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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槿书这几天睡眠太糟糕,每天就能睡两三个小时还噩梦连连,面容枯槁憔悴,小柯离开他也没太大反应,只是愣了好一会儿才从房子离开,去了一趟楼下诊所。
许弋只说了穆千珩车祸,但并没说伤势如何,他走出电梯步子越来越慢,最后弯下Ⅰ身去,头晕得厉害,很不顾忌形象地在小区道路上蹲了会儿,脑子里乱得无法思考。
好久,又起身继续往出走。
在诊所,他对医生说:“我睡不着,睡不好,怎么都睡不好……我想睡觉。”
医生建议喝安神补气的中成药,他摇着头,“不行的,我几乎一周没怎么睡了,我想要安定,没有安定吗?”
安定属于神经中枢抑制药物,对神经有损伤,医生用得比较慎重,宋槿书再三要求下,最后医生只给他开了一片,并建议了什么补气安神的口服液,他一问价格,最后拒绝了。
他现在没多少钱,贫穷给他留下的阴影深重,他又回到很久以前了,不敢在看病这事儿上多花什么钱。
去诊所的时候还想兴许可以多要一点安定片的,但最后也没要到,装着药的纸袋瘪瘪的,他只拿了可怜巴巴的一片出来,他不知道一片能干什么,让他今晚睡觉,明天呢,后天呢?
外面的路上车水马龙,小区跟前最近城管一松懈那些在午间摆摊卖小吃的人们又来了,头顶是阳光普照大地,一路走过去,城市是生机盎然的,但他心慌气短,头晕得厉害,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他走了很久很久,即便疲倦也不肯停下来,走到一处广场,已经到了傍晚。
广场上有喷泉,有跳广场舞的中年妇女,有老人围在一起唱地方戏曲,有小孩子嬉笑打闹,这里一片喧闹,他从前不喜欢人多,但现在他在人多的地方才能感受到人的气息,活着的气息。
他在广场边木椅上坐下,掌心里攥着装药的袋子,因为攥得很紧很久,纸袋微微发潮。
一片安定改变不了什么,他还是要面对这个世界,他没有江苒和妈妈的那种勇气,其实有时候求死这件事很玄妙,时机很重要,他想,在穆千珩和夏绯云订婚的那一天,如果他说让他从楼上跳下去,他真的不会犹豫,只是更多时候,他其实还是懦弱到没有勇气用那种惨烈的方式。
他惧怕一切形式的疼痛,但现在他觉得无法摆脱内心这种疼痛,他没法留在穆千珩身边,每天想着那个孩子,想起那些过去,然而穆千珩走了,他也没能好过,以前他偶有失眠噩梦的时候,但多少还能有些不规律的短暂的睡眠时间让他不用面对这个世界,现在就连这一点点时间都成了奢望了。
几米外一个小女孩忽然蹦蹦跳跳地到他跟前了,“哥哥,你的手机在响啊。”
他愣了几秒,“什么?”
“你的手机在响,有人给你打电话啊。”
小女孩其实很小,模样可爱,他不知道怎么会叫他哥哥,他想笑,但是扯扯唇角没能做出个自然表情,小女孩又提醒,“你再不接,那边的人会不高兴的。”
他后知后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将装药的纸袋塞口袋里,然后看手机,号码是陌生的,他按下接听放耳边,抬眸看去,
小女孩已经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手机那端传来一个男音,“那个……我黎景川,我和许弋要了你的号,你在哪里?”
他沉默几秒,“有事吗。”
黎景川说:“小柯没和你说清楚吧,穆千珩车祸,伤得很严重。”
他攥紧手机,茫然地看着广场,耳边的声音是嘈杂的,他几度张嘴,然而没能发出声音。
黎景川等不住了,“喂,你还在听吗?”
他咬咬唇,“……我知道。”
“……”
黎景川在医院楼道里拿着手机默了几秒,知道还不来?
他有点儿摸不清现在这俩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穆千珩迷迷糊糊的还在叫宋槿书的名字,但是宋槿书知道穆千珩车祸受伤还是坚持不肯来。
他想了想,发挥自己的长项添油加醋道:“你真不来,可能会后悔,搞不好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宋槿书脑子瞬间陷入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就连黎景川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他呆愣一阵,弯身去捡,浑身都是软的,居然拿不住手机,连续两回才拿起。
电话已经断了,他手撑着椅子支着起身,往前两步,踉跄了一下。
他应该去路边打车,这样才能去医院,可是穆千珩在哪家医院?
他步伐不稳地往前走,小柯是说过的,但他忽然想不起,居然也想不起给黎景川或者小柯打电话再问问。
一伙四五个男人迎面来,带着酒气,宋槿书握着手机走得慢且不稳,面容苍白,有个男人刻意地往他身上撞。
这一撞其实不重,然而他身体轻飘飘,一下子摔在地上,掌心在地面擦过,一阵尖锐的痛。
他恍惚地抬头,男人笑着伸手,“哟,不小心撞到了,没事吧?来哥哥扶你……”
其他男人不怀好意哄笑起来。
宋槿书低着头,手臂被男人抓住,他实在没什么力气,被对方一下子拉起,拉得狠,被带进对方怀里,男人调笑地道,“哎,你怎么这么轻飘飘的,这一下子就扑我怀里来了?”
男人们笑得更欢畅,他被圈在陌生男人的怀里,手推了下,但身体软绵绵的使不出力气,男人手在他腰间来回蹭两下,“气色这么不好,是不是病了,要不要哥哥给你治治……”
“不用了。”
一个清冷男音突兀插入,打断猥琐男人的话,“宋槿书,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你给我过来。”
几个男人先抬头,宋槿书缓慢地看过去,陆厉行和一个女人站在跟前,陆厉行盯着他,脸色难看,“叫你过来,听不到?”
几个男人有些扫兴,但这里是广场闹市区,调戏个人没事,打架什么的就不好看了,意兴阑珊放开宋槿书冷哼着走了。
宋槿书先弯下Ⅰ身去捡起自己落在地上的手机,陆厉行拧眉对旁边的女人道:“今天可能没法陪你吃饭了,他是我朋友,我先送他回去。”
女人有些不甘心,“什么朋友啊?”
陆厉行敷衍地道:“就是朋友。”
女人也不高兴了,“你不是来相亲的吗?”
陆厉行看着宋槿书明显又瘦了一圈的身子,心生躁意,和女人不耐烦道,“我朋友状态不好,我不相了,成吗?”
今天这亲本来也不是他乐意相的,是一个热心的客户非要给他介绍女朋友,既然是客户他也不好拒绝,但这个女人打从见面起也没给他什么好印象,大红唇加上暴露的短裙不是他的菜,今晚这顿饭是逃不过的,俩人往广场后面饭店走时他就想,可能也就一顿饭就结束了。
意外的是遇到宋槿书被人调戏,这下子一顿饭也不用应付了。
女人很不高兴地哼了一声走人,宋槿书拿着手机踉踉跄跄地往广场边走。
陆厉行跟过去,一段时日不见,宋槿书不光瘦了,气色也更差,他蹙眉,“叫你没听见?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天河广场,距离宋槿书住的地方很远,陆厉行的问题没得到答案,宋槿书失魂落魄往前走,在台阶处踩空,整个人差点摔了,他赶忙扶住,也有些气,“你聋?我在和你说话。”
他神色恍惚,这时候方才抬眸,但眼神是茫然的。
“他会死吗?”他嘶哑地问。
陆厉行一怔,“谁?”
“他……”宋槿书呼吸不太稳,耳边耳鸣得厉害,忽然捂着耳朵蹲下Ⅰ身去,又觉得头疼,“他出车祸了……会死吗?”
陆厉行摸不清状况,但宋槿书现在的状态很糟糕,他弯身耐着性子问:“谁出车祸了,你冷静一点,你需要去医院看人是不是,你说清楚,我送你去。”
他喃喃出声,“穆千珩,穆千珩出车祸了。”
陆厉行愣住,隔了几秒,声音沉了沉,“嗯,我知道了,你起来,我送你去医院看他。”
陆厉行将他扶起来,然而才走几步,宋槿书先停下来。
“我不要去。”
陆厉行被他的反复无常搞得有点懵,“到底去是不去?”
他摇着头,“我不去,我不去看,我不要……”
陆厉行眉心越皱越紧,手无意识攥了攥。
这才多久?半年多吧,跟着穆千珩,宋槿书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以前的生活就已经是一团糟,他一直以为不会更糟糕,但现在,他的模样看起来还不如从前。
他软了调子,“行,你说不去就不去,那我送你回家?”
宋槿书好像没听到他的话,完全答非所问,他说:“我妈妈死了……”
陆厉行愣了下,不明白他这时候怎么会说起那么早的事情,他母亲早就过世了。
“自杀的……她是自杀的,”他眼底盈盈有泪光,“全碎了……尸体也没有,我为什么要去看?我不要……”
盛夏的天,他浑身都在发抖,陆厉行心口骤然紧缩,拉着他的手,想要让他停止颤抖,“没事了,都过去了,你冷静一点,没事了啊。”
他一只手抬起捂住脸,“我的孩子也死了……也死了……为什么我还活着?”
陆厉行震惊得难以言喻。
这半年多的时间,他究竟都经历了什么……
他皱眉,摸到他的手是冰凉的,他往前一步,虚虚将人拢在怀里,手在他背上轻轻拍。
“好了好了,不要想了,没事了,你先冷静,我带你回去,好吗?”
宋槿书却抖得越来越厉害,身体虚软,要抓着陆厉行的手支撑才不至于倒下去,心口一阵猛烈的心悸,忽然间痛得厉害,呼吸是艰涩的,“我为什么还活着?我不要死在他后面,我不要!”
他叫了声,引来路人侧目,陆厉行没法再和他磨蹭在这里,拉着他的手将人强硬地拖,但宋槿书本来就没力气,被他一拽又险些倒地,陆厉行弯身干脆将他打横抱起,一路引人注目他忍了,总好过看宋槿书在那人来人往的地方发疯。
将人塞车上副驾驶位置,这一路他都在碎碎念,说的话有些混乱重复,大多只是在重复说“我为什么还活着”。
陆厉行坐上去关上门,大夏天的这么抱着他走了一路,出一头汗,他抽纸巾擦擦额头,想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但见他还是面色惨白被抽了魂魄一般的样子,最后将问题压下,先给他系好安全带,开车往锦绣路去。
至楼下,他解开安全带,宋槿书这时候已经安静了很多,但是不说话,陆厉行问:“钥匙总带了吧?”
宋槿书木木地看他一眼,手在口袋里胡乱摸了一阵,没摸到。
陆厉行看着他摸索一通,然后确信,没钥匙这东西,他看到他掏出来一个装药的小纸袋,瞥了眼,说:“算了,房子里有人没有?”
他知道肖麒走了,这都是很早之前的事了,他以为宋槿书既然跟着穆千珩,哪怕是情人,穆千珩总该将宋槿书照顾好的。
结果,宋槿书这本来就不怎么样的身体,还冒出来个孩子,他心情复杂,不知道要说什么,见宋槿书茫然地摇头,他沉了口气,“回我那里吧。”
……
第162章
黎景川对宋槿书意见很大。
不来就不来吧,他也就是问问为什么不来,话没说清楚,那头就挂电话。
他很不爽。
倒是许弋和小柯很快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