前怎么了吗?”
“十年前他刚遇到他的相公,被对方迷得七荤八素的,我怎么劝他都劝不住,还反过来指责我多管闲事。”苏阅之瞥了一眼唐萦,说道。
唐萦的气势被他越说越矮。
“相、相公?”
“什么相公?!他现在是我娘子!娘、子!”唐萦突然又气呼呼地说道,突然连说话都带了些孩子气,夕愿忽然感觉十分新鲜。
“可是不应该是对方被萦哥迷得七荤八素么,萦哥真的可是难得一见的美呢。”夕愿实话实说。
想当初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真可谓惊为天人,长得赛若天仙,还是男儿身。
“这就要问问当事人了。”苏阅之说道。
“话说我都没见过萦哥的相……咳,娘子呢。”夕愿对唐萦说道。
唐萦看着他,鲜有地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他常居云安,也是云安本土人,鲜少来矢汴的。”
夕愿听到‘云安’二字真的是恍惚了一下,他真的……许久没有听到‘皇城’‘云安’这几个字了。即使唐萦经常去云安,也从不会对夕愿他说他要去云安,而唐萦当初答应了他不会对云安的人提起他的行踪,他也做到了。两年过去,夕愿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彻底忘记了那儿的人,那儿的事。殊不知今日忽然提起,心中依然有些五味杂陈,并且恍若隔世。
苏阅之时时刻刻都注意着夕愿,当然忽略不了他脸上的表情变化,他看了唐萦一眼,唐萦吐了吐舌头。
可是夕愿只是恍惚了一下,并未陷入沉思,他笑着问道:“不会是我认识的吧?”好像有个重要的讯息他忽略掉了,可经过刚刚那么一打岔,夕愿就忘了是什么了。
“唔,也有可能见过,如果他会来矢汴,我到时带过来给你看?”唐萦一本正经地说道。
夕愿本想答‘好的’,可突然想到若是对方认识他的话……
“你放心,我让他保密,他绝不会多说一个字的,你安心在这里。”唐萦七窍玲珑,自然是看出来夕愿的想法了。
“不是说要去荷风楼吃饭吗?”苏阅之说道。
“对对,咱们现在走吧。”唐萦站了起来。
夕愿也站了起来,说道:“待我去收拾一下,刚刚干了些活,仪容乱了。”
唐萦和苏阅之表示就在这里等他,于是夕愿就匆匆忙忙地走开了。
待夕愿离开了他们的视线范围,唐萦便对苏阅之说道:“怎么?筹谋了两年都没把人吃到?”
苏阅之看了他一眼,说道:“他心中有事。”
“你介意?”
“不,只是不愿强求他。”苏阅之淡淡说道。
“可是……你再过几月就要回皇城面圣复职,他……还不知道吧?”唐萦问道。
“对,还不曾告诉他。”
夕愿来的这两年多,一直安分守己地过活着,从不多问他和唐萦的事情,他有些小聪明,觉得自己不应该知道的事情不应多问。可是,他也不知道的是,如果他想知道,苏阅之必会全盘托出。
“到时你要将他留下,还是把他带回皇城?”唐萦问道。
“全看他意愿,如果他愿意,当然是带在身边最好。”苏阅之答道。
“他很善良,也很纯真。我当初知道你动了心的时候,其实我并不是很赞成,因为我害怕他再受伤,你知道当初云安那人其实明明是对他有意思的,一边无意地暗示他,另一边却狠狠地拒绝了他,我对那人好感全无,所以当初也就答应了小愿不会告诉那人任何关于小愿的事情。”
“可我转念一想,你是我的好兄弟啊,我怎么可以对自己的好兄弟不信任。你从小对这方面的事情就好像都没什么兴趣一样,可我也知道,你其实和你娘亲一样,只想找一个人,且是唯一一个,与他相爱相守一生一世罢了。可你娘亲遇人不淑,见过你母亲的伤心就间接导致了你从小对情爱一事并不重视,我还一直担心你要孤独终老了。”
苏阅之闻言,忽然轻笑一声,对着唐萦难得柔和地说道:“你还真了解我,难为你担心了。”
“那可不。其实小愿与你十分相称,他毫无心机,单纯善良,我想这也是为何你会对他动了心。你这人平日里都冷漠无情,可是这两年来,我算是清楚地看到了。”唐萦笑道。
“你以前之所以觉得情爱一事可有可无,那是因为你没遇到小愿。如今,你对他这般上心,像是润物细无声一样,那样爱护着他,我可真算是大开眼界了,我可是头一回看到这样的苏阅之呀。”
“如果你不告诉他,他恐怕一辈子也不知晓你的心意吧?所以,你得告诉他你的心意,不然你可就竹篮打水了。”唐萦苦口婆心地说道。
苏阅之伸手摩挲着那个放在石桌上的白瓷炖盅,说道:“竹篮打水不是我苏阅之的作风,只是差个好时机。”
唐萦露出赞赏的神色,说道:“那我就放心了。小愿和你,我很放心。”
第16章 初雪
随着时间的推移,寒气越来越重,一不小心,一眨眼睛,就从深秋迈入了初冬。
一如往常般,夕愿早早起来,准备为府里的大小事忙活一天,可是他一推开门,不同以往的寒气袭来,他眼前一亮,发现竟是下雪了。雪是昨夜落下,此时已停了。
夕愿莫名觉得很开心。
他住在苏宅的一处小院子里,只有他一人。他便无所顾忌地跑了出去,伸出脚踢了踢地上薄薄的雪,一边跑一边踢,跑够了还弯下腰掬了一把雪在手上,搓成小雪球扔了出去,雪球砸到树干上,散了。
夕愿准备再弯腰掬一把。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两声轻笑。
原来,从他刚刚自己玩雪的时候,苏阅之就已经站在院子的月门处悄无声息地看着他。苏阅之看着那个心仪的人像个孩儿般自顾自地玩雪,瞎开心,他看着他,他眼里就像装满了星辰大海的温柔。
夕愿回头发现是苏阅之,也不知他站在那里看了多久,不由得一阵窘迫,羞得脸蛋通红,呐呐说道:“阅、阅之,你怎么……怎么在这儿?”
新雪初霁,天儿淡蓝,阳光正好。
苏阅之披着一件月白斗篷,他容貌俊美,气度不凡,似是落入凡世的谪仙。
他从月门处信步进来,眼里含笑地望着夕愿,夕愿不知是否为刚刚幼稚的举动羞赧着,还是为别的,此时的脸更红了。
“我来找你,是想和你说今天陪我去一趟梅雪山庄。”苏阅之说道。
“好、好的。”夕愿因为窘迫还未消散,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原来夕愿还童心未泯,没关系的。”苏阅之说道。
夕愿抬头看他,他以为是苏阅之安慰他所以才这样说,可是当他看到了他的眼睛,发现苏阅之说得认真,他是真的在包容夕愿天真无邪的性子。
从前还在闻人府的时候,爹责怪他不思进取,弟妹们笑他不知所谓。夕愿从小到大都明白着一件事,这个家没有他可以说话的位置,因为大家都觉得他不配。他天性也不好争取,就由他们说,而他也从心里期待着,终有一天他能够离开闻人府,而如今,他终于如愿以偿,虽然离开的方式有点不堪。
而林辙也总是叫他快点长大,早些成熟。夕愿也明白,林辙也是在为他操心,希望他能尽早独当一面,那么他在闻人府里的地位也不会那么尴尬了。夕愿都明白,可是夕愿知道,即使自己愿意努力去成长,可终究也不会有那样的机会让他在闻人府里有说话权的。
即使他爹肯给机会,但还有三个不省油的夫人在呢。
夕愿把他最原本的一面,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在云安时,在别人看来,他纨绔不羁,任性随意,林辙看他天天和一群纨绔子弟呆在一块,也有些以为那个天真善良的小弟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玩心重而不想长大的小弟。
在今天,那个被他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夕愿,好像被人悄悄地看了一眼,温柔而悄无声息的。
夕愿忽然生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陌生而新鲜,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了?”苏阅之问道。
“哦,哦。没怎么,阅之怎么起那么早,我还准备去厨房把你的早膳端去给你用呢。”
“今天一起吧。”苏阅之说道。
夕愿点头答应。
虽然夕愿名义上是苏宅的总管,可是苏阅之对待夕愿从未有过主仆之分,而是像朋友一样相处着。
夕愿从前觉得不妥,苏阅之是这样说道的。
“我与你又不止主仆关系那么简单,你救了我,我收留了你。大家互相有恩,为何不以朋友相处呢?要我待你仆人,我良心不安。”
苏阅之一说,夕愿为了照顾他的‘良心’,也就不再提出要有‘主仆之分’了。
所以他们今日一起用早膳,宅里的仆人们都习以为常了。他们对待夕愿,也像对待半个主人一样。
一起用过早膳,他们准备出门。临出门前,苏阅之看了看夕愿,然后停下,说道:“等等。”
夕愿闻言便停下,在一旁乖巧地等候。
苏阅之看着他,眼里的柔情恨不得把这新雪也融化了。一旁的虹梨和绿悠看在眼里,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苏阅之吩咐一个小丫鬟取什么东西来,不过一会儿,那丫鬟便抱着一件浅蓝色的衣物出来,苏阅之接过,随即对夕愿招招手,叫道:“夕愿。”
夕愿闻言走过去,苏阅之抖开那件衣物,是一件样式和苏阅之身上那件差不多的斗篷,他轻轻地为夕愿披上,说道:“山上寒意更重,小心别着凉。”
夕愿摸着身上的斗篷,一摸便知料子上乘,连忙说道:“多谢阅之,只是这斗篷料子极好,夕愿怕弄脏了你的。”
“无妨,这本来就是给你的。”苏阅之说道。
“这怎么好,无功不受禄……”夕愿说道。
“唐萦说要送你的,你知道,他就是做衣料生意的,不缺这件。”苏阅之又说道。
夕愿闻言,表情果然放松了些,苏阅之看在眼里,心里真不是滋味。该到了让唐萦离夕愿远点的时候了。
着装准备完,两人就一同坐上马车,向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