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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我只是他人的一个幻觉的话,那么其实我本来是没有任何选择权的,我说有的行为甚至包括我的思想都不过只是人家早就预先设定好的一个模板罢了,我的喜怒哀乐,我的悲欢离合,我的怨天尤人甚至我的无所作为亦或是光芒万丈,都只不过是他人早就设计好的罢了。这样说来,甚至我想到这里的思想,我所以为的我的思想,都只不过是他人所允许我所拥有的一种思想罢了。
想到这里,我觉得非常的恐慌,我很长的一段时间都不敢再去想象这些问题。我害怕这些,我害怕自己的那些刻骨铭心最后不过是人家的一闪而过的念头。我很长的一段时间意志消沉,消沉到了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地步。但是直到现在,只要我回过头去看它一眼,只要我感受到了些令我不快的事情,那个痛苦的黑暗的沼泽就在对着我招手,他用并不好听的声音和我说,“过来吧,这个世界并不美好,这个世界不过是他人的简单想象。”它的最最具有煽动力的话便是“这个世界不过就是为了让别人观赏你的痛苦而存在的。”
我有多少次希望自己就此踏入那个深沉的黑暗沼泽,让自己就此沉默在黑暗里呢?我有多少次希望就这样的毁了我自己呢?
我已经记不清了。
苏端二十岁时,日记节选。
我将鸡蛋敲开打碎,将切好的西红柿放进锅里翻炒到熟,接着将鸡蛋倒进去,加上盐与少许白糖,出锅后将两根小葱切碎洒在上面。
电饭锅响起了提示饭熟了的滴滴声,我把饭舀出来后,从冰箱里取出一小块脱脂豆腐,一刀切两半后放在两个小碟子上,将生姜切碎成细绒状放在豆腐上,浇上酱油后各配上一把小小的调羹,将它们和西红柿炒蛋一起拿到饭桌上。转头回去取筷子和饭时,我唤她,“沐沐。”
她从浴室里出来,刚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她用一块白色的浴巾使劲擦着,脸色很光洁。我坐在饭桌前等她,她转到我的背后,用力的从身后抱住我,我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笑着说,“怎么突然这么喜欢我了”
她没有吭声,我闻着她身上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感觉有种美好的清洁感,拍拍她的手臂,我说,“乖,先吃饭。”
她用自己的下巴轻轻的蹭蹭我的脸,我被她这种撒娇的蹭法蹭的心里软软的,我说,“沐沐,乖。先吃饭好不好?已经快九点了。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她这才松开手,把自己手上那条大浴巾顺手搭在我的椅子后,坐在我的对面,开始用筷子小口小口的夹着米饭吃。这个吃饭的方式真的很让人怜爱。她的背后是大大的落地窗,因为已经是秋天的缘故,我将夏天厚厚的遮光窗帘给换掉了,只用白色的棉质窗帘和白色的纱织窗帘。
外面灿烂的阳光轻松的就将这两个窗帘给穿透了,射进来的阳光呈现出一种毛茸茸的质感,给她的背影镶上了一层金色的绒边。
我不知不觉的就伸出了手替她把垂下来的头发撩起来,我说,“小心点,这么大了,不要吃头发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我被她笑的简直失神,她和我说过,“哲城你怎么不吃饭?”
我这才回过神来,举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西红柿。我说,“这不是食色嘛,看着美人也可以感觉肚子饱了。”
我一直都没有说,在那个时候,我仿佛是在这一切最最接近真相的一瞬间否定了自己,我不愿意承认。
我承认我是这样的满足于我能够接触到的这些小小的幸福,我喜欢的人,喜欢我的人,她们是同一个人。我每天能够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样就够了。
但是,幸福永远是短暂的。
我打开电视,宋沐依偎在我的怀里啃着一只只水灵灵的大青枣。她特别喜欢一些脆生生的东西,我曾经嘲笑她像只小老鼠,总是喜欢磨牙,她说,“我好不容易爬到了食物链顶端,怎么就不能吃些我喜欢的东西了?”
我用手指点点她的额头,我说,“行啊,行啊,只是哪天食物链顶端有人说牙没了我们可不管。”
一开电视正好看见本地新闻。上面说,“本市年仅二十身家过亿的陈氏继承人陈依,现在因为陈氏的偷税漏税,篡改财务报表以求上市,行贿等一切的被网友揭发出来的丑闻而卷入。。。。。。。”
宋沐将我手中的遥控器夺走,她说,“这一点都不好看。我最讨厌新闻。”她左手还拿着大青枣,右手便开始换台,接着开始看着那个永恒的节目,一只永远和老鼠过不去的猫。
简称猫和老鼠。
我无奈的笑笑,把她往怀里抱的更紧了些,我说,“一只永远抓不到老鼠的猫有什么好看的?”
看上去这是很好笑,可是假如汤姆有个妈妈,她看着这种节目估计是永远也笑不出来的吧。
她撇撇嘴,“比新闻有趣。”
我抱紧她,我感觉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我想起那天慕容霏霏给我的电话,“哥哥是为了你才结婚的。”
何谦说,“陈家所有的公司什么的,都转到了二十岁的陈榕身上。”
“你且看看,陈家这次不是成仙就是变鬼。”
我不寒而栗。然而我怀中的这个躯体是柔软的,是真实的,是值得信赖的。
第62章 第 62 章
不过是过了几天的功夫,我妈打电话过来,她说,“静柔最近还好吗?孩子也快了吧?”
我的手握住手机,突然一下沉默了。我和我父母很少联系,自从那个时候以来我甚至都不习惯接到他们的电话。
所以董静柔的事情我到现在都没有告诉他们。
我不做声传在我母亲耳朵里应该就是不好的预感,她也不催我,只是战战兢兢的说,“要不要我。。。。。。过来帮忙?”
我幽幽的开口,我说,“妈。。。。。。。静柔她。。。。。。静柔她。。。。。。”
我妈在那边听我这样说,也只是往好的方面想,她想到了她能想到的最坏的方面,“她是知道你以前的那些事了。。。。。。吗?”
我说,“妈,”我叹了口气,“妈,她已经死了。”
我妈的心估计都要碎了,我的手指也是轻轻的一遍遍的无意识的抚摸面前的桌子,那句梗在我咽喉处的话终于被我吐出来了,她已经死了,是的,她已经死了。
我妈没有发出声音,我也不想继续说话,半响后我听见我妈声音里带着哭腔,“怎么会呢?”她问我,“怎么会呢?她预产期就是这个月了啊。。。。。。”
我没有回答她。
我在这个初秋的下午,想着当初董静柔握着我的手和我说,“老人家那边还是说孩子是九月末吧,我不希望他们到时候过来给我准备坐月子什么的。”我用手指在她的脸上一点,我说,“你想当得太好了,我父母可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她侧过脸看我一眼,那一眼妩媚的很,她说,“你怎么知道不会?”
现在看来,她是对的。
我说,“妈,你别太难过。”
我妈在那一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人上了年纪,仿佛心肠也会变得柔软,想当初我被那样一脚踢出家门,整整一年多我都没有和她联系,她也是平平淡淡的,可是现在,她哭成这个样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毕竟我们之间隔着十年那般长的距离。
我浑浑噩噩的挂了电话,我的脑袋里开始不断的重复一些破碎的声音,那些声音往往只有起始没有结尾,几乎都是些无意识的破碎声音。
“饭好了。”
“你去洗碗。”
“我爱你。”
“你真讨厌。”
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点,都来自于董静柔。
我无意识的开始□□的唤她,“静柔。”“静柔。”
我的静柔啊。
静柔。。。。。。我对不起你。
“静柔是谁。”我身后那那个小女孩子开口问我。她的语气凉凉的。像是一罐冰水直接从我的头顶浇了下来,我的手指开始变得汗津津的。
我说,“那是我。。。。。。”
“是个女人。”她说着,往我这边又迈了两步,“是个女人。”
她低下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我,“你说过要和我结婚之后还没有几天。你现在在念谁的名字。”
我无话可说。
她侧着头看着我,我看见她眼里是破碎颤抖的我,最后终于汇聚成一滴滴亮晶晶的东西飞速的掉下来。
我说,“沐沐。。。。。。”
“静柔。。。。。。静柔是谁?”她看着我,已经开始微微哽咽。我能怎么解释?我的妻子和我的孩子死在不过四个月以前,而我却迫不及待的爱上了我面前的这个孩子。
不过才四个月。
我只是伸手过去紧紧的抱住她,她却开始扭动自己的身子,“不要碰我。。。。。。”
“沐沐。。。。。。”我只是徒劳的叫着她的名字。
“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她在我的怀里咆哮,“你从来从来就不爱我,你只会骗我。苏哲城。。。苏哲城,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我紧紧的抱住她,紧紧地。
我说,“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我不知道。只是我爱你是真的,只是这一点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抱住她,心里酸的一塌糊涂。“你一定要相信我。”
她却笑起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到在我的怀里颤抖。我说,“你听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原本是结过婚的,可是后面她死了,但是。。。。。。”
“但是你还觉得她活着?你想从我的身上找她的影子?”她的笑声戛然而止,语气变得尖刻起来,“苏哲城?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我真的真的会像那个女人吗?!苏哲城!”
她不知道从哪里迸出来的一股子力气,狠狠的抓住我的肩膀,她把自己的脸几乎要摁在我的脸上,我们鼻尖对着鼻尖,眼里看着对方眼,我感受到她呼吸出来的温暖的气息,也听到她因为激动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但是。
但是在这种近距离下,我又怎么能够看的清楚她的脸?
“苏哲城。。。。。。”她的手颓然的垂下去,“苏哲城,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
我瞅中这个时机,紧紧的把她摁在自己的怀里,“你是沐沐,宋沐,你是我家沐沐,你是我最喜欢的沐沐。”
她的身体慢慢的在我的怀里柔软了下去,她没有继续出声咆哮,只是安静的趴在我怀里。良久,我以为她平静下来了,可是窗外一阵风吹进来,我觉得自己的肩膀竟是凉凉的。
她在我肩膀上哭。
我心乱如麻。我说,“沐沐,你要是这么不开心的话,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好不好?”
我做好了被她一口咬断颈动脉的心里准备了。
但是她没有。
她只是从我的怀里起来,摇摇晃晃的出了我的房门,用一种飘忽的声音和我说,“如你所愿。”
我坐在座位上,听见我家房门的那一声关门的声音。过了很久之后,我取出很久都没有用的那只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又滑动了很久,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打给了慕容霏霏。
那端一直在响,或许响了一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