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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庭最近睡眠极短,医生说是因为他心事怀揣过重的原因。他听得有些好笑,只将这句话当做耳边风,一吹即逝。
其实并非是他狂妄,在他更年轻些的时候,他的处事太过杀伐决断,全然没有顾忌人情冷暖,一味的斩草除根,因此暗中树了许多仇敌。但他呢,什么也不怕,毕竟他有这个资本。他也从来不会认为自己的决定是错的,即便是被背地里遭人诟病,他也从不后悔。
从第一次开枪到借别人之手,身上背了无数道鲜活的性命。他已经被浸染得通体漆黑,再也无法洗白。
他暴戾恣睢,笑里藏刀,从来不怕因果轮回而报应在他的身上。他照样过得很好。
可如今,那医生居然说他心事过重,呵,简直可笑!
“心跳呼吸正常,不要担心冷场,不要关注未找到新欢亮相,偶或须根过长。。。。。。”
老张在门外捡到了一个蓝色的MP3,他瞧着有点眼熟,便随意地点了首歌听了起来。
却未料目录中唯独就这么一首歌曲。
他的思绪逐渐飘得有些遥远。他会唱的歌并不多,这首便在其内。他记得以前哄成珏睡觉时唱的就是这首歌,唱的时候他卯足了劲儿想唱得好听点儿,然而每次等他一首歌哼完之后,成珏早早地闭上了眼睛,呼吸绵长。其实那时他心底还有点憋气的,我费劲了心思想把这首歌捣鼓得好一些,难道你不应该陶醉在我的歌声中吗?为什么还睡得这么熟?
哎。
他突然心底感觉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望向窗外,天空依旧阴沉。放在窗台上的几盆多肉杂草横生——他工作忙,这些玩意儿一直都交由成珏打理。
他怔了怔,这才想起成珏似乎很久没来他的房间了。
就在这时,有人小心翼翼地敲起了他房间的正门。他道了一句“进来”。
是韩姨。
这个时间确实是她打理房间的时候,她询问容庭时,他并没有回答,是默认的意思。
等到她拖完地准备离开之时,容庭在此刻叫住了她,将手上的MP3丢给她,随后又指了指窗台上那几盆多肉,道:“把这个、这些,统统扔了。”
她应了一声,走过去一看,讶然道:“少爷,这不是成珏一直养的。。。。。。”
他冷笑了一声,说:“人都不在了,留着碍眼,都给我扔了。”
“好。。。。。。”韩姨犹豫着点头,将那几盆多肉拿在手中离开。
关门声响起。
房内又重回寂静。
他在床上挣扎了许久,想强迫自己尽早入睡。
终归是睡不着觉。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看,目光逐渐变得深远。
他从来不后悔做错过什么事情,包括对成珏急转而下的态度。他这个人野心很重,没有畏惧过任何事物,一路披荆斩棘而来。因为全然没有在乎过什么,所以他并不怕别人摸清他的软肋,从而来威逼利诱于他。
成珏并不算什么,他想,甚至可以说什么都不是。
无非是十五岁之前对他实在太好,让人自以为捏着了容庭的把柄。呵,容庭当时就在心里冷笑。敢拿他来威胁我,无非是螳臂当车,太自不量力了。
容玦的那件事是巧合,刚好发生在那个时间点,而对他来说极为有利。他当然不相信成珏会偷容玦的项链,成珏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路上看到一些行乞之人都会把零钱全部给他们的孩子,怎么会做这种事呢?然而当时的他将计就计,将那子虚乌有的罪名扣在他的头上。
那会儿事情闹得挺大,可能是他对成珏罚得过重的缘故。后来,就再也没有人在背后妄加揣测他身上的软肋了。
这样挺好的。
他继续在商场雷厉风行,偶尔回个家,还能有人帮他捶腿揉肩,暖个床什么的。
想着想着,他便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嘴角。
随后他的笑容僵住。
他突然想起来,成珏已经走了。
许付亭一下车便被几个人拦着不让走过去。他一头雾水地看了他们一眼,问:“你们。。。。。。绑架?”
其中一人道:“许先生,我们不会把您怎样。只需要配合我们回答几个问题就行。”
许付亭看着那把指在他太阳穴上的枪口,不禁叹了口气,说:“你们是哪位病人的家属啊?生老病死本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你们何必要抱怨我们的医术不精呢。我们已经尽全力抢救病人了。”
“不是这个原因。”
“嗯?”他装傻充愣地问:“那是哪个?”
“成珏,您可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你说小珏啊——”他故意拖长了声调说着。与此同时,那人的手缓缓扣动了扳机。
而他的心底却异常平静,回道:“他不是在容庭那儿么?哎,那孩子,吃了这么多苦。。。。。。你们是容庭派来的人吧?怎么着,他终于想通要离开容家了?”他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
这时,一个人从医院里走了出来,对着执枪的那人小声说了几句:“去查过监控录像,还去问了那些医生护士,他那天一直都在医院里待着。”
许付亭大致也能听得出来,暗自一笑。
那人仍旧怀疑地看了他一眼,犹豫地将枪口转移到别处,松开了扳机。
砰。
是消音器的声音。
许付亭走进办公室,拿出另外一个手机拨了串数字。
不久,电话通了。
“对。。。。。。亏得我已经百毒不侵了,否则,哎呦我的老命既没了。。。。。。幸好早有准备,对,提前跟他们打好招呼。。。。。。录像也换了,他们并没有看出来。。。。。。还想监控我通话记录,这手机号是我远房亲戚的!”
过了会儿,他又问:“。。。。。。你那边怎么样?”
电话那头隔了很久才有人回应,他还听到有猫的叫声。
“一切都好。”那人答。
第二十七章
成珏挂断了电话。
窗没有关紧,风从外面透了进来。他觉得有些冷。
这时,小猫从床下跳了上来,椭圆的身子趴在他的腹部。它玩毛球玩得不亦乐乎,一两个小时的功夫,软绵绵的身体就像是捂好的热水袋,弄得他的肚子也暖融融的。
他抱着它走下了床,将窗户关好。他望了眼外面的风景,依旧是云朗风清,然而树木却是光秃秃的一片。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将窗帘拉拢,室内的光线骤然昏暗下来,他低头看了眼在他怀中不断拱啊蹭啊的小猫,眼神顿时变得柔软不少。
“给你取一个名字好不好?”他伸出手指点了下小猫的鼻子。
小猫眨了眨眼,“喵”地叫了一声。
“啊。”他皱眉道:“听韩姨说,你原先是有名字的,叫。。。。。。圆子?那,还是继续叫你这个吧。”
“喵喵。”小猫叫得很欢,眼睛眯成一道缝,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
山上信号不大好,看电视时屏幕上的雪花会晃个半天,更别说上网了。他现在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摒弃了所有网络通讯工具,前两天还是有点儿不适应,不过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他反而平静下来。许是这悲惨的几年对他的摧残太深太久,即便是他现在已经摆脱,但他依旧会在清晨太阳还没探出来时便睁开了眼睛,然后便再无睡意。
伙食还算不错。他打算每个星期天都会出去买很多的食物回来屯着。许付亭把他接到这里来时,还亲自下厨给他煲了点鸡汤。明火煮开,文火慢炖,等了两三个小时才大功告成。当时他在客厅都能闻见食物的香味。端上饭桌时,他这才觉得之前吃得所有山珍海味全部都化作虚无。鸡肉被炖得软烂无比,舌尖一触到便化作了绵软的丝线,还掺杂着一股枸杞陈皮的清香。
而许付亭自己却没吃,看他吃得正香,眼神忽然变得有些伤感。成珏知道,他是想起了他死去的父母,可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出言安慰,于是装作不知情地低头继续吃着,但是与刚刚不同的是,味同嚼蜡。
饭菜在如此寒冷的冬天不太会变质。他下了床走下楼梯,将圆子抱到了柔软的羊毛毯上,扔给它一颗小皮球玩。他打开冰箱,发现里面没有任何熟食,也就只剩下昨天他没头没脑做的一盘红烧鱼。
他最近晃神的时间变长了不少,明明油锅里的鱼已经被煎得噼啪作响,一缕缕焦灼的青烟已经不断冒了出来。隔了好久,他才回过神来,看着锅里的惨状,连忙用铲子翻了鱼身。虽说抢救还算及时,但还是有一小块的地方被炸焦了。
他将红烧鱼从冰箱拿了出来看了眼,汤汁已经凝固成果冻状。他草草地套了张保鲜膜就将它放进微波炉里转了几圈,连带的,他还温好了牛奶。
他将热牛奶倒进小盒子里,圆子闻到奶香味便颠着屁股地凑上来喝,用舌头舔牛奶的频率像是将它饿了好几天那样。
生活很无聊,每天都是一个样子。
但这样没什么不好的。
他抱着圆子坐在院内的秋千上,如是想着。
天空是浅灰蓝的颜色,他总觉得自己很久没有看到除却灰色色调的蓝天。他一点也不喜欢冬天,他喜欢夏天。不像冬天那么死气沉沉,夏天总是透着一股生命力。
可是时间过得太慢长了,夏天什么时候才能到呢?
他裹紧了身上的毛毯,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容庭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第一次遇见成珏的地方。
两具已然冰冷的尸体,鲜血早已凝成褐色的凝块,布满了原本白色的床单。
当时他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那头的人是他合作已久的搭档。两个人可以说是同仇敌忾,也可以被称作是沆瀣一气。外人都当他们是无话不谈的好友,但商场之中怎会分敌分友?不过是因为利益相同,各取所需罢了。
那人说,他解决掉一对碍事的夫妇,然而听人提起,那对夫妇其实还有一个孩子,是他疏忽大意没有完整地检查一遍房间,但他现在已在国外,所以想烦请他“帮个忙”。
因为报酬丰厚得让他心动,所以他自然也就干脆地答应了他。
其实容庭也不知道那时的自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踢开柜子的门,看见一个孩子蜷缩在里面瑟瑟发抖,然后慢慢抬起头来,用那双清亮无辜的眼睛看着他时,他的心头没由来地一软。
第一眼,他只觉得那孩子的眼睛长得很像他的弟弟。
他弟弟跟他是同父异母的关系,自从和他母亲离婚之后,容父在外头养了好几个情妇。容玦的妈妈便是其中之一。
但容玦的出生纯粹意外。当时的他得知自己多了一个弟弟,倒是并没有生气,而是跟容父坦诚布公地说,他不希望看见多余的人出现在容家。
因此容玦自出生起便缺乏父亲的陪伴,怪可怜的。这个“觉得他怪可怜”的想法,也是容庭后来年纪渐长才意识到的。然而即便容玦七岁以后在容家长久地住了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依旧如同陌生人一样生疏。容庭素来肆意恣睢惯了,但对于他这个弟弟仍然存在一丝愧疚之意。
他看着那双写满惧色的眼睛,在夜色浓郁之际显得尤为清澈水亮。
他渐渐将手上的枪藏在了背后,当时便暗下一个决定。
那是什么决定来着?他都快忘了。
是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