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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看过他写的小说,清一色的耽美,没什么夸张虚幻的情节,但情感却很深厚。
他说这些题材全都取自于身边的人,他喜欢听别人讲自己的故事,不管真实结果如何,他小说的结局必定都是美好的,这也算是为别人圆一个梦。
他的笔名叫“幻想师”,总有人说他活在幻想世界里,当然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有次他对我说:“我的司马,为何你总不相信,此生此世,赵清持也不过只爱过一人,你以为那是谁?”
当时我有些发懵,因为我既不是司马他也不是赵清持。过后他告诉我,这是他最喜欢的一本小说里的台词。
这样的对话时有发生,常弄到我哭笑不得。
近段时间,他连载的文已经完结,脑子里暂时没有新的题材,便他让我给他讲讲自己的故事,看看是否可以给他一些灵感。
我不太喜欢提以前的事情,可经不住他的再三央求,便讲了我在大学里和林言清的那些事儿。我尽可能的往里多投入一些感情,好让他相信这真是我最刻骨铭心的一段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写书的都有不同于常人的敏锐嗅觉,总之他说:“能不能把最深的挖出来?”
真是败给他了。
他让我喝了些酒,之后便将屋子里所有的窗帘都拉上,接着又神秘兮兮的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一堆东西,精油、香薰炉还有一盘光碟。他说这是他以前认识的一个心理医生给的,有类似催眠的作用,说是这样回忆起往事来,跟做一场梦没什么区别。
我不知道当自己说起那些过往时带着的是怎么的情感,也不知道是做着梦还是清醒的,总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有具体的日期,也分不清前后。有时还没开口就先笑了起来,但也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小夏就像是不存在一样,听我一个人讲,一个人笑,一个人沉默。
过后我问他:“有没有得到你想要的灵感?”他笑而不答,说是让我先等上一个月,到时候他会给我一个惊喜。
这件事过后没几天,他就回老家了。走之前他将东西收拾的干干净净,带不走的也全都扔掉,像是从未在我的生活里出现过。他说:“回忆总比生命要长久。”
说是让我等一个月,可直到三个月后他才终于联系我,没一句多余的话,就发了个网址过来。我点进去一看,原来是他新写的小说——不可说。
我被这名字给惊住了,再看一下文案:
【要是早几年认识你就好了。
那样的话,我也不会有那么多对手,好来提醒我出现得有多晚。
那样的话,我第一眼看到的人会是你。
那样的话,日记本里肯定满满都是你的名。
那样的话。。。。。。。】
看完这个文案,我有种刚看完恐怖片的感觉,小夏可从未告诉过我他认识程远。
我迫不及待的点开了第一章 ,我知道里面肯定有一个我思索许久不得的真相。小夏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叙述我和程远的故事,那些被我们遗漏的,不得而知的所有事件,都被有条不紊的记录了下来。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在看电影,只不过主人公换成了自己,看到最后你想冲进去更改结局,将那些错失统统都纠正过来,可故事却已经THE END了。
带着诸多疑惑,我给他发了个消息:这里面有几分真假?
他回我:“如果你们最后真在一起了,那么就全是真的,到时候还麻烦你再给我讲一段,也好添个番外。”
我笑了笑,给他回复:“定不负你所望。”
也许过了今夜,我和程远之间的故事便能有一个新的开始。可最终我们还是辜负了小夏的幻想,我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他随意按照自己的意志杜撰出来的,我和程远没有彼此错过,而是各自朝各自的方向延伸,是小夏他仅凭自己的意志想要将我们再次拉回到一起。
我去找程远时,他就坐在水果店门口,手里拿着一截削好的甘庶,漫不经心的咀嚼着。等我走到他面前,他用诧异的目光看着我,仿佛我的出现是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万海涛一见我来,便停了手里的动作,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我对程远说:“这里人多,咱们找个地方聊聊。”
他点点头,似乎扯出了一丝微笑,接着又从身旁拿起一截甘庶递给我:“刚才吃的那几根都不怎么甜,估计这截是最甜的。”
我和他一人拿着一截甘庶边吃边往人少的地方走。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已经快两年没联系过,各自身上都有了不同的变化,可见了面又觉得这中间的两年好像从不曾存在,我熟悉他这张白皙干净的脸,可心里却复杂得很。
他也不看路,前面就是一块大石头,差点被绊倒,我眼疾手快的扶了他一把,欲出口的几句责骂被压了下去,只淡淡的提醒他一声:“看路。”
又走了一段路,我终于将之前想了许久的台词说出口:“上次你来找我,说我不给你解释的机会,现在我来找你,想听听你怎么说。”
他不紧不慢的将口中的甘庶咀嚼透彻,将汁液咽了进去,随后又将渣子吐在一旁:“过几天,我就要回去了。”
我几乎在下一秒就做出回应:“回去?去哪儿?”
“回家。”
“那……还回来吗?”
他将手中剩余的半截甘庶丢入一旁的垃圾桶:“我也不知道,看情况吧,不过就算要回来估计也是很久以后了。”
我心中有种被摆了一道的感觉,可能是被小夏也可是被命运,可我还是有些不死心问了句:“好端端的,怎么说走就走,水果店怎么办,万海涛呢?”
“店还开着,海涛说他会再请个人帮忙。”
显然,那个解释他是不打算给我了,一想到他可能不再回来,失落感立即蔓延了全身,可掩饰住情绪,笑了笑:“要是还回来,记得联系我。”
他停住脚步,表情很是认真:“梁硕。”
“怎么了?”
“下次,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将那个未完成的解释说给你听。”
指甲不自觉的抠进了甘庶里,粘腻的汁液顺着指尖灌入指缝,我冷冷道:“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他与我面对着面,中间隔了几米的距离,沉默中他渐渐将头低了下去。程远身上穿着款式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被随意挽起,露出细瘦白皙的手臂,我依稀还能看见他手腕上的那道疤痕。
记得他说起那晚在珠海发生的事情,为了不让那个人靠近自己,他用碎玻璃划开了手中的静脉,他说当时流了很多血,将整个袖子都给染红了。我试着想象那时的他是怎样的一种状态,也许就像食物争夺战中发狂的野兽,双眼发红不顾一切的保全自己,那个他和此时站在我眼前的他绝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这两年间,我或多或少从别人口中得知了一些关于他的事情,当我想要将别人知道的程远与我所认识的程远重叠在一起时,却发现他们完全无法重合在一起。我不禁想问,一个人究竟能有多少面,而他又有几个面,我认识的程远是否又是真实的?
而他说的下一次,或许指的是下一世吧。
顷刻间,心底储蓄许久的千言万语全部化为乌有,如果时间足够仁慈,兴许也能将这早该淡去的记忆风化殆尽。而眼前的这个人,会同所有曾在我生命中出现的人一样,当我再想起他们时,可能连样子都记不清连名字都想不起,我绝对不要再让他与众不同,侵占我整个心房。
我突然想起小夏之前交待过的事情,这个结局既然是眼前这个人主导的,那么便让他转述,我走上前:“代我转告阮夏,没有他要的番外,只有大错特错的结局。”
扔下这句话,我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自这天后,我再没见到过程远,原本在圈内小有名气的他已被众人渐渐遗忘,无论我有意无意,都再难听见有关于他任何新的信息。而关于我和他的事,像极了曾被炒得热火朝天的八卦新闻,终于被更多有趣的事件覆盖,再提起已是陈年旧帐。
我将他列入众多交往过人中的一员,试着想起时模糊他的脸,模糊他说过的每句话做过的每件事,除了他的名字还记得清楚些,其它的好像真的都记得不太清了。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时间又悄无声息的走过了三个年头,街道旁的店面几乎都轮番换了好几个主人,就连万海涛的那个水果店都变成了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在这些翻天覆地变化的身后,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那些来往走过的人,也全都被埋入尘土之中,可能再过些年,所持有与它们相关记忆的人也会再记不起这里曾发生过的事,哪怕欢笑与泪水在这儿曾淌成河流。
我的酒吧在半年前转让给了他人,曾住了好些年的两居室也卖了,大包小包的回了父母家,做了好几个月的无业游民。
有次老妈向我问起程远,不记得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但似乎是吓到了她,今后再没向我提起过这个人,打探起我个人问题时也是小心翼翼的。老爸如今也为我着急起来,不仅愤怒不能为他们梁家留后,还说这么大年纪了身边竟连个长久的伴也没有,我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默认了我喜欢男人的。
阿齐还是老样子,依旧注重身材脸蛋的保养,也时常拿我的脸来说事儿,好像我没他显老是件多么罪不可恕的事情。任信是结过婚的,离异之后带着十几岁的儿子,阿齐也没说具体要跟他怎么样,时分时合,我在旁边看着都觉得累。
有时我很理解林言清这人,明明生在网络普遍信息发达的时代,却还要效仿前人,动辄寄几张明信片过来。最近他又到了宁夏,明信片上的景色是苍凉孤寂的沙漠,他说他去看过了当年紫霞和至尊宝吻别的古城楼,为此我又去看了一遍大话西游。
这次的落款只有他一人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不是何彪已经回来了。
在深圳这个城市待了三十余年,也就在大学那几年里跟同学出去旅游过几次,还未真正出去看过外面的世界。在这个四季如夏的城市待了这么久,倒有些向往那些四季分明的城市,几乎是头脑一热,我打算去外面走走。
老妈以为我只是出门旅游几日,还想着要与我同行,收拾东西那天,我对她说:“我这一走还指不定要什么时候回来,你要想跟着去,到时你可得一个人回来。”
她用见了鬼一般的神情看着我:“你不是只出去玩几天吗?”
“谁说我是去玩了,我是要去看看咱地大物博的中国。”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看情况吧。”
她突然就语重心长起来:“你啊,从小就在我们跟前,最多也就个把月见不着,你这要是一年半载回不来,我还真习惯不了。虽然你什么也不同我说,可我清楚的很,你心里有事儿,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这么大个人了出门在外记得凡事多留个心眼,外面不比家里,出了事儿也没人帮得了你……”
老妈在我耳边絮叨了很久,比我刚上高中要寄宿时说的话还要多,这些话除了诸多的担忧外还有许我的不舍,可能就像老爸说的那样,我是个越活越回去的人,都这么大了,还是不让人省心。
走的那天只有阿齐来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