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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没事。
“可是腿脚还不行。”寻聿明晃晃脚,动作缓慢迟钝,就像一部用久了的旧手机,大脑已经下达指令,腿脚的反应速度却跟不上。
庄奕帮他捏捏腿,“以后我天天帮你按,舅舅给你找了个很厉害的复健师,我督促你,争取快点恢复。”
“好吧。”想到辛苦复健,寻聿明其实有点犯懒,无奈神经恢复不进则退,懒也得坚持。
庄奕将蛋糕收进橱柜里的小冰箱,拿出两只包着红绿彩纸的盒子,“我还有礼物送你。”
“不是送过了么?”今晚的惊喜已经够让他合不拢嘴,心甜如蜜了。
庄奕摘掉他的帽子,摇头说:“今晚是生日礼物,这里一个是纪念日礼物,一个是圣诞礼物。”
“我都没准备。”寻聿明抿抿嘴唇,有点不好意思。
庄奕一笑,眼神鼓励,他伸手拆开左边那只,是一部新手机,的确雪中送炭。再打开右边那只,里面是一本装订精美的书,蓝黑色渐变封面,腰封上是夜空下翻着银浪的大海,旁边烫金字体,用中英文写着“致最爱的人”。
寻聿明翻开封皮,扉页上写道:“爱情使人隽永。”
后面跟着的每个字都熟悉无比,一封封全是他曾写过的信,每隔十封,便有和扉页一样厚硬却透明的分页隔开,上面烫着不同的句子,有的是他们之间互诉过的“衷肠”,有的是信中的摘录,字里行间透着用心。
翻过“或许你曾错爱了我,我却从未错爱过你”这一页,寻聿明忽然看到他们在金字塔前的那张接吻照,信里也提到这一幕,还说曾想在尼罗河向他求婚,却没做到。
庄奕一定也看到这段了,寻聿明躲着红红的脸,随手翻到后面,又是一张分页:“你是我的眼中星。”
配图是寻聿明高举水晶奖杯,站在菲尔德的颁奖台上,自下而上拍的一张照片。
长身玉立在聚光灯下,他眼中泛出星星般的光彩,与后面庄奕在玫瑰碗夺冠的照片如出一辙,那天他站在颁奖台上享受万人瞩目,视线却独独落在观众席里的寻聿明身上。
“你什么时候看了我的信?”寻聿明擦擦眼角,他可真不争气,这几天眼泪像自来水,不要钱似的往外淌。
庄奕给他脱着毛衣,笑说:“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不生气。”寻聿明看着他,举手发誓,“保证!”
庄奕起身打开折叠床,铺上被褥躺到他身边,关上了灯。室内瞬间暗下来,外面月色皎洁如水,透进窗户,刚好看得清彼此的眼睛。
寻聿明小心躺下,庄奕握住他垂在病床边的手,与他面对面说话:“你昏迷的时候我看了你的手机,但我不是故意的。”
他怕寻聿明觉得自己这件事做得不够君子,急着跟他解释为什么动他手机,又是怎样无意间看到了他的草稿箱,之后如何拜托庄曼去纽约找回尘封多年的信,“既然收件人是我,我应该可以看看吧?”
“你都看完了?”寻聿明的表情埋在夜霭中看不分明,语气淡淡的,似乎生气又似乎没生气。
庄奕忐忑难安,只好从实招来:“不仅看完了,还能背诵很多。”
他们分开了八年多,从分手到重逢,中间隔着三千多个日夜。庄奕数过,寻聿明写给他的信足有两千七百多封,每封长短不一,但平均下来也各有两千多字,加在一起大约有五百多万字。
他本想将这些信都印成书,争奈字数实在太多,内容之庞大十本也装不下。所以庄奕只挑选出些自己感触最深的,做成一本精选集送给他,其余的包括短信部分都打成信塞进信封,收了起来。
“我不怪你。”寻聿明长舒一口气,“那本来就是写给你的。以前我真的很想你,所以才用这种笨办法,现在…… ”
现在与庄奕朝夕相处、日夜不分,他却依然很想庄奕。这种思念已经成为本能,仿佛他近在咫尺,又好像他远在天边。寻聿明和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觉过得太快,快到让他恍惚。
二人在医院待了半个多月,寻聿明的病势日渐好转,开始跟着复健师做复健,每天回来都累得筋疲力尽。
颅脑手术后的病人,许多都要经过漫长的恢复,走路、说话甚至是摇头,这些正常人看来再简单不过的事,对他们都可能难如登天,但并非完全不能复原,再辛苦也必须逼迫自己努力。
寻聿明的手倒没什么问题,双腿却像缚着两包铁砂,每走一步都吃力至极,只是从床头走到床尾,都坚持不住想瘫倒。十几天练下来,他从刚开始的完全站不住,到现在可以慢走两步,也还算有进步。
他每天满头大汗,外面却朔风如刀。柏林最近降温,空气愈发冷下去,一连阴沉了好几天,终于在元旦晚上落下一场初雪。
半夜三更,医院病房里人影寥落,一道脚步声划破沉静,在旷荡的走廊里空空回响。
庄奕左手插着兜,右手拎着一大束玫瑰,转过拐角,走进黑漆漆的病房,呵着气搓了搓手:“怎么不开灯呢?外面冻坏人了。”
寻聿明躺在床上,耷拉着眼皮不作声。
“怎么了?”庄奕一身的寒气,脱掉外衣,过去戳戳他脸颊,“不高兴?”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寻聿明实在待腻了,他想回家,想陪外公,想检查薛珈言的情况,想看看自己的研究进展得怎么样,想做的事那么多唯独不想住院。
庄奕放下鲜花,就着走廊里的灯光倒杯热水,低头啜了一口:“只要你复健好了,咱们就出院。这你该比我懂。”
“别人都是回家复健!”
“你是别人吗?”
寻聿明悄悄“哼”了一声,闭着眼睛不理他。
庄奕笑了笑,拽住他胳膊扶他起来,“这样吧,你下地走两步,我看看你下午有没有进步。”
“我没进步。”寻聿明气馁道,“烦死了,每天锻炼,一点效果都没有!”
他已经忍无可忍了,纵然自己是个大夫,也没能逃脱病人们都有的烦躁期。几乎所有受过伤,经历过漫长恢复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心理问题。
恰巧,这是庄奕的领域:“你先起来,我扶你走几步。”
寻聿明还算听话,尽管发脾气,也不会得寸进尺,再不情愿也挪动着屁股慢慢坐起来,由庄奕扶着下了地。他两条腿如同水泥浇筑,动一动都僵硬困难,还没抬起脚,心先灰却三分。
庄奕也不在意,双手托住他两条胳膊,搀着他一步三缓地走到床尾,将他收进了怀里。寻聿明浑身乏力,软绵绵地趴到他肩上,双手搂着他的腰,委屈得无以复加:“我走不动了哥哥。”
“没关系,我带着你走。”庄奕抱住他愈见削薄的腰身,另一只手穿过他腋窝,托着他脑袋,用自己的力量带着他,在原地小幅度地来回晃动,看上去倒像在跳舞。
寻聿明随着他的节奏努力抬脚,大半个身体都靠他承重,双腿负担减轻,动起来便轻松许多。
此刻病房里寂静如水,窗外细雪纷纷,漫天鹅毛密密匝匝覆住满地枯叶,发出“沙沙”声响。
庄奕按着寻聿明小小的脑袋,彼此呼吸相闻,薄唇贴着他耳畔,轻轻哼唱一首英文歌:“You‘re just too good to be true,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You‘d be like heaven to touch, I wanna hold you so much…”
室内没有伴奏,他哼得很慢很慢,每一个词都浸透了情绪。歌声随着他的脚步缓缓流淌,犹如老式唱片机放出的黑胶爵士,温柔得让人沉溺。
这歌词也写得文采飞扬:你美好得恍若虚幻,简直让我无法移开注视你的目光;你如同梦境难以触碰,而我是如此渴望拥你入怀……
他咬字暧昧,音色低醇,仿佛不是在唱歌,而是真情流露在表白。寻聿明弯起嘴角,满心烦躁渐渐散去,窝在他怀里合上了眼睛,“我爱你哥哥。”
庄奕唇齿噙笑,一段唱完,低头吻他的眼睛,“我也爱你,宝贝。”
作者有话要说: 明明被庄奕抱着听几天歌就恢复啦。
收尾比我预想得慢了一点,不过就快了。
歌曲名: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 Andy Willia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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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原来如此
唱歌奏效之后,寻聿明每天复健回来, 庄奕都带着他再绕走廊转一圈。几天过去, 颇有成效, 他已经不用人扶, 可以自己慢慢行走。
在医院待了这么久, 元旦都没回家,寻聿明早憋得浑身长毛,想念外面的新鲜空气,想念冬天的凛凛寒风,当然最想念的还是手术室里的消毒水味。
他每天烦躁不安,不是发脾气就是要撇嘴,每每发泄过后又愧疚,抓着庄奕袖子想道歉, 却放不下面子,往往庄奕还没说什么, 他倒委屈得要命。
李大夫看他天天这样实在难受, 索性给他签了字,让他赶紧出院,“你的病早好了,复健回家也能做, 不用在这儿熬着了。”
“可是……”寻聿明看看庄奕, “我现在还没完全好,回去肯定会被外公看出来的。”
“不要紧。”庄奕摸摸他的脑袋,那上面最近像块野地, 疯狂冒出大丛黑漆漆的杂草,一撮撮头发就像中世纪卖辫子的女性,被小贩贴着头皮剪下来,剩下一片荒芜。
寻聿明嫌丑,睡觉都戴着帽子,尤其是在庄奕面前,别人一动他脑袋,他立刻生气:“别弄!”
“我怎么感觉你手术后脾气见长了呢?”庄奕笑着调侃,看向李医生,“这是不是所谓‘性格变化’的后遗症?”
“你别乱说。”寻聿明一只手藏在他背后,悄悄捏他胳膊里侧的嫩肉。
庄奕最会撒娇,“嘶——”了一声,朝他眨眨眼睛。李大夫没眼看这两人打情骂俏,忙道:“恢复期长的病人一般都很烦躁,不用过度担心。我还有事,先走了。”
寻聿明朝他道谢,李大夫摆摆手,走到门口忽又想起什么,回来说:“对了,忘了恭喜你,又入围了!”
“只是提名罢了。”寻聿明心里美滋滋的,面上还得保持冷静,着实困难。
李大夫笑笑,正色说:“我看了你的论文,大开眼界,真的让人嫉妒你的才华。”他摇摇头,“也难怪连你那个道貌岸然的导师都受不了了。”
“你怎么知道?”寻聿明一怔,没明白他的话。
庄奕也不解,安格斯对寻聿明做的事外人并不知晓,他们上次仅仅放出了安格斯的负面|新闻,以及他和刘洪祥之间的密谋,并暗示他对寻聿明明着提携暗里做对。
至于他多年的精神压制,还有他劝说菲尔德评委与他一起改票,试图让寻聿明落选的事,他们无法证明也就没有公布,李大夫更不可能知道。
“我和上届评委托马是老熟人,我考执照那年,他就是我的考官。”李大夫道,“他跟我说,当初你的票数其实是第一名,是安格斯临时改分,才造成了平局,启动了第二轮投票。”
菲尔德每年评奖分两个阶段,前期由一百名终身评委,在规定时间内,就所有参赛的医学研究,从上百种利弊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