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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吧,笑吧,”他在心里说,“你尽管笑吧。”
“能怪谁呢?”他接着又神经质地冷笑了一声,对自己说,“要怪就怪自己太蠢了,自己打自己的耳光。”
这时他还没有吃晚饭,食堂开饭的时间早已过了,不过在那里还可以买到煮面条和炒粉干什么的,所以他就去买了一碗粉干吃。
吃罢晚饭,他又回到宿舍。一直等到天黑那几个人都没有回去。这件事情没有解决,他遭受的耻辱没有洗刷掉,他就片刻都不安宁,心里头老像塞着个什么东西似的。他见天色已经断黑,估计那几个人要不了多久就会回去了,他的情绪又控制不住地激动起来。他思虑,如果等他们回到了宿舍,他想把他们叫出去,他们肯定不会依他的。如果他们不跟他出去,他很有可能马上就跟他们动手。然而,在宿舍里打架后果是很严重的,宿舍楼里人多,一打起来大家都会来围观,而且一楼的楼梯边就是学生会主席和男生部部长的寝室,校卫队的人也住在旁边。
“不行,我不能在宿舍里跟他们干,”他想,“我得想办法把他们引到学校外面去。”
可是,怎样才能把他们弄到外面去呢?他平日跟他们话都很少说,更无甚交往,再说他们干的事情想必他们自个儿心里也有数,可能对他已经有了防备,由此就可想而知,要想骗他们出去他们绝对不会干的。他思来想去,觉得无计可施。最后,他决定到宿舍楼前面的足球场上去等他们。他先前打算去守那道小门,但他搞不清他们到底去了哪里,怕他们由学校的正大门进来,所以他就守在宿舍楼门前的那一带地方。不管他们从哪条路进来,那里都是他们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他想,等他们一回来,他就去截住他们,现在是晚上,足球场上黑咕隆咚的,在那里玩耍的人也不多,如果他们不跟他出学校,那他就在那里跟他们把事情解决掉。
他在足球场上慢慢地踱着步,心中百感交集,各种各样的念头轮番折腾着他,使他躁动不安。他一方面想着一定要痛痛快快地干一架,把他遭受的羞辱彻底洗刷掉,只有这样他心里才会畅快,而另一方面,他又害怕为之付出代价。先前他只想到了被学校处罚,担心他的名声受到影响,这会儿他想到了比这更为严重的后果。假若他把那几个人打伤了,那他就得付医药费,甚至被抓进派出所去,如果他们把他打伤了,那他就得躺在医院里,没有人照顾。他随之还想到,不管是他伤着别人,还是别人伤着了他,学校都定会通知他家里知道的,他老爸老妈怎么经受得起这个打击?还有,左邻右舍的那些人本来就认为他读书没出息,如果听说他在学校打架,还不把大牙都笑掉?他同样也想到了周丹,如果他打架,她会怎么看他呢?不消说,她会认为他野蛮粗暴,没有修养,对他失望透顶。他又回想起几天前的那个晚上她为他鼓掌的事,他心里清楚并不是他表现出色,赢得了她的好感和赏识,不不,他表现得一点都不好,她给他鼓掌,只是想鼓励他,希望他不要自暴自弃,好好地生活。想着,他抬起头望了望对面灯火通明的女生宿舍楼,周丹所在的那间宿舍的门是虚掩着的。想起那张纸条,想起那张纸条曾使他心中充满了幻想、幸福和快乐,想到周丹这会儿可能正和高兵兵在一起,再想到他今天干的那桩愚蠢而荒唐事情,他感到既揪心又羞愧,无地自容。
“不行,我不能打架……”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微微地低下头沉思起来。
“如果我找他们打架,事情很快就会传出去,到时候大家都知道我今天在福田小学痴痴地等了周丹整整一天。不行,这事太丢人太丢人了!”他想,同时用手摸了摸脸颊。
“可是,不找那帮小子算清这笔账,他们就会认为我好欺负,……太便宜他们了。”他接着又想。
“对了,我可以不跟他们打架,但是我得严正地警告他们,让他们向我道歉!”他又想。
“太好笑了,他们会向你道歉?你认为他们会向你道歉吗?”他随即就嘲笑自己的这个想法太幼稚了。
他想了又想,反复地掂量,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间,他想出了一个解决的办法。他此时所在的位置离近处的那个球门有大约二十米的距离,他决定从他站着的地方向那个球门走五个来回,如果走完这五个来回那几位同学都还没有回来,那他就放过他们,直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但是,如果在他走完五个来回之前他们就回来了,那他就要找他们把事情搞清楚。
作出这个决定以后,他马上就迈开脚步走起来。他一边走一边又在想,如果昨天他收到那张纸条后就把周丹上次写给他的那张纸条拿出来对比一下,就不会有今天的这些事情了。换句话说,是他的粗心大意,或者说愚蠢,才导致他被人捉弄的。这样一想,他觉得他应该为这件事情承担一半的责任。
“这下就看你们的了。”他在心里说。
“但愿他们不要那么快就回来。”他想,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只用了两三分钟的时间,他就朝那个球门走了五个来回。这时,那几个同学还没有在他的视线里出现,他不觉暗暗地松了口气。既然他事先已经向自己许下承诺,在他走完第五个来回的时候如果他们还不回来,他就不再找他们的麻烦,那么现在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该兑现他的诺言了。
他回到宿舍,时间本来尚早,但是他没有心思做什么事情,所以就上床睡觉了。说是睡觉,其实只是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而已,他并没有睡着。
深夜十一点过钟,也许是十二点,他们宿舍的那四个人才回去,还有高兵兵跟他们在一起。以往他们回宿舍,不管时间有多晚,他们都总是吵吵闹闹的,这次却出奇地安静,只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叶宏装作熟睡的样子,一动也不动地躺着。他凝神静气地倾听着,看他们会不会说什么。然而,他们好像怕吵着他似的,轻手轻脚地在房间里活动着,偶尔才说一两句,而且声音极低。
“他们以往可不是这样的,”叶宏想,“这帮王八糕子,做贼心虚,一定是怕老子找他们算账!”
“难道说他们知道我要找他们打架,所以故意在外面磨蹭到现在才回来?”他接着又想,“他们怎么知道的?”
“算你们还有点自知知明,”他在心里说,“这次老子就放你们一马,下次再惹到老子,有你们好看的!”
第二天,叶宏哪里都没有去,一整天都呆在图书楼的阅览室里看书。他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总担心他头天干的那桩丑事被传出去,尤其怕传到周丹的耳朵边去。一想起这件事,他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一张张无声地狞笑着的嘴脸。就是他一个人的时候,每每想到这件事情,他脸上都热辣辣的,羞愧难当。他是出于各方面的考虑,迫于无奈才罢休的。打掉门牙往肚子里咽,心里总归不好受,难以释怀。他昨天怀疑那张纸条是程力写的,或者是跟他一起的那四个人中的某个人写的,没有怀疑到高兵兵。今天他越琢磨就越觉得不对劲,因为不管是程力还是其他人,他和他们虽然没有交情,但是也没有过结,他想不出他们为什么要借周丹来耍他。只有高兵兵,周丹是他的女朋友,而他又喜欢周丹。还有一个理由让叶宏更加相信他的推测是正确的,几天前的那个晚上,周丹曾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拼命地给他鼓掌,作为她的男朋友,高兵兵当时心里是什么感受呢?他先前一直没有想到这一点,今天他细细地想了想,觉得周丹给他鼓掌很有可能让高兵兵心里不快。所以他认为高兵兵应该才是这出戏的导演,程力和其他人都是看戏的。这个猜测让他怒火中烧,他愤愤地想,如果那张纸条真的是高兵兵写的,那他就太可恶、太卑鄙了。要是程力或者其他人写的那张纸条,他还只感到气愤,但要真是高兵兵,他不仅愤恨,还打心眼里鄙视他。不过,他也只有气愤和咒骂而已,因为这些全都是猜测,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
就在这天晚上,高兵兵在宿舍里同他的那帮兄弟说了一番话,让叶宏感到十分意外和震惊。
自从跟周丹谈恋爱以后,高兵兵便很少跟他的那帮兄弟们一道出去玩了,他一般都跟周丹呆在一起,而且每天晚上都要玩到很晚才回来,这天晚上也不例外,他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快睡觉了。在高兵兵还没有跟周丹谈恋爱以前,叶宏就看他不顺眼,他的话特别多,嗓门又大,吵吵嚷嚷、大呼小叫的,不止是他们那间宿舍,就是相邻的那几间宿舍都常常被他吵得不安宁。另外,他还很好动,讲话的时候喜欢比手划脚,有时候明明坐着的,说着说着就站起身来到屋子中间比划几个动作。让叶宏难以忍受的是,他上网听歌的时候,常常戴着耳塞旁若无人地、大声地瞎哼哼,同时还不停地摇头晃脑,从不顾及任何人的感受。他跟周丹恋爱以后,叶宏就更讨厌他了,虽然他很少呆在宿舍,不像以前那样有那么多的时间吵吵嚷嚷了,但是几乎每天晚上回来,他都要跟他的那帮兄弟讲述他跟周丹之间的那些事情,这让叶宏心里特别不好受,还有,他有时候在宿里给周丹打电话,叫她做“宝贝儿”,让叶宏感觉很肉麻,所以他对他厌恶至极。这天晚上,高兵兵一回来就唉声叹气的,他的那帮兄弟便问他怎么了。
“哎,烦死了!”他说,又连连叹息了几声。
“什么事?”白项问,“出什么事了?”
“翻船啦!”高兵兵仰面往床上重重地一躺,回答说。
“你小子,”任家豪嘿嘿地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迟早有这么一天的!”
“妈的,你还是不是兄弟啊!”高兵兵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当时任家豪坐在他自己的床沿上的,高兵兵冲到他床前,使劲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倒在了床上,任家豪赶忙向他求饶。
“好了,我不说了,不说了,行不?”任家豪像刺猬一样缩成一团,用双手挡住高兵兵。
“翻的哪只船?”这时崔小波也笑嘻嘻地说,“是翻了一只,还是两只都翻了?”
“妈的,你也欠揍是不是?!”高兵兵坐在任家豪的床上,用手指着崔小波说。
“妈的,老子关心你还不行啊!”崔小波说。
“是不是周丹知道你以前有女朋友了?”白项一本正经地问。
“还好,”高兵兵回答说,“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要是她也知道了,那真他妈的完蛋了。”
“听你的口气,”刘俊接口说,“是你以前的马子知道你在这里有妞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高兵兵又叹息了一声,回答说,“她怎么会知道呢?一定是哪个□□的把老子给出卖了!”
“她没说要跟你分手吧?”白项又问。
“她虽然没有提出分手,”高兵兵说,“但是我看差不多了,她今天打电话把老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看来那妞蛮厉害的哈。”刘俊说。
“怎么跟你说呢,”高兵兵说,“她是那种既泼辣又温柔的女孩子,有时候很刁蛮,有时候又很懂事、很听话,高中两年多的时间,我们不知道吵了多少次,但是每次吵过以后很快又和好了。她很爱我很爱我,不过,说句心里话,老子也蛮喜欢她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赵秋帆问高兵兵,“如果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