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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苏策比以前更自闭,不爱说话,有朋友来,一般懒得出去见,不是说正在睡,就是说没在家,再不然,干脆打发庆哥出去接待。
别人体谅他仍在病中,并不怪他不讲礼数。
自从苏策醒过来后,萧琮江一次都没来探望过,苏妈妈倒是时常念叨,但苏策自己已经无所谓了。
反正就算来,也是客客气气地疏远着。
被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头狠狠地爱过一遍,苏策对如今这位萧琮江冷冰冰吊着胃口的态度,已经不是太有兴趣了。
而且结婚了不是吗。
彻底是别人的了。
苏策如今体重锐减,瘦得有些不成样子,脸色没有血气,皮肤薄得能看见眼下青色的脉络,有时候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的玉兰花树下发呆,愈发显得身影伶仃。
大家都说他是受不住打击,精神恍惚,要不然就是昏迷后遗症。
这话只说对了一半,另一半只有苏策自己知道。
他只是无法控制地在思念着一个人。
在细雨小镇上和自己接吻的那个人。
如果爱人去了远方,即使分隔两地,但总会有再见面的时候。
即使是受到爱人背叛,也会知道该恨谁,该为谁痛,心里总归有一个情感坐标。
可是自己心里想着的这个人,前一天还手贴着手,站在镜子前刷牙,约好了晚上一起回家,转眼间就全都没了。
他既不是去了远方,也未曾有过背叛,只是杳无踪迹,无处可寻,连名字都附属于另外一个人。
半夜醒来,苏策怀疑一切都是自己一场梦,其实并没有真正发生过。
那些甜得发颤的亲吻,快乐到心悸的沉沦,全是昏迷时,因为日子太苦了,用来安慰自己的幻想。
由始至终,自己的灵魂都跟随着这具身体,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没有什么回到过去的这种事。
自己并不出色的人生,醒过来后依旧不出色,好像还更惨了点,和某个人谈恋爱的回忆,居然全是幻想出来的,苏策自己都要可怜自己了。
一念及此,苏策变得脾气乖戾,在庆哥面前尤其。
为什么单针对庆哥呢,原因很微妙,也只有苏策自己知道。
他总是找机会挑庆哥的错,推搡过庆哥一次后,见没人和他计较,更是变本加厉。
那天庆哥几句话不合他的心意,居然举起手杖要打。
庆哥也是发了急。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觉着现在这样窝囊,拖累了你爹娘。要能这么想,也算你爹你娘没白养了你一场。可真觉着窝囊自己长本事过日子去,把气撒在别人身上算啥?我侄交代看管好你,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你们家这份钱我可不敢挣,你当我愿意伺候?”
庆哥某一句话歪打正着,正正戳中了苏策的命门,他竟是听愣住了。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颤着嗓子说:
“不用你,走。”
话都说到这份上,庆哥只能扭头出去。
晚饭后,苏妈妈陪着苏策在院子里乘凉。
此时已是夏末,晚间微有凉风,苏策身上披着一件薄外套,母子两个就坐在玉兰花树下喝茶聊天。
苏策说起要让庆哥走的事情。
苏妈妈看着苏策,问为什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苏策仗着自己现在说话不方便,干脆不回答。
这模样,劝是没用的,苏妈妈心里明白,便顺着苏策的意思说道:
“我看你庆哥这人也是不着调,吃饭声音那么大,还爱看电视。你说这么大一个男的就爱看婆婆妈妈的电视剧,那种片子连我都不看,声音还调那么大,影响你休息。”
话锋一转,苏妈妈又说:
“你小时候喊文英姨的还记不记得?她前年洗澡的时候在浴室摔了一跤,闺女给她换了好几个护理,都没合适的,不是懒,就是不讲卫生。现在靠得住的护工真不好找,各方面条件好人又勤快的,一个月开出来的价钱比我和你爸退休工资都高。这么多钱给外人,还不如我俩照顾你。你对阿庆要是实在不满意,让他走就走了,别的护工也不用再找,就我和你爸来,谁能比家里人照顾得尽心?”
苏策现在最怕听他妈妈说两件事,一是钱,二就是照顾他。一听这种话他头发都要竖起来,跟头刺猬似的。苏妈妈对这一点也是心知肚明。
果然苏策啧了一声,一脸的不情不愿,庆哥的事情也就不再提。
但他过了一会又说:
“我好了,搬出去。”
苏妈妈不知道儿子这是着了什么魔,怎么又重提搬出去住的事。赶跑了庆哥,他一个人住,这是要上天。
“不行,你这孩子怎么就会跟别人犟!”
苏策一字一句地说:
“我看不得你们这样。”
苏妈妈登时鼻酸,她叹了口气说:
“儿子你既然这么想,就得快点好起来,配合治疗,别再闹别扭。等你行动利索了,想干什么干什么,到时候我们也管不了。不然你现在就是搬出去,我们也放心不下啊。”
苏策低头想了半晌,又看着妈妈,最后终于点了点头。
苏家人还觉得庆哥收费公道,比外边漫天要价的合理多了。
其实是萧琮江额外补贴了庆哥一笔钱。
给钱是为了减轻苏家人负担,最主要的,替他“看着”苏策。
庆哥拿不准什么叫“看着”,为免汇报不到位,便事无巨细,原原本本地把苏策的情况都告诉萧琮江。
苏策醒过来后的那些激烈反应,萧琮江全部一清二楚。
包括拿手杖打人,叫庆哥滚蛋。
庆哥当然不会走,事后苏妈妈给个台阶,他就顺势留下来了。
萧琮江让庆哥“看着”苏策,纯属习惯使然。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竞争对手公司里有他安插的眼线,年轻的时候要吞掉一间厂,不到一年,几个关键岗位上就都成了他的人。
他喜欢掌控,而掌控的前提就是获取更全面的情报。
苏策看着软绵绵,却会干出出人意料的事情。
这不好,他得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有所预料。
萧琮江至今仍记得当初听到苏策出事的时候,顷刻间血都凉了的感觉。
当晚前所未有地失眠,唯一想着的,竟然全是苏策偷偷喜欢他这件事。
偷偷喜欢着,不敢让他知道,找蹩脚理由接近,又自以为瞒得过去。
听说他要订婚,笑得跟哭似地道恭喜,然后在原本订婚当天的日子出了事。
萧琮江把那种心脏瞬间抽紧的感觉,定性为愧疚感。
不能再出事,所以才会安排庆哥在苏策身边。
苏策最好能平安度过这一生,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和一个温柔的姑娘在一起……
想和一个男的也行,
对他也不要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彼此保持过去那种不远不近的关系,就是最好的结果。
第31章
三十
医生对苏策的评估倾向于保守,只说可以恢复正常人际交往,生活自理是没问题的,但要回到原先的工作状态,不是完全没可能吧,需要进行针对性的康复训练,本人也得加以配合。
别的不说,苏策自己觉得起码在记忆力和集中力这两点上是大不如前了,尝试着翻一翻以前的专业书籍,阅读速度很慢,且看不了一会就头晕,他还年轻,仅仅恢复到生活自理是不够的,他还需要工作,需要有一份收入。
也许是想通了,苏策现在明面上不再和庆哥对着干,虽然态度还是爱搭不理地。庆哥也不跟他计较,萧琮江给的钱足够让庆哥甘愿忍受着苏策的喜怒无常。何况就苏策现在这种情况,庆哥也不会真心跟他较劲。
这一天苏策爸妈各有活动,庆哥带着苏策在小区里遛弯。
苏策本来没想出门的,这会太阳太猛烈了,但他一见庆哥在家看电视剧看得那么欢就不乐意,故意让庆哥带他下楼走走。
一路上庆哥逗着苏策多开口讲话,苏策走得不快,两个人天南海北地聊着闲天。
走着走着便走远了,等意识到时,两个人已经走到车库出入口,陆续有车进出,而苏策他们正堵在出口的位置。
苏策看了眼被他们堵住的车龙,心里开始紧张起来,小声催促着庆哥快点走。
可是越紧张,便越控制不住腿脚,众人注视之下他怎么也迈不开步子,好半天了仍旧站着不动。
他现在对妨碍到别人,麻烦到别人这种事情特别在意,更在意路人看向他时探究、同情的眼光,所以在外边不肯用助步器,最多只肯拄着手杖,要是不仔细看,看不太出是行动不便的人。
也正因为这样,后排车里的人开始焦躁起来,他们并不知道苏策的为难之处,远远看着只觉得这两个人堵住了路口,而且还不肯挪动位置,简直没有公德心。
庆哥安慰苏策:“别急,他们等一会没事的,你慢慢走,这只脚先抬起来。”
苏策此时局促得脸发红,着急于脱离此刻的窘况,他不敢再往车龙的方向看,可无论再怎么使力,双腿就跟不是他自己的一样,死死钉在地上完全无法动弹,似乎感觉后排车里有人探出头来骂他们,还未等他分辨骂的是什么,就听见一声急促的喇叭声炸响。
苏策抖了一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显然是被响声惊吓到了,看他这样,庆哥也被激出了脾气,横着脸冲按喇叭的那辆车大骂:
“家里出事还是赶着去投胎?叭叭叭叭你娘!”
庆哥骂得粗俗,车里那位哪能忍,当即探出头和庆哥对骂,争着比谁的嗓门高。
就在这时,车龙最前排的车莫名其妙地往后倒退了一小段路,又在半坡停住,蓄势待发一般,突然往苏策和庆哥的方向冲过来。
从苏策这个角度看,这辆车就跟要撞死他俩没区别,而且是以极快的速度,他眼睁睁地看着车头向他逼近,大脑和身体完全失去反应。
就快要撞上苏策的时候,车辆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急停,此时车距不到半手臂远。
苏策腿一软,摇摇晃晃地瘫坐在地上,整个过程不到数秒,所有人都呆住了,现场一片沉寂。
车上司机两只手还紧紧握着方向盘,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
他在车库上坡位置停得太久,踩刹车的脚一时松开,所以一开始车辆往后倒退。本来这种情况拉下手刹就可以,但这是一个新手司机,眼见快要撞上后边的车,一着急便一脚油门踩到底,随即车辆失控地往前冲撞。
打破沉默的是庆哥。庆哥不愧是在医院待过几年的,对这种场面非常熟悉,他上前大力拍着车头盖,吵吵嚷嚷地让司机下车道歉,不然今天谁也别想出这大门,那副架势差点要跟苏策一起坐地上了。
这时旁边有人看热闹,有人跟着起哄,没多久出口处便围了一圈的人。
没有一个人去关心坐地上站不起来的苏策。
他想叫住庆哥,但微弱的声音淹没在一片嘈杂之中。
之前跟庆哥对骂的那位不是省油的灯,见事情发展成这样,也过来跟庆哥理论,本来嘛,就是这俩人堵着路口,占道还有理了。他看着地上的苏策,又看了眼吵闹得十分来劲的庆哥,说:
“你俩碰瓷的吧,年轻轻的装残疾人?调行车记录仪,调小区监控,碰没碰着一清二楚。”
庆哥一听这话,马上辩解说谁是碰瓷的,我们住这的,坐地上那小哥就是腿脚不好,被你们这车吓着的。说完了还非要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