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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窃贼,我不是主谋,我是冤枉的”
殴打持续了二十多分钟,严洛晨始终没有认罪,他匍匐在地上,左边脸上一大块挫伤,血丝血水染红他半边脸,额上一大块淤青,肿得高高的,鼻孔下面和嘴巴、下巴上的血迹已经凝固,身上的衣服被扯得稀巴烂,身上的淤青和脚印、棍印更多……
严洛晨身上很疼,心里更疼,一点也想不通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的局面。他明明是帮忙抓脏的,现在却变成了窃贼的同谋。不,是主谋。
这是张孝廉、司机以及那两个与他同宿舍的工友一致的供词,他们都说,是受到严洛晨的鼓动和游说,才起了贪念去干那种事。他们还说,第一次的行窃,他们偷了一车日用百货,处理掉的赃物换成现金之后,三分之一归了严洛晨所有,剩下的由张孝廉和两个搬运工平分。第一次得手之后,严洛晨觉得偷得太少,没卖多少钱,所以决定再偷一次,为了卖钱更多,就把目光瞄准了高档的小家电。在行动当晚,严洛晨负责观察周围的情况,张孝廉则负责带领工人搬货。他们相互带有手机,一旦有情况,严洛晨就拨张孝廉的手机号码,大家立刻准备逃走。
“他们串通起来陷害我,我没有偷东西!是林湛陷害我!”
严洛晨带着哭音一直虚弱地重复,可是没有人会相信他。
被警察在案发现场抓到,手机里的号码是张孝廉的,警察出现前一分钟他打过那个号码,加上张孝廉他们如同背过台词一般一致的口供,他百口莫辩。而林湛始终避而不见,根本没有人证明他是为捉赃而去。
严洛晨既后悔又不甘,为什么只是为了出那口对张孝廉不服的恶气就要多管闲事?为什么不听老梁的劝告?为什么要答应林湛的要求?为什么要相信他?
他想删自己一耳光,他恨死自己的愚蠢和冲动。
本该是第一时间就能明白过来的事情,可严洛晨却经过了这多么周折才想到重点上。张孝廉等人不过是些贪图钱财的小人,没有聪明的头脑,也没有慎密的心思,就算害人用的也是最直接的方式,断然无法设下如此精密的布局而就为了整他严洛晨,更何况还把自己也搭进去一并被警察抓。不过是跟他稍有口角之争,张孝廉犯不着拿自己的下半辈子开玩笑。
细细回想,摆明了整件事就是林湛给他设的一个局,而且,被他整得这么惨,自己竟然连林湛跟洛晨之间的关系都没弄清楚,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一头栽进去了。
严洛晨咬着牙不愿意哭。
被关在警局的黑屋子里,躺在冷冰冰的水泥地上,这种静逸的黑暗和处境,除了让严洛晨更清楚地明白是林湛在陷害他的事实之外,对于接下来的出路毫无帮助。
几天后,案情又有了新的进展。不过,对于严洛晨来说,是又有了更残酷的打击。警察根据张孝廉等人的口供,到严洛晨住的宿舍搜查第一次偷盗之后的赃款,然后找到了他的行李箱,甚至还找到曾经与洛晨一起乞讨过的流浪汉们,录下他们指证他偷窃的口供。
警察们按着严洛晨的手指打开Fendi行李箱,从里面拿出苹果手机、Dior的限量版项链、范思哲的衣裤、纯金的钢笔……最后将洛晨的身份证丢到他面前。
“从身份证上看,你是XX县的一个小镇来的,并非本市人。如今很多农村人家庭也十分富裕,买奢侈品的也不在少数,可是据我们了解,你之前是个流浪汉吧,你能解释一下,一个吃饭都要靠乞讨的流浪汉是从哪里得来这些贵重的物品?”
“这些东西……”严洛晨根本就交代不出来这些东西的来历。他本就不是洛晨本人,不知道洛晨的过去,哪里会知道他箱子里的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警察轻蔑地笑笑,又丢给他一份口供,“我劝你还是老实交待吧,连你以前那些天桥底下的伙伴都站出来指证你了,人证物证俱在,你这么狡辩有意思么?”
“我没有狡辩?我说的句句属实,是你们这些狗屁警察无能,被林湛那个混蛋蒙瞎了眼睛!”
严洛晨再一次发怒了,他难以置信,为什么连那几个流浪汉也来做伪证?林湛他妈的就恨洛晨恨到如斯地步,不把他赶尽杀绝就不罢休吗?原本想着那些东西好歹是洛晨留下的,就算不知道他现在魂归何处,也不能随意弃之不顾,而且每一件都是那么贵重,却没想到,最后却成了林湛冤枉他是小偷的工具。
辱骂警察的后果自然又招致一顿殴打,警察打人都很有技术的,专挑不致命又让人痛苦增倍的地方,严洛晨已经伤痕累累,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可他还是倔强地不认罪。
事已至此,结局显而易见,严洛晨会被判刑是既定的事实。
法庭不久后开庭审理此案,而林湛作为原告终于出现了。
严洛晨作为被告押上被告席时,第一眼看见林湛就剧烈挣扎怒目切齿地叫骂开来:“林湛,你这个王八蛋,你他妈居然陷害我,你这个人渣,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持枪武警制住严洛晨,法官给予他严重的警告,而林湛却气定神闲、冷漠地看着他,没有丝毫愧疚的表现,甚至会看到他眼中那胜利的笑意。严洛晨恨得要死,却又无可奈何,在如山的铁证下,他的狂躁只是毫无意义和愚蠢的发泄,只会让法官更加肯定他是个顽固的罪犯的事实,而不会对案件本身带来任何好的意义。
果然,严洛晨被判了三年刑罚。
严洛晨自然是不服的,向法庭提起了上诉。坐牢,这是一辈子的污点,是擦不去的,被冠上偷盗的罪名,将来谁还会用常人的眼光看他?重要的是,这本该不属于他的罪名,这是冤狱,即便这一场阴谋天衣无缝,即便他毫无靠山没有分文无法找到一丝翻案的契机,他也不会甘心认命。
在第二次开庭之前,严洛晨被发往本市位于城西剑皇山脚下的监狱关押。
严洛晨好不容易长起来的头发再次被剃光了,穿着丑陋无比的囚服,手上端着塑料盆子和洗漱用品,跟在狱警身后来到指定的牢房。
监狱是前年才重建的,条件比过去好了很多,普通犯人都是八人一个号子,有情节严重的重罪,比如杀人狂那种,是单独关押的,每个号子如今都有厕所,不过洗澡还是要到外面的大澡堂里。
狱警打开一间号子的门,吆喝一般地说:“进去吧,本来是要把你关普通牢房的,不过最近人满为患,就便宜你住个标准间吧。”
严洛晨面无表情,现在的他,不管看谁都是仇人,尤其是警察,这个为人民除害的威严存在,如今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堆狗屎和废物。
走进牢房,铁门在他身后碰的关上。
印入视线的房间很狭小,窗户设计得很高,很小,光线暗淡,除了两张面对面靠墙的木板床和两个小柜子,就再没什么了,有一个小门,里面估计就是厕所。有窗户的那面墙边的床上,背着严洛晨躺着一个男人,看身形很高大,跟他不一样的是,虽一样穿着囚服,可这男人并没有被剃成光头。
严洛晨走到自己的床铺边放下盆子,或许是听到了声响,对面的男人动了一下,然后起身,似乎是刚睡醒深吸了一口气的样子,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周……”
尽管满脸胡茬,尽管两腮凹陷,尽管两眼死鱼般灰败,可严洛晨仍然认出了这个他曾经深爱的男人——
周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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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15
严洛晨下意识就要喊出周淮的名字,忽然想起自己如今的模样,赶紧住口。他很震惊为什么会在监狱里遇到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男人。周淮有家财万贯,可他素来敛财有道,很少做违背国法的事情,偶尔为之也绝不越过底线。他也不做杀人越货的地下买卖,能有什么事会让他蹲到监狱里来?最重要的,他不是手眼通天吗?当年连万森源藏毒一案都能摆平,他怎么会让自己落到这种境地?
当年与周淮有了实质关系后,周淮很快着手解决万森源的事情。他果然如万森源所说的那样很有势力,不出一周,万森源藏毒的罪名就被证实属人为栽赃,警方撤销了对万森源的指控,并抓获了栽赃的主谋,那名自称上面有人的嚣张小子。
严洛晨其实并不清楚周淮究竟做了些什么,能这么快就让万森源脱离险境,只是在看到最终的结果时,内心十分震惊他的势力和效率。
在替万森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严洛晨也在困扰该怎么跟万森源开口说分手。他自觉背叛了万森源,没有脸再去见他,只是,他也不能一直逃避和隐瞒,时间拖得越长,对他的伤害会越深。万森源虽过于强势,比不上周淮的温柔和体贴,但对他的一片心却是真心实意。
一个人不可能很完美,万森源还是很好的一个爱人。
是严洛晨对不起他。
只是严洛晨没想到的是,当他终于鼓起勇气要对万森源说分手的时候,对方却先他一步说了这两个字。
“为、为什么?”
严洛晨突然感觉很不真实,明明昨天他还帮万森源擦过身体、洗过脚,还喂他吃饭喝汤,忽然一眨眼,他们就提出了分手。对于他本身来说,这件事有很多悲哀和无奈,纵然有太多不舍,却也不得不面对。而万森源呢?他又为什么要说分手?难道是他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背叛?
手术过去十多天,万森源还是只能躺在病床上,他的眼里流动着异样的情绪,却故作平静地注视着严洛晨,语气可疑地冷淡着,“不为什么,只是我累了,不想再这样下去而已!”
“累了?!”严洛晨无法理解万森源的意思,迟钝如他,也能听出这句话里的敷衍之意。
万森源微微一顿,脸上的平静微有裂缝,“对不起小严,这次发生的事给我打击很大,我真的觉得很累,尤其是我爸妈来了之后,他们……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
“你爸妈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我不知道?”明明每天在照顾万森源,每天都在他身边守着,竟然不知道他父母是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到站的火车,你刚刚回去。”
“所以你为了他们,要跟我分手?”总感觉这件事不太对劲,可严洛晨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万森源的目光微微躲闪,“可以这么说吧!小严,你年纪还小,我不指望你体谅我的想法。一个男人,必须担负的责任有很多,不可能只为了爱情就抛弃其他。”他有些留恋地抬手摩挲严洛晨的脸,“你这么漂亮,这么好,希望能有个比我好的人会给你想要的吧。”
虽说两个人心中想的都是分手,可由谁开口,意义就大有不同了。严洛晨先开口,他的立场是背叛者,他会觉得羞耻和愧疚,就算他是迫于无奈,可身体不再忠诚却是事实。如果是万森源先开口,那该说对不起的就不是严洛晨了,他就成了受委屈的一方,他内心所有的愧疚因此会减轻许多。
严洛晨觉得“分手”二字由万森源来说,是不是有点过于凑巧。
接下来,就是与周淮全新的开始。
如果没有当年那件事,如果不是他蠢得自己找上门去让周淮威胁,之后的一切,是不是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