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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顾钧打了个哈欠; “什么事?”
“您在家?方便上电脑吗?我发个链接过来,不知道是谁把您审讯舒一龙的一段音频给发网上了,现在都炸了锅了……”
“你、你说什么?”顾钧腾地站到了地板上,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冲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什么时候的事?查出是谁发的吗?”
“就在一个小时前; 是网警通知局里的,虽然已经采取措施了; 但音频还是流传出去了; 现在、现在……”
“现在怎么样?”顾钧拧着眉头,“别吞吞吐吐的!”
“是,现在网上在传舒一龙是连环杀手; 他是当年杀死秦悦的凶手,而公安局事隔多年依旧对大众隐瞒真相,究竟是为了保护受害者的名誉还是因为受害者的特殊身份?而现在的受害者只是这个变态杀手的意#淫牺牲品,那么当年他和秦悦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当年的案子之所以不了了之; 是不是也有这不可言说的秘密?那个当年一直没有抓到的所谓凶手是不是欲盖弥彰的一种手法?还有、还有……”
“链接发给我,”顾钧深吸了口气,“涛子,别慌,你立即请网警协助追查源头,还有接下来估计局里会很不安生了,你通知伊妹儿早点做好准备,她对付记者有一套,其他的等我到局里了再说,在我还没消除假期前,都听刘队的。”
“嗯,明白。”张涛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学长,您小心点,这事好像是有人故意冲您来的,网上有人发帖称您是云城公安局的福尔摩斯,以一人之力破了十几年前的悬案,可结果却被排挤打压,一定是权力背后的黑幕,这些帖子看着是替您鸣不平,但实际上是把您给架到了火上烤。”
“呵呵,涛子,你什么时候这么机灵了?”顾钧点开链接,音频不长不足五分钟,但截取的恰好就是他用秦悦和秦志远套舒一龙的那段对话。
“是大李说的,”张涛停顿了下,大概是听到了话筒那头隐约传来的音频声,“学长,那我先挂了,有事随时打给我,我去查源头。”
“嗯。”顾钧随口应了声,将电话挂断。
音频的内容几乎没有做修改,唯一改的地方就是在秦志远这个名字出现时混了下音,但这么做并没有什么用,反而让人更加的浮想联翩。
大李和张涛担心的只是一方面,发出这段音频的人目的或许远没有让云城公安局难堪或是让他顾钧在火上烤这么简单,这段对话若是有人仔细分析追查,就能查出是顾钧玩的心理战,往小了说是审讯的一种手段,往大了说是顾钧在诱供和嫁祸,一旦这个被坐实,那舒一龙的案子不仅会再起波澜,更严重的是云城公安局刑警队长违纪违法行为……如果事情是往这个走向发展,幕后操作者的目标是他顾钧!
可这是为什么?他顾钧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对方不惜冒着可能会扯出十五年前那场阴暗交易的风险?他顾钧挡了谁的路?
如果他顾钧身败名裂了,会损害到谁的利益?谁又是获利者?
蓦地,顾钧心一沉,顾家?!难道是和顾家有关?是因为廖远回来了,顾家终于忍不住要出手干涉自己的自由了吗?是要逼自己离开云城,不得不向他们低头?!
自己的身边一直有顾家安排的人?否则顾谦怎么会那么及时地打电话过来,就在自己刚刚见过廖远之后?如果是这样,顾家当年的那些手段会不会再次用到林泽身上?
远在江州的顾谦做梦都没有想到,正当他替这个不待见他的弟弟向父亲隐瞒廖远的事时,这个混账玩意又把他往奸险腹黑小人那一挂推了一大截过去,几乎没有洗白的可能了。
不过这也真的很难全怪顾钧想偏激了,他顾钧一个空降到云城的小刑警,没后台没背景靠自己摸爬滚打到了刑警队长这位置,这里没什么人了解他真正的家世身份,但许多人都知道顾钧在政治上没追求,迄今为止政治面貌上还填着‘群众’,他不主动也没人硬拉着他上进,况且平时除了破案子外基本都是一副得过且过吊儿郎当的模样,郭局曾经想过教育教育这棵云城公安系统里的系草,能让他成长为参天大树。结果人家却说他只想在郭局的树下乘凉,自己可不愿意辛辛苦苦地给别人撑伞……风吹日晒的还得端着,太辛苦了……把郭局气得多抽了两根烟,从此就再也不和这混小子讲前途谈理想了。
所以这些年他顾钧除了稍微挡了一下刘子跃的道外,其他人还真没啥仇没啥怨的,可刘子跃这事也早就揭过去了,那么还能如此重视他顾钧的,除了顾家外,他顾钧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到谁这么惦记他?
林泽起来的时候,顾钧正站在阳台上抽烟,阳台和客厅之间的门没关严实,烟味顺着风飘进了客厅,林泽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影子,今天外面光线很足。
入夏后的阳光总是一早开始就要给人下马威了,明晃晃的跟不要钱的漂白剂似的,把目之所及的世界都提亮了一两个度,恰好和人们在阳光下晒黑的程度默契地达成了某种平衡。
夏日的晨风虽然经过炙热阳光的梳理,但好在还是保留了几分凉爽,顾钧知道林泽在身后看着他,但他还是没有转身,静静地将一支烟抽完后,才折回身拉开阳台和客厅之间的大玻璃门,晨风立即灌进了客厅,吹得林泽的头发飘了飘。
玻璃门被关上,屋外的声音也瞬间被隔绝,只来得及听到的几声蝉鸣也模糊遥远了。
“林泽,你还想走吗?”顾钧方才已梳理好的心情在看到林泽独立在客厅中央时,又有点烦躁起来。
“你心情不好?”林泽迟疑地问道:“顾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顾钧微感错愕,“你为什么这么问?”
林泽似乎也有些茫然,皱了皱眉斟酌道:“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到你好像有很多心事,如果是因为我造成的,我很抱歉。”
“林泽,你对别人也是这样吗?”顾钧无奈地笑了笑,“认识你以后,你说过很多次‘抱歉’和‘对不起’了,可如果我放弃了,难道我不是那个最应该对你说‘对不起’的人吗?”
“其实也没什么,顾钧,我早就不抱什么希望了,只是遇到你后,已消失的希望又死灰复燃了,虽然结果并不令人满意,但我还是很感激你的,”林泽的声音很平稳,“真的,顾钧,我确实想过利用你,也这么做了,但我也想明白了,我父母的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不该将自己的不平和愤怒强加到你的身上,你能帮我已经让我对这个世界不那么绝望了,从这点来说,我就该对你说‘谢谢’!否则真的会让我的父母九泉之下都难以安心了,顾钧,你放心,我会继续等,哪怕直到最后都不能给我的父母一个公道,我也会坚持等下去,起码我要让父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心疼他们、相信他们和思念他们,我不想让父母后悔救了我。”
“林泽,你、你其实没必要在我面前也要装的如此坚强,”顾钧心中那一直不太明白的东西‘啵’地一声悄悄地钻出了个细芽,心疼,他心疼眼前这个努力寻找活下去理由的人,“林泽,起码在我面前你可以放松些的。”
林泽茫然地微张着嘴,一脸的迷惘,他觉得说这话的顾钧有些奇怪,这是告诉他可以在他疲累的时候可以依靠他的意思吗?可他凭什么去依靠他?是因为同情?还是因为内疚?
顾钧伸出一半的手终于还是收了回来并没有落到林泽的脸上,他怕吓到林泽,林泽刚才那种懵懂无措的模样让顾钧很想将这人搂在怀着好好地安慰一下,然后给他更多的安全感。
“林泽,案子没结束,只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我想先送你回你以前住的地方比较稳妥,最近我会很忙,会照顾不到你,你暂时回到原来的地方生活起居会比这里方便许多,”顾钧收敛下浮动的情绪,将自己刚才在阳台上思考的事情说了出来,“现在外界在传舒一龙就是当年的凶手,这件事或许会是一个追查当年真相的转机,林泽,你先听我说完,我从没想过放弃追查,即使不是因为你,作为一个警察在知道案情有疑问的时候,都有责任查清真相而不是因为某个人或者某种关系,这是我的工作。这个案子背后或许会牵扯出许多人,所以我现在不能分心,而你,我不想你卷入的太深,原本这些我都不应该和你说的,可是你总是无法信任我,我只能说这些好让你安心,林泽,你刚才也说了,哪怕没有最后的真相你也愿意为你的父母等下去,那么我能请你也抱着对我顾钧的信任等下去吗?”
顾钧心跳的节奏微微有些乱,他知道自己撒谎了,如果不是因为林泽,他真的会坚持下去吗?或许会,可不笃定。
第49章 Chapter 049
49。 其实愿者上钩的都是因为先爱上了
云城的风向不知不觉中有了些许的变化; 变化很小,只有敏感的人才能察觉到,风向中隐约传递出的模棱两可的信息令人躁动不安的同时也夹杂着诡异的兴奋; 尤其是那些恰好就处在风向口附近的,各种的讳莫如深和压抑不住的刺探。
就连抚宁巷11号这种老城区宁静小院里的住户这几日餐桌上助兴的话题都是这桩十几年前含糊不清的悬案; 毕竟秦志远这个名字平日里是高高在上远离百姓生活的,突然有这么一天这个名字可以成为某个猎奇故事里的主人公; 这种落差是巨大的,满足了许多市井平民内心某种无法言说的平衡欲望。
房东一家祖辈都是云城人; 自然这两天也就成了院子里外来租户打听的对象,不能怪百姓们太八卦,实在是百姓的娱乐生活贫乏再加上现任的高官、地位悬殊的情杀及美艳骄纵的受害人,这样的元素可以拼凑出许多遐想空间极大的版本。
林泽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态旁听着房东母亲和房东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拼接式的回忆; 房东母亲那因为耳背比他人要高许多的嗓门将原本该有几分恐怖伤感的案件嚷出了许多喜剧效果; 一惊一乍中院子里时不时会荡起笑声。
也对,为什么一定要无关的人对十几年前的死人惋惜、唏嘘呢?
秦悦是谁?其实应该已没什么人在意了; 若不是她的父亲是秦志远; 谁还会提起?
在他们茶余饭后助兴的故事里压根没有云天河、林明华的存在,这两个人无关紧要,在当年也只是一则小小的交通事故新闻。
这个世界真的只有通过死亡才能实现平等吗?林泽搓了搓在盛夏的夜里感到寒意的手臂; 摸索着起身离开了纳凉的人群。
“林泽,这么早就回屋了?”正听得津津有味的方一平也跟着站起身,“小心脚下,我扶你过去吧。”
“哦; 不用,”林泽停顿了下,“谢谢方先生。”
方一平呵呵笑了笑,“这么客气干嘛?这两天院子里在整修葡萄架,地上有些竹竿木条的,你刚回来怕你不熟悉再绊倒了……”
“对对对,还是小方细心啊,我都差点忘记了,”房东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小林啊,前些日子你不在家,我都把这茬给忘记了,院子里多了几样东西,要不就让小方带你走一下?”
“这……”林泽微皱了皱眉,“那、那就麻烦方先生了。”
“不麻烦、不麻烦,”方一平似乎很高兴,忙伸手搀住了林泽的右臂,“来,林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