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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空气仿佛从未如此地清爽迷人,天空上铺满了鳞片状的彩云,下午四点,鸟鸣声从繁密绿叶中传出来,四处一片安详。他不愿意惊动这个美好的下午里的一切,动作极轻地拉开锈迹斑斑的铁横杠。
经久的风吹雨淋下那扇雕花铁门有少许漆皮掉落,他轻快地踏出了院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像是终于逃离了漫无天日的□□生涯的囚徒,连身体也那么轻盈,如果不是身后的行李箱在拖住他他就要飘到天上去。
他买好东西去到宿舍天已经全黑了,宿舍到了两个人,东西也都摆放好了,除了他的床以外还有一个空床位。
王嘉宏推了推他的小眼镜说他们班大多数男生都在五栋,他们几个倒大霉了被分到这里。
这里和教室隔得远,走一趟要十多分钟,而且宿舍背后有一条纷闹的巷子,晚上闹得人难以入眠。
姜汶园对这些没什么太大感觉,刚想问最那个同学怎么还没来,就听王嘉宏酸溜溜地说他们宿舍刚刚有一个就调走了。
姜汶园刚把床单从包装袋里拆出来,问是谁。
“你在楼下没看名单吗?”
那个名字被用黑笔划掉了,他就没怎么注意。
“容盛啊。”王嘉宏问他要不要帮忙,姜汶园下意识就拒绝了。“他中午来了一趟,不肯住进这里,他爸妈就帮他换了过去。”
姜汶园耐心地把床铺好,把洗漱用具拿到阳台上摆放。
阳台被一个贴心的家长清洗了一遍,姜汶园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小吃店亮起来的温馨小灯。
他卡里的钱花不了多久,省着用也许可以勉强过这一年。可这一年之后怎么办呢?
他不知道,他连现在该怎么办都不知道,他的手掌不自觉地握紧了。
“我现在到底他妈在干什么?”
他背离了母亲,也自然地失去了一切,经济来源,亲人,家庭——即使是很糟糕的。
姜汶园终于承认了,他心里其实有点慌。慌乱之余还有愤恨不平。
他控制不住地想如果没有容盛的诱导,他们母子的矛盾也许不会像今日一样爆发——陈练云虽然控制欲很强,不乐意他出门和交友,可也不像容盛想的那么经常打他。
那么多年来他也摸索出了一套不刺激她的生存法则,两个人还算能相安无事地活在同一个宅子下。可现在,他亲手毁掉了这一切,把自己推到这个进退两难的处境。
姜汶园很快他就发现容盛来上晚修的频率越来越低,姜汶园一问才知道他是回家了。
怪不得住校还老迟到……“住得不习惯?”
容盛重重地点了几下头,“开始我还不觉得……”
直到有一天孙情说他瘦了,容盛就越发觉得食堂菜令人难以下咽,宿舍床狭窄得像一个火柴盒,每时每刻被赶鸭子上架一样的生活作息让人难以忍受。
他隔三差五得去班主任拿假条,班主任屡次劝他别住校烦人,最后直接给了容盛十多张用来回家留宿的假条。
不过容启华几次在饭桌上看到他之后就勃然大怒,两父子吵了几架以后容盛也收敛多了,每次都提前打电话问孙情,得知他爸不在家才回去。
姜汶园问为什么不继续走读。
“我爸会骂死我。”容启华最讨厌容盛这种想一套是一套的性格,每次看到就上火。
国庆长假学校工作人员全部放假,学生不能留校,容盛说把姜汶园带到他家里去打地铺。
当天下午,任子迎自然地蹭上了容盛家的车,说他爸妈去他大伯家里吃饭,给他将要出国的堂哥任子楷送行,他不愿意见到他那膈应人的表哥。
两个人屁股刚坐稳,任子迎就开腔了:“他出国以后一时半会就回不来了,妈的高兴死我。”
“你怎么不去送送他?”容盛逗他,他知道任子楷小时候没少欺负任子迎,他还老和任子迎一起对付他,不过长大以后大家就不经常相见了。
“别说了恶心。”任子迎吞了苍蝇一般的表情说。任子迎这个堂兄也许是真的脑子少根筋,他曾经在任子迎家里住过一段时间,脑残程度连向来心大的任子迎都惹怒了,从此见了他都想绕道,“最好有多远走多远。”
任子迎说俄罗斯不知道什么美院的面试官也许是没有长脑子,或者说给他家一麻袋钞票买通了整个流程,不然怎么会收脑残患者。
“希望他可以永远呆在俄罗斯,千万不要想不开回国了。你知道吗?他高考就考了百来分,这个总分……总分得有好几百吧,反正他是差得可以。就我大伯和大伯母,把他当宝贝,我呸。”任子迎愤愤地说,“连我都不如。”
“我同意。”容盛说。
这下连司机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任子迎看着姜汶园的书包胀鼓鼓的,转移话题道:“你在这几天都住他家里?”
容盛半真半假地说他跟家里闹翻了,无家可归,自己不得不收留他了。
“厉害,迟早有一天我也要干一回这种事。”任子迎忍不住八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跟我妈吵架,不能回家了。”
“少年有骨气。”任子迎竖起大拇指,“换我还真不敢。”他又问因为什么事情跟他妈吵架,是不是女朋友暴露了。
姜汶园摇摇头,容盛朝他道:“哪来那么多废话,人家跟你很熟吗?”
“哟,真宝贝。”任子迎撇嘴,盯着他们俩念叨了一句,就趟回椅子里了。
碰巧那天晚上容盛全家人都在,任子迎估计是跟他们家不能更熟了,一顿饭下来插科打诨,俨然跟他们全家相处得十分融洽,显得姜汶园十分木讷和手足无措。
容启华倒是觉得这孩子性情老实持重,全没有容盛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身上那种轻浮善变、好逸恶劳的气息,看着特别顺眼,对他和颜悦色的。
容盛见他爸满意,就没忍住把姜汶园多年的成绩拿出来炫耀了一番。
这个场景看得任子迎目瞪口呆的,容盛这个人嫉妒心强,最不喜欢别人比他好——不是说他见不得人家成绩比他好,主要是他见不得他爸觉得别人比他好,谁都不行,就连亲妹也要吃醋的。
可是听他炫耀姜汶园这口气,仿佛是给爹介绍自己女朋友似的,用的是“瞧我谁谁多厉害”的口气。
他们在容盛的房间里玩得挺晚,姜汶园眼巴巴地等着容盛给他打地铺时他就给任子迎顺手牵了出去。
“打地铺?”任子迎笑道,“他逗你的……这几个房间都可以睡。”
姜汶园提着书包往容盛正对门的那一个房间走,任子迎喊他,“别,那个是容景……他妹的房间。”
姜汶园退回来,指着旁边的另一个问行不行。
“这个……”任子迎转口,“嗯,这个可以,你睡吧。”
姜汶园满腹狐疑地走进去,他坐在床上甩掉拖鞋就躺下了,他一时不想洗澡,也懒得动。
他躺了没多久就听到门外的敲门声,是任子迎。
“Sorry,打扰你一会。”任子迎说,他趿拉着拖鞋走进来,打开衣柜把里面的几件挂着的衣服连衣架一块抱走了,又腾出一只手来捞走了桌子上的一个杯子。
“可以了,晚安。”他把门拍上之前说。
第19章 帽子
姜汶园原本以为以容盛的性格,定会和张槐洋绝交了,可他们偶尔还有来往,只是不像从前那么亲密。
照容盛的说法是他们有很多共同的朋友,以后少不了要聚在一起,闹得太僵很难看。
容盛郁闷得几乎要潜心学业了,拿出红笔,勾出题目放在姜汶园面前,“这道,这道,还有这两道,我都不会。”
“你跟黎苏怎么了?”姜汶园最近听到了一些谣言,接过他的红笔在他的练习册上写写画画的同时问。
容盛神情里都是难以启齿,皱起眉头说:“她说要上初三了,让我好好学习……肯定是喜欢上了别人吧。我哪里不好?”
“我不知道。”
“我对她很好,跟她在一起又不冲她生气。你说她为什么甩了我?”
他左一个为什么右一个为什么姜汶园答不上来,他干脆直接去问黎苏。
姜汶园拿出课桌低下的右手,四枚新修剪的平齐的指甲陷入掌心。他趴在课桌上静静地看着手心的血迹斑驳,红色的液体沿着掌纹流动,他握拢了手掌,不想让血液掉落在地上。
放学后他把黎苏叫到操场小树林边。
“听说你有新男朋友了?”容盛暗骂自己傻逼,听说什么,他都亲眼看到了。
黎苏说是,她的眼神在操场上游荡,深秋天冷,篮球场上的学生依然穿着背心短裤。一个高个子男生突然跃起,把手里举着的篮球准确无误地投进篮框里,赢来三五声吆喝。
容盛问她上了初三不是要好好学习吗。
黎苏声音不大,“我说的是你要好好学习……我成绩一直挺好的。”
“你操心得真多。我不喜欢虚伪的人,以前没看出来。”
黎苏的眼神终于落在他的脸上,“没看出来的时候你也不喜欢我。总是四个人,一直都是四个人在一起。你从来没有想要跟我两个人在一起。”
“你既然介意为什么不提出来?”容盛不明白这些人是怎么了,都爱把事憋在心里不说,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敢情他与人相处之前还要学会读心术。
“你只是缺个玩伴,想找个人围着你转而已。”黎苏的眼睛有点红,语速飞快,“对你来说,我还远没有什么任子迎张槐洋重要。你就是为了气他才跟我在一起……”
后一句话他不赞同,他觉得自己还不至于这么幼稚。“连你也信了?我是故意的?”
“反正你只是想做给张槐洋看,我凭什么要配合你?”
容盛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委屈死了。就算有赌气的成分,大多数时候他也是真心待人,没有刻意逢场作戏。
他跟黎苏不欢而散,冥思苦想了几天后终于透过现象看出了本质:不是真爱,想要分手,何患无辞。他断定问题的根源在于黎苏不够喜欢他。
容盛最终还是退宿了。
天气渐冷,他起床困难的症状越发严重。随着日照时间变短,容盛从偶尔迟到变成天天踩点,最后演变成偶尔不迟到。
他起得晚了没时间吃早餐,要么逃掉早读去饭堂,要么根本不吃。姜汶园不想每天提心吊胆地陪他逃课,更见不得他饿着,干脆每天都给他打一份早餐。
开始容盛还抱怨食堂的早餐有一种馊味,面太干,粥煮得太烂,包子皮厚,饺子竟然放韭菜。后来他渐渐觉得在大冬天里能吃上一份热乎乎的早餐非常暖心。
姜汶园四个月没踏进家门半步,几乎是完全跟家里断绝了关系。
容盛说差不多半年也够了。他跟家里吵架,他生气得久了就连他不近人情的爸爸都会主动向他示好和道歉。“你爸妈没打电话求你回家?”
“没有,她让我别回去了。”
“别闹了回家吧。他们可能就是拉不下脸,你给他们个台阶下,没有人会为难你的。”容盛认为天下父母对儿女说出口的狠话是没有实际意义的,耐着性子开导他,“这种话听听就好,别当真,你妈就是逞一时的口舌之快,难道真的不要你了?”
姜汶园依旧拒绝。
“看不出来啊,你真能的。”容盛矮下身,把抽屉里的东西拿出来,没想到竟翻出几本他挺爱读的畅销小说,他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