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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雁夜只能干笑以缓解尴尬。
***
虽然被名为“言峰绮礼”的巨大麻烦搞得心烦意乱,但雁夜将绮礼的事暂且放下了。这倒不仅仅是为了晾着对方,而是有件更重要的事。
远坂时臣再度来访,还带着长女远坂凛。
分离的日子为姐妹二人带来了些许生疏,令穿着制服的双马尾少女与裹在和服里的少女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但很快,远坂凛就再也坐不住,拉着间桐樱躲到另一个房间去说悄悄话了。留在客厅的,只有时臣与雁夜。
“看到凛这么活泼,我就放心了,”雁夜斜睨着原版家主,“还以为你这家伙会将长女培养成天天念着‘时刻保持优雅’的奇怪生物。”
对于竹马习惯性的嘲讽,远坂时臣还以淡然的微笑:“看到你这么有活力的样子,我也很放心。”他微微正色,“你的身体还好吗?”
“嗯。和普通人一样是不可能的,但至少,不必忍受像从前那样的痛苦。”涉及家族魔道的事,雁夜不想多谈,“总之谢谢你,也……谢谢你的弟子。他对我的照顾很用心。”
“绮礼吗?他一向可靠,对我也十分尊敬。我的命令,他当然会尽心完成。”远坂时臣如此夸赞道。
看着时臣脸上那与有荣焉般的自豪与自信,雁夜真想大声告诉对方:你那位得意门生,其实是个会偷窥他人的变态!而且,还以补魔为名义,对我做了很多奇怪的事情!
然而,这种能令对方脸上无光的言论,也会令自己颜面扫地。雁夜深知这一点,便只是在心中悄悄咀嚼了一下这恶意的念头。
大概是雁夜的表情变化太明显,察觉到异常的时臣疑惑道:“怎么了,雁夜?难道,你们两个发生了不愉快?”
“怎么会?那可是你的得意弟子,人品自然一流,怎么可能令我不快。”
时臣不相信:“你那语气明明就是在闹别扭啊。”
“我才没有。”雁夜毫不松口。
时臣耸了耸肩,放弃了追问:“你不想说就算了。反正,就我看来,即便发生过什么,也绝对是好事吧。”
“哈?”雁夜再度被时臣那迷之自信惊呆,“为什么这么说?”
“能让你在意起来的,令你露出这样愉快的鲜活表情的,当然是好事啊。”时臣用理所当然的语气答道。
是吗?雁夜想着,摸了摸脸。
应该是吧。与言峰绮礼相处的经历中,令自己苦恼的固然占了相当一部分,但更多的,还是愉快的吧。
雁夜就这样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绪里,直到他的竹马好友悄声无息地伸手过来,忽然轻轻掐住了他的下巴。
“雁夜,你怎么脸红了?”时臣疑惑地凑过来,“难道,在过去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才没有!”将时臣的手大力拍开,雁夜气冲冲地指责,“别忽然靠过来啊!如果不是你突然靠过来,我才不会吓到脸红!”
“不,这先后顺序不对……”
“给我闭嘴!反正,就是你的错!”
“好吧,都是我的错。”深刻了解着竹马脾气的时臣选择息事宁人。
时臣顺从的态度令雁夜心情好转了不少:“别再聊这个了。等下我们在家里吃吗,还是带凛和樱去外面?”
“出去吧,”时臣扫了眼雁夜苍白消瘦的脸颊,“让你做四人份的晚餐未免太辛苦。”
“是呢,我差点忘记了,你这位大少爷根本不会做饭。不,大概你连厨房都没有踏入过。”
“真是抱歉啊,家里的仆人绰绰有余,做饭这种事情,除了提供口味偏好,根本不需要我亲自过问。”
“什么啊,你那语气……难道是在讽刺亲自下厨的我像仆人?”
“你想这样认为的话,我并没有异议。”
另一边,被二人一来一往的争吵吸引到客厅外的两姐妹正趴在门框后面偷偷观战。
“原来,和父亲单独相处的时候,雁夜叔叔这么活泼!”只见过雁夜温柔寡言一面的凛惊呆了。
“父亲送我来的时候,他们也大吵了一架呢。不过,论吵架的话,父亲是比不过雁夜叔叔的。”
“那样的话,我还是去阻止他们好了。如果父亲输了,那可是相当丢脸的事情呢。”凛重重地咳了一声,走进客厅。
被姐姐牵住手的间桐樱一愣,之后微笑着跟上对方的脚步。
两位少女联手阻止了愈发激化的舌战,并迅速决定了晚饭去吃西餐。
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落座,远坂凛环视一周,有点兴奋。尽管少女教养良好,但重逢之喜还是令她激动难抑:“我们四个人坐在一起真是太棒了,就像一家人一样!”少女碧蓝的双眼在灯火下闪闪发光,“以后还可以这样出来吃饭吗?”
“当然。”雁夜对少女笑了一下,但笑容很快转换为针对时臣的不爽,“不过,与你父亲并称为‘一家人’的话,还是算了吧。”
“彼此彼此,”时臣优雅地切着牛排,“任何一种能与你成为家人的方式,对我来说都太可怕了。”
雁夜稍微遐想了一下,随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别在吃饭的时候讲这么恶心的事情啊混蛋。”他本想趁此机会再讥讽对方几句,却因为对方举到自己眼前的宝石而愣了下神:“这是什么意思?”
“魔力。”
“哈?我自己就是魔术师,为什么要……”
“我是比你能力更强大的魔术师,能感知到你的魔力。”远坂时臣忽地严厉起来。说完这些,他又放缓了语气:“你是我的朋友,雁夜。我不允许身为魔术师的你将弱点暴露。”
“我知道了。”考虑到这的确是个令自己被言峰绮礼所牵制的弱点,雁夜纠结地接下了竹马的好意。
见雁夜收下宝石,时臣微笑起来:“在这件事上,我会帮你的。毕竟,远坂家并不缺这几颗石头。”
“那还真是谢谢了,有钱人。”雁夜吐槽着,忽然觉得不对。
仿佛被人注视着的感觉强烈到难以忽视,雁夜猛然转头向窗外看去。
视线穿过了对街上行人之间的缝隙,定格在那家自己与言峰绮礼时常见面的中华料理店。由于天还亮着、店里没有开灯,雁夜无法看清店内的光景。
但是,的确是有人注视着自己——以压抑着某种强烈心情的眼神。
“怎么了,雁夜?”时臣不知道雁夜在看什么。
雁夜收回目光:“没什么。”
如果真的是言峰绮礼的话……躲在什么地方暗搓搓地偷看别人,不是他的拿手好戏吗。
不过,那家伙,该不会又胡思乱想些什么吧。
39。 我的后辈仿佛有病(九)
在雁夜心中,言峰绮礼俨然成为了会躲在暗处观察并沉浸在自我脑补中不可自拔的奇怪人士。
啊啊,对了。脑补之后,那家伙还可能擅自给别人添麻烦呢。
想到这一点时,雁夜有点为时臣担心,但很快就将这份担忧放下了。
再怎么说,时臣也是言峰绮礼的老师,而且还是位相当负责并全心全意信任对方的老师。就算那家伙真的有了什么古怪的联想,也不可能去陷害恩师吧。
不过,就算不采取行动,在言峰绮礼心底,也一定会有黑泥般的阴暗物质喷涌而出,就像天然喷泉那样源源不绝。
雁夜发现自己已经能够理解变态的想法了。
而且,让人忧虑的是,比起担心那家伙的任意妄为会给其他人添麻烦,自己反而更在意言峰绮礼本人的心情。
下班从报社回家的雁夜不由得在大街上停住了脚步。
“我到底是怎么了啊……”他郁闷地扶额,“这次,再怎么说,也不是时臣的错了……”
咦?
哀叹着的雁夜抬起头来。
属于某人的,耀眼的及肩金发,将明亮的光芒投射进他的双眼。定睛看去时,他发现那是个有着琥珀般红色眼瞳的少女。
若是以人类标准来评判的话,那个女孩子也实在太漂亮了些。而在雁夜眼中,对方是完全异于人类的存在。准确地说,是拥有清澈眼神与善良心灵的魔物。
在魔术世界见过很多魔幻生物的雁夜早就对此习以为常,少女本不足以引起他的注意。令他在意的,是与少女并肩行走的那个人。
——言峰绮礼。
原本以为再见对方会忍不住再度发火,但雁夜只是在那里怔怔地观察,心中不可思议的平静。
少女仿佛对再见言峰绮礼感到惊喜交加,如火般热烈的红瞳亮得惊人。言峰绮礼则板着死气沉沉的脸庞,仿佛在隐忍着什么。
是有过不愉快经历的旧识吗?
雁夜猜测着。看着两人走进一家咖啡馆,他犹豫是否要搞清楚那两人的谈话内容。
这种暗搓搓监视别人的事,分明是言峰绮礼的惯用伎俩。如果自己也如此行事,不就落到与对方一样卑劣的水准了吗?
可是,不弄清楚不行啊——对于这件令自己颇为在意的事情。
更何况,言峰绮礼几乎了解了自己的全部。如果自己对这家伙的秘密一无所知,那也太不公平了。
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雁夜放出了飞虫作为传递声音的使魔。
另一边,言峰绮礼对于这次偶遇也很意外。
站在他面前的,是他在教会时曾追杀过却无法奈何对方分毫的,强大又神秘的吸血鬼。对方被魔眼的持有者切成尸块后奇迹般地复原,如今,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他面前。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在意大利追杀我的时候,你似乎是教会中的佼佼者。”少女心无芥蒂地谈论着往事,“你不打算继续对我下杀手吗?”
“我已经不是圣堂教会的人了。”当初仅仅是机械地依教会之命斩杀魔物的绮礼兴致缺缺地回答。
“是吗?”少女偏头看了他一眼,“但你的生活似乎并没有改变啊。看起来,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无聊。”
“那么,你呢?分明魔力减弱了很多,却好像比从前快活了一些。”
“你说我身上的变化吗?哎呀,说来话长。简单概括,就是我为了救恋人受了重伤,需要长眠休养。这次来日本,也是希望在回去休眠之前能看看他的故乡。”
绮礼挑了挑眉:“你受了重伤啊。”
“是啊,那个时候,都快死掉了。”少女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言峰绮礼略带压抑地眯起眼。
这样不对。原本能够长生不死的魔物,竟然能够如此平和地谈论受挫的经历,甚至,脸上一点阴暗的情绪都没有。
“你是出于怎样的心态,才能如此开心地谈论生离死别?”
“我并没有开心啊。毕竟,我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