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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天明。
这一晃又是几个月,气候逐渐回暖的时候,我们只剩四人,后来阿末也说要走,几个人商议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解散,各奔前程去。
一个人独自走了半年,又与一群人结伴而行了半年,这一年过得好比是过了半辈子。而一年前尚不明确的出行目的到这时才发觉毫无用处,一切过往皆历历在目,由不得不去细想。
我和小山是最后离开那里的,买了同一天的票,他往西,我往南。同与林言清离别那日一样,我与小山互道一声“后会有期”后各自进站,与他说的这四个字,只怕永远难实现了。
我在车上待了一夜,睡醒了就坐在车厢走廊上,看看窗外苍凉孤寂的山岭,数一数拉煤运木的火车到底有多少节,只是它们时而钻入隧道,首尾常不能连贯起来,我数得也费劲,却还是乐不疲的数着。
一个人的时候,果真无聊的事也能做的津津有味。
列车一路往南开,温度也渐渐升高,内里的棉衣已有些穿不住,换了件清爽简便的春衫,将脱下来的衣服尽数丢进了垃圾筒,身上的包裹顿时减少一半。北方与南方的不同之处,前者的万家灯火总也潜伏在挥散不尽的尘雾之中,后者则明亮清晰,白天里的草木葱茏翠绿,提醒我春天已到来很久,这是在北方少能见到的景色。
列车隔上一会儿便提醒前方到站,有不少是我知道的城市,我本是买了到终点站的票,可当广播再次响起念到前方到站城市的名字时,我心里一动,便不由自主的收拾起了东西,回过神时,已经同着众人一道站起身子只等着列车停止运行。
前方到站——南昌。
不过是个巧合,却阴差阳错的成全了我,可能是命运知道我缺乏果断,便不由推了我一把,至于如何发展下去,还是事在人为。
以前同程远聊起过各个地方的人土风情,说到哪里人最坏时,他便自荐了他的城市——南昌。说是听闻曾有一个外地人初到南昌,出了站顺手招来一辆出租,要去市中心的八一广场,原本只是起步价的路程,那司机愣是绕着城市转了一圈,将表打到了两百多元。
程远说南昌人有个外号,叫南昌鬼子。
出了车站,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往哪儿走,好在身上的东西并不多,便沿着大道往人口密集的地方去。南昌鬼子同其它城市的人也没多大不同,一路上总有拉客的三轮和喊着拼车的出租车司机,见我听不本地话,便又换成普通话,听着他们奇怪的口音,我倒觉得有些想笑。
心想就这么走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便找了家差不多的酒店住下。洗漱过后,便下了楼去寻吃的,这时天已经黑了下来。酒店附近正好是小吃街,与深圳同样是南方,一些吃食倒也相同,让我觉得新奇的是有几个店的门口都放着一只大坛子,走上前一看,坛子上罗列了一些汤名,譬如鸡蛋肉饼汤,皮蛋肉饼汤,萝卜排骨汤……
突然又想到程远曾提起过他们家乡最普遍的早餐,说的不就是这个。我看了看店内,见有人正吃着,便抬脚进了门。
要了个皮蛋汤和一碗拌粉,还加了少许的辣椒,品尝过后才发现果然名不虚传,这享有程远最高赞誉的本地吃食果真是好吃得不行,也可能是真的饿了,竟将汤也喝得精光。
等我再次回到酒店,便打开电话登上许多未用的□□,里面上了锁的相册里存了些关于程远的照片。我向来都没有往里面放照片的习惯,当初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将与他有关的所有照片都放了进去,原本是设了个密码的,答案也就我和他俩人知道,分手之后,我便直接锁了起来。
我庆幸当初没一头脑发热将它们全删了,翻到那年他回家时发给我的那些照片,从中寻觅出一些有用的线索,之后又上网查了些资料,得知他准确的方位后我竟有些得意,甚至觉得自己有当侦探的潜质。可之后我又有些迷茫起来,即便知道了他在哪儿,我又应该用怎样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从市里辗转到他所在的乡镇,这个问题都一直困扰着我,我在离他最近的地方茫茫然的停留了好几日,在碰见他之后才发现这个困扰着我的问题根本就不存在。
当我从他面前走过,他竟看不见我。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这里隔三天就是一个集,平日里清冷的街道也会在这天热闹起来,我在街上唯一的一家宾馆住下,除去睡觉时间几乎都附近闲晃。两三天的时间,我对这儿倒也熟悉了起来,出了街口便是大桥,这座桥通向另一个乡,不过还没去对面看过。
站在桥头,看不见河流的尽头,雨季已过,水面浅了很多,河中央有□□出来的草地,见有人拉着牛羊去那儿放,但没见过他们是怎么过去的。第一次来也脱了鞋子想往中央去,可没走一会儿水便漫到了膝盖以上,河水清澈见底,沙石也很细腻,知道再往前走必定要湿去半截衣服,便只能巴巴的望着那些牛羊在河中央悠然自得。
就这么闲晃了几天,附近水果摊上的人都对我眼熟起来,时而还要拉着我的闲聊几句,他们问什么我大多都如实回答,可却从没说过来此的真正目的。
我是在来这儿的第五天才见到程远的,已是我在这儿的第二个集。这天街上的人特别多,自行车在人群里自如的穿梭,一不小心便会蹭到人的裤腿。他远远向我这个方向走来时,我花了有好几秒的时间才敢确认那人是他。
跟他一起走来的是个女孩,看起来与他差不多大,戴着副眼镜,文静之中还透着些书生气。她亲昵的挽着程远的胳膊,交谈时也是熟稔自然,像是一起生活了多年的家人。
还来不及顾及心里那阵痛,便自行嘲讽起来,这段日子以来所做的一切都是多余的,我被命运的手牵引到这,此时又被它狠狠的甩了一耳光。自导自演的爱情,到底还能卑微到什么程度?
我停在原地,妥协似的只等他将我发现,也可能是心里还抱着些期待,只需要他的一个眼神,一句言不由衷的解释,我便能再无留恋的永远离开这里。
这些年他倒也没多少变化,走在人群里,那抹颀长细瘦的身影还是一样扎人眼球。当他离我越来越近,我才终于察觉出了些异样,他的目光有些游离,在这人群密集的街道上,没有他注视着的焦点。
再看看她身边的那个女孩,与其说是挽着他,倒不说是引领着他往前走。小心翼翼的绕开一切障碍与人群,停停走走。
程远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便催促道:“你走得太慢了。”
那女孩见他有甩开自己的迹象,急忙劝阻着说:“哥你急什么啊,现在街上人多着呢,别等会儿给撞了。”
原来这人是他妹妹,刚才只顾着悲悯自己,却忽视了他俩的相貌其实是有些相似的。
程远无奈的笑了笑,并且面无异色的从我身边走过:“我又不是泥捏的,撞一下又不会怎样,再说人还都等着呢,别到时候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程欣倒是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多停留了一秒,随即又转过头去:“怕什么,万海涛听话的很,看他敢不敢多说我一句。”
“你也就这点本事,光会欺负他……”
他俩的交谈渐渐隐没在嘈杂的人声之中,我看着两人缓缓离去的背影,心中的火焰倏忽而起,将脑子炸得清朗开阔,而那些我纠结怨怼了许多年的愤然也瞬间化为乌有。我下意识的往前走,心中只想让不愿让眼前的人再消失一次。
他们进了一家小超市,我没跟着进去,只在外面等他们出来。站有有十多分钟也不见人出来,便想着进去看个究竟,可里面除了坐在收银台前的店员哪儿还有其它人。我又往里走了走,才发现转角处有个门,我想他们大概是顺着楼梯上二楼去了。
超市隔壁就是间餐馆,这时来吃东西的并没有几个,我要了份汤,在离门最近的地方坐了下来。
我心中有许多的疑问,然而此时我并不急于求解,只耐心的等着,等他们从那家超市走出来,我便能冲进去向万海涛问个究竟,我倒要看看他们两个合伙瞒了我多少事儿。
时间快到中午,来赶集的人也散得差不多,餐馆老板将店内的桌面收拾干净,见我一碗汤未动分毫,便问:“这都凉透了,也不见你喝一口,是不是这汤有什么问题。”
我将眼神收回,干笑的回答:“没有没有,刚想事情想出神了。”
老板方才还有些紧张,听我一说神色也缓和下来:“那我拿进炉子里再给你煨煨,这汤凉了也没法喝,你要是不赶时间就再坐着等等。”
我面带感激道:“那就谢谢了。”
接着我又点了份炒米粉。
老板得了空,便坐下来同我聊天,打量着我是从哪儿来的,我漫不经心的喝着汤,一五一十的回答,他有些诧异,不理解我为何要从繁华的深圳跑来这偏远的乡镇,我笑了笑说:“来找人的。”
我们又聊了一会,他又叹起气来,我问他可是有什么心事,他环顾一下店内,有些不舍的说道:“这店怕是开不了多久了。”
我问:“为什么?”
他在我身旁坐下,手中的抹布无意识的捏了又捏,指了指街对面的那间餐馆:“自那家店开起来后,便经常听见有客人说我这里的东西做的不如他们,接着我这儿的生意是一天不如一天。”
我看了眼对面的餐馆,与这儿一比不知要热闹多少,因受了些老板的影响,便也急了起来:“那倒是想些办法补救啊,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他摇了摇头:“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既然技不如人,也不必再勉强维持下去。这两天我也仔细想过了,倒不如早些转让出去,这样也能亏得少些。”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再劝也是多余的,便随口附了句:“这样也好。”
他又起身忙了会儿,见我还没有要走的打算,便问:“你这是在等人?”
“嗯,没打扰到你吧!”
他摆摆手:“没有没有,你就坐着,反正也没什么客人。”接着他便将躺椅拿了出来,用袖子掸了掸上面的灰尘:“我先眯会儿,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开电视看。”
我点点头,轻声道了句谢。
这一坐又坐了两小时,直到隔壁传来熟悉的对话声,我才伸头往外看去。他们三人刚好从超市走出来,没走几步万海涛便在门口停住,程欣依旧挽着他的胳膊,对着眼前的人挥了挥手,同时她清脆的声音响起:“用不着你送,赶紧回去吧。”
万海涛说:“行,正好我还有事儿要忙,你们回去的时候慢点。”
程欣有些不耐烦了:“好了知道了,你记得把我哥的房间收拾好了,别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里放,到时候我会来看的,别想着敷衍我。”
万海涛调皮一笑:“遵命,老婆大人。”
程欣白了他一眼:“去去去,你个大傻冒。”说完,便挽着程远往回走。
我又痴恋的看了他几眼,近在咫尺的人一时间却又触碰不得。我在想,若是他知道我就在他身后,又会怎样的表情,是惊讶还是欣喜,还是说仍同多年前一样,当做什么事都未发生过一样只像熟人般寒暄客套几句,什么都不告诉我。
直到他再次消失在视线之中,我心中紧扯着的弦才终于崩断,一阵疾步走到了超市,顾不得店员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