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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都是同一个人,他最熟悉的脸,李以衡的脸。
一幕幕,一瞬瞬,剪影般无序的记忆抽离,打乱,重组,归位。
最后定格在墓碑上自己的笑脸,和在墓旁喝酒彻夜大醉不肯离去的人。
是生是死?是真是假?
他努力地想去看清看懂, 探出身子去抓去挽留湖面里那些镜花水月,他越心急就越什么都握不住。
这世界究竟是个怎样的世界,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扑通一声,吴钦猝不及防掉进了湖里,他亲眼看着自己穿过了湖面上的那些记忆,宛如穿过了自己他过往虚幻一般的人生,最后沉落在湖底。
黑色的河流的涌过来,窒息感刹那灌满了整个身体,他用力大口呼吸着拼了命地挣脱。
……
“呼——呼”
“他醒了,快叫医生来!”
“呼——呼”
“吴钦你怎么样,别怕,别怕,我在这里。”
吴钦满脸冷汗地睁开眼,一动不动盯着病床前的李以衡,像是第一次认识他,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他突然伸手死死抓住了李以衡。
真实的,抓得住的,不是假的。
吴钦久久才缓了口气,那诡异的梦让他忍不住惶恐,脑袋里仿佛有什么在嗡嗡作响,一开口嗓子沙哑宛如老人:“陆匪……还有遥峥…”
“别担心,阿匪送去治疗了,至于许遥峥——”
正说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门进来,站在吴钦面前摘了口罩,手背贴在他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问他:“头还晕吗?”
吴钦有些激动:“遥峥,你有没有事……”
许遥峥在他额上弹了一下,又生气又无奈地说道:“我只是手机丢了被那些人拿去骗你这种白痴,你以后能不能长点心?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吴钦缩着脑袋讷讷:“我试探过的……可他什么都知道,遥峥,你是不是被监视了?”
许遥峥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只说不可能的事,让他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有条不紊地给他喂了止痛镇定的药物后,许遥峥和李以衡都退了出去让他安心休息。
走廊外,李以衡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没动,他一焦虑就犯烟瘾,可医院里禁止吸烟的标志就在头顶上晃着,他反复摁着打火机的开关,用力到像要捏碎人的骨头。
他几乎咬牙切齿地问:“阿匪被送到哪去了?戒毒所还是研究院?”
许遥峥苍白着脸抱着手臂站在窗边往外看,神情疏离淡漠:“应该是送去研究院了,他们直接从颈动脉给他注射了‘自由者’,没猝死都是好的。”
“他们要研究什么?研究‘自由者’?”
“那是一种经过改造的新型致。幻剂毒。品,可能比冰。毒k粉作用强得多,它会产生的效果和对人体所能造成的伤害,目前都是不可知的。”
李以衡握拳用力到骨节泛白:“会产生幻觉,诱发暴力倾向,以及伴随着强烈的性。冲动……而且就算戒掉了,药物残留期也异常漫长。”他顿了一下,深吸了口气,“甚至可以超过五年,都依旧能够在体内作祟。”
许遥峥低下头悄悄摩挲着手腕上‘四十三’的黑色刺青,语气淡淡:“没办法,他还是老样子,运气一向不好。”
“他是为了去找你。”
许遥峥无所谓地笑起来,却笑得难看:“他不该卷进来的……我死我活,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他扭过头长长舒了口气,“不过没关系,一切都要结束了。”
李以衡挑眉:“你什么意思?”
许遥峥拢好了白大褂,站直了身体,转身就要走:“我说再有一个病人我就该下班了,你在这里好好守着吴钦,让他不要怕,都会好起来的。”
李以衡看着他孤注一掷的背影,突然开口:“许遥峥,阿匪和我说过,说他这辈子都运气不好也没关系,因为他已经经历过最幸运的事了。”
许遥峥忽然害怕继续听下去,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
李以衡在后面不依不饶说着:“他说他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
许遥峥停住了脚步,眼前所能看见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下来,可他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许遥峥没回头,望着走廊尽头开了条小缝就轻易透出许多光的偏门,声音在颤抖,缓缓说道:“那个蠢货……怎么还是那么傻啊。”
。
人都跑了,他们组织性隐蔽性很强,在警方赶到的时候除了一个废弃的化学实验室外,其余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这是吴钦醒来以后,李以衡告诉他的结果。
吴钦靠在床头喝着李以衡给他煲的汤,问:“那他们到底要做什么?警察查的到吗?”
李以衡坐在旁边给他削苹果:“为他们的新药找实验体。”
“新药?实验体?”吴钦听着这些陌生的词汇,不觉一愣。
“他们在研究一种能使人得到最大程度快感的毒。品,与快感同时存在的是不可估量的风险,所以他们需要很多人来做实验去找到那个临界值。”
吴钦难以置信:“他们疯了么?拿活人去做试。毒?”
明明还差一点就能削完,中间一顿不小心功亏一篑割断了长长的苹果皮,李以衡把掉在地上的果皮扔进垃圾桶里,淡淡地说:“他们本来就是疯子。”
“他们一开始是从地下人口黑市里定期买实验体,可那样成本太高,后来他们转移了目标向社会上一些弱势群体动手,孩子,女人,以及一些单纯不谙世事的学生等,这类人都是他们的狩猎对象。”李以衡捏着手指遏制住自己轻微的颤抖,“那些疯子,在做实验之前会肆意虐待甚至性。侵实验体,用完之后就隐蔽地处理掉……吴钦,你知不知道,昨天我如果晚去一步,你所面临的将会是什么?”
吴钦心生寒意,后怕起来,他想起昨晚在巷子里看到的那些血腥残忍的画面,他觉得比平时镜子里看到的离奇鬼怪都让人恐惧。
“这个世上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有人消失无终,谁也不知道他们正在经历什么,他们活着还是死了,你以为他正好好活在世界另一个角落里,却不知道他可能其实正在遭受绝望彻骨非人的待遇。”李以衡伸手抓住了吴钦,“这世界没那么可怕,可也同样没那么安宁,看不到,找不见,抓不住才是最让人害怕的,所以吴钦,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怎样惩罚都好,只是千万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第二十五章 、
阳光透过厚厚的玻璃被滤掉温度惨白无力地照进来,许遥峥在走廊里踢踏踢踏地踱着,抬头木然盯着头顶上闪着微微红光的监控器,眼神冰冷,就像一个没有灵魂归不了人间的鬼。
半眯着眼,细细回想着在监控室里看到的画面,向右三步,两点钟方向五米,左转十点钟方向三米,还有后退一米的花盆边,是整条走廊的监控死角。
记住了么?
记住了吧。
转了一圈,二楼西边最里的那间休息室,他推开了门,看见眼神挑衅安然无恙坐在里面的人。
凉薄的日光落在镶着银丝边的镜框上,泛起锐利的光,他定定地看着那个人。
他无端想起神说,罪恶不该逃出生天,罪恶必定陷入深渊。
——
18:00,热水当头淋下,已经僵硬的身体被热气蒸腾仿佛能够重新感知一切,腕骨上被划得血肉模糊的刺青若隐若现,仔细看过去小小的四十三的轮廓仿佛还残留其上。
18:30,许遥峥在休息室找到了邻班同样在实习的同学包扎伤口,说是摔到碎了的玻璃杯上,伤口里甚至还挑得出玻璃渣,疼得他直嘶气。
19:00,例行去各个病房巡视了一圈,趁着李以衡出去买晚饭的空档,在病床旁陪吴钦说笑了一阵子,两人打嘴炮逗得吴钦在床上直打滚。
20:00,在医院门口,周教授打电话进来,说今天是实习期的最后一天,明天就可以回校了,许遥峥笑着说了很多感谢的话,一抬头,却已是满脸泪水。
他裹紧了大衣抬脚离去,身形渐渐隐没在黑夜之中,步履决绝却轻松异常。
漫无天日背负着屈辱和恨意匍匐爬行了多年,终于在这一刻,仓促得解。
。
吴钦这一晚不知道怎么了,翻来覆去一直睡不好,在陪床的李以衡因为要一直注意着他,所以同样昏昏沉沉半眯着眼没睡。
吴钦半夜小声喊醒了他,说感觉像是中邪了有点头晕恶心想吐,李以衡爬起来给他喂水喂药像伺候怀孕的媳妇儿一样,又给他顺了半天气才好了一点。
最后吴钦又说想去厕所,厕所就在楼梯口右拐也不远,李以衡想直接抱他过去,吴钦嫌矫情死活不让,走到了厕所门口两人都停了下来。
‘维修中,暂停使用’的牌子立在门口,空气中似乎还混进了别的味道。
那种头晕的感觉顿时更加强烈,吴钦白着脸摇摇欲坠几乎快站不住。
李以衡上前扶住他,也同样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神色不断变换。
“我闻到血腥味了……里面可能有人受伤。”吴钦伸手挪开了牌子,探着身子要往里面走。
李以衡皱着眉一把拉他回来:“你退后,我先进去。”
嘀嗒,嘀嗒,像是水龙头没拧紧在滴水。
“有人么?”李以衡一边问着,一边慢慢推开了门。
嘀嗒,嘀嗒,吴钦低头,瞥见墙角有一大滩深色水迹。
李以衡突然在前面沉声说了一句:“别进来!”
可是已经迟了,吴钦往前走了一步隔过他看见了里面的景象,猛然间,像身处于无间地狱,满眼的红色密布罗织,心脏都痉挛起来,胃里的东西瞬间翻腾上涌。
眼前所见的一切,仰面倒在地上的男尸,脖子上缠着一圈打了死结的手术缝合线,下。身血肉一片模糊,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嘴里被粗暴地塞了一根带血的生。殖器……
残忍且狠戾的手法,强烈且露骨的恨意。
脑子一片空白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脚下轻飘飘的,吴钦踉跄了几步,差点失去平衡,扭头跑出去趴在走廊上感觉像要把肝胆都吐出来。
李以衡脸色也同样不好,追过去拍着吴钦的背搀起他到窗边顺气,自己也几次长长的呼吸过后,缓过神报了警。
厕所的门还大开着,里面的尸体正对着走廊的窗户,吴钦双手撑着窗台无意间抬头看到窗户玻璃上倒映出的画面。
黑夜映衬之下模糊不清的玻璃上,刹那交错斑驳倏忽闪过的光影——戴着橡胶手套用力绞在手指上的缝合线,冰冷沾血的手术刀和血迹斑斑的白大褂。
一晃而过的胸牌。
那是谁的名字……是谁的,还差一点,差一点就看得清了…
“谁在哪儿?发生什么事儿了?”有人从楼梯口拐上来,开声询问他们。
吴钦聚精凝神被强行打断,再睁眼却什么也看不到,喘着粗气整个人一歪靠在李以衡怀里。
来人不等他们回答,自己扭头看到厕所里的场景,吓得倒退了一步,扶住墙壁才堪堪站稳:“小孟?这……这是怎么回事?!”
吴钦虚虚看了他一眼,认出那是上次见过面的那个和孟令皓一起吃饭的刘教授。
李以衡搂住吴钦,抽空回答他:“恶意凶。杀,已经报警了。”
刘教授仿佛还是没办法接受这件事,无措地不停念着:“怎么可能呢……怎么会发生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