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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疏心底蓦然一酸,用力抓住傅时遇要离开的手,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傅时遇笑着看他,手下不老实地挠了下他的手心:“我们慢慢来,宝贝。”
等傅时遇下了车,程疏又磨蹭了一分钟,才搓了一把发红的耳朵下了车,大步追上傅时遇。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路后,程疏低声警告道:“以后不能那样喊。”
晨光肆无忌惮地洒在傅时遇的脸上,含笑的眉眼英俊夺目,泛着细腻的光彩,程疏收回视线,觉得多看几眼大事不妙。
进了院办门,傅时遇潇洒一挥手:“走了啊,程老师。”特地在“程老师”三个字上下了重音。
程疏转身朝数学院的半边楼走去,上了一层楼梯,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在笑,咳了一声,欲盖弥彰地板正了神色,觉得没问题了才继续上了楼。
程疏进办公室收拾教案,准备去教学楼,李老师有些欲言又止地叫住他。程疏问怎么了,李老师将他拽到角落里:“我早上看到你和隔壁院的傅老师一块来的,这些天都传遍了,傅老师是个同性恋,怎么说,你小心一点。”
程疏道:“小心什么?”
“反正就是提防一点,存着点心眼。”李老师叹气,“本来还觉得他挺好的。”
程疏的手紧紧抓着教案,面上却礼貌地说道:“我知道了。”
程疏和李老师告别之后出了门,愣了一下,傅时遇正在门口站着,见程疏出来轻声笑道:“忘了提醒你了,下班等我一块回去。”
程疏点头,想了想又说道:“我知道。”
傅时遇抄兜看着他笑:“快去上课吧。”
回去的路上,程疏有些心不在焉,傅时遇不打扰他开车,等车停下之后才问道:“因为什么心情不好?”
程疏说:“没有。”
傅时遇没绕弯子:“是因为早上李老师说的那些话吗?”
程疏抿唇不语,傅时遇微微皱眉:“你是在乎……”
“是。”程疏打断他,傅时遇心里一凉,程疏接着道,“你还没说明白,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
傅时遇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结巴道:“你,你生气的是这个?我还以为……”
程疏冷道:“别回避问题。”
傅时遇突然放松肩膀靠在椅背上,看着程疏笑了起来,然后不顾程疏的抗拒在车里逼仄的空间里紧紧地拥抱了他。
“回家之后我就老实交代罪状,但现在,”傅时遇道,“我只想说谢谢你。”
程疏耳边是傅时遇的心跳,沉稳有力,令人安心。他沉默半晌,突然伸手捧住傅时遇的脸,主动地吻了一下他。
“别谢我。”
只有程疏自己知道,他担不起傅时遇的任何一句谢,他面对这份喜欢都是如此受宠若惊而心怀愧疚。
第二十三章
两个人并没住到一起,按傅时遇的意思,当场同居最好不过,程疏却没同意,只说再等等。傅时遇逐渐发现,程疏在不断地向他妥协。
程疏这人面对陌生人时一副板正不语的模样,越熟悉则嘴越毒心越狠,对傅时遇尤甚,但两人在一起之后,程疏怼人的频率直线下降,即便是面对傅时遇过火的要求也是习惯性地嘴上叨叨两句,最终还是会顺从地答应。
傅时遇一开始还觉得挺甜,后来次数多了,就觉得不对劲了。
程疏投入到工作里面说是废寝忘食也不为过,中间很少休息,错过饭点更是常有。两人在一起后,傅时遇发现程疏在书房里订了闹钟,到十一点准时放下手中的工作出来,跟着傅时遇一块进厨房。
傅时遇知道灵感中断是一件多痛苦的事,程疏削着手中的土豆皮,面对傅时遇的疑问沉默半晌,最后轻声说:“我不太清楚两个人生活要做什么,我慢慢改。”
傅时遇有些震惊地问道:“这些年你都没有再谈过吗?”
“有过。”程疏神色很淡,“没太久。”
傅时遇没再深问下去。
晚上的时候,傅时遇突然问道:“从后面可以吗?”
程疏身子明显一僵,问:“为什么?”
傅时遇说:“我想试试。”
程疏做/爱的时候有个小癖好,必须要能看见傅时遇,先前傅时遇一直都是顺着他的心意来,这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程疏半天没说话,最终还是有些僵硬地将身子背了过去。中途的时候,程疏试图扭头看傅时遇,被傅时遇压着脖子摁进了床褥里,不过一两分钟,他身上便细微地发起抖来。
傅时遇问:“还可以吗?”
程疏用力地攥着床单,明明整个人都在抖,却一声不吭地点了点头。
傅时遇突然用力将他翻过来,程疏惨白的脸瞬间暴露于光之下,傅时遇倾身吻他,安慰道:“没事了,睁开眼,看我在这呢。”
两人最终没再做下去,程疏皱着眉不吭声,明显地有些懊恼。
傅时遇忍不住笑:“你生什么气?”
程疏不说话。傅时遇盘腿坐在床上,两人面对面,是要坦荡交心的姿态:“你不喜欢你就说出来,忍着干什么?”
“我说的哪些话你不喜欢听,你可以说出来,做的哪些事让你不舒服,你也可以不满,以前这些不都做得挺利索吗,鸡蛋里都能挑骨头。”
程疏皱眉:“我又不是小孩,不用你哄我。”
“行行行,程大人,那你最近是干嘛呢?”
“我只是……”程疏垂下眼,“我只是也想对你好。”
傅时遇没料到是这个答案,一时愣了,程疏掀开被子把自己裹进去,背对着傅时遇:“但是我做不好。”
傅时遇反应过来,扑上去:“胡说什么呢,做得可好了,你看,我是不是很高兴?”
他扯出一个很大的笑脸,乐滋滋地要程疏看,程疏扭头蓦然撞见,没忍住被逗乐了,将脸埋进了被褥里。
傅时遇将他捞出来:“你只要慢慢地把你的情绪给我就可以了。”
程疏伸手拽了一把傅时遇的头发,轻声喊道:“傅时遇。”
傅时遇嗯了一声,程疏伸手抱紧了他,没再说什么。
他们彼此磨合着生活,傅时遇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程疏明明就在他眼前,会对他的爱做出回应,有时候甚至会对他说爱,傅时遇却总觉得不够安稳,但让他具体去说,他又找不到这不安稳感在哪,明明一切都那样好。
傅时遇不动声色地侵入程疏的生活,看得越多他越心惊,他几乎没听程疏说过他的朋友,也没听程疏提过他的家人,他似乎没有什么社交,每天只在学校和家里两点一线,偶尔会一个人出去吃饭,大多数时间埋在数据和文字里面。
傅时遇没法想象这种生活,也没法想象程疏是怎样走过的这些年。
傅时遇甚至有些怀疑,程疏的家人是不是遭逢意外去世了,以至于他对此讳莫如深。傅时遇担心会让他难过,也寻不到合适的时机去问,但没多久他便在楼下遇到了程疏的弟弟。
彼时他们两人刚从超市回来,一人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程疏含笑听傅时遇说话,突然停住了脚步。傅时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楼下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眉眼和程疏有三分相像。
那人原本在玩手机,看到程疏立马将手机塞兜里,笑了一声,喊道:“哥。”
他怪腔怪调的,听在耳中让人觉得有些不舒坦,傅时遇忍不住皱眉。
程疏态度很冷淡:“有什么事吗?”
那人道:“咱爸不是生病了吗,你一直不回去,一个月五千够什么用的,手术费少说也得二十万。”
程疏偏头向傅时遇道:“你先上去。”
傅时遇看了眼程疏,发现他冷着一张脸,上面似是结了一层冰。傅时遇点了点头,将程疏手中的东西接过来,走前说道:“快点回来。”
等傅时遇离开,程疏才说道:“就那些,多了没有。”
程冲嚼着口香糖,混不吝地笑:“你这房子不是挺不错的吗,可以卖了凑钱啊。”
程疏冷笑一声:“他死不死关我什么事?你这钱是替他要的,还是替你自己要的?”
程冲的脸渐渐阴沉下来:“程疏,我们少说也养了你十几年,让你拿点钱怎么了?”
“说了我没有,”程疏转身往楼里走,“别再来了。”
程疏走楼梯上的楼,在楼道里待了一会儿才进了屋。傅时遇正在做饭,见程疏进来,问道:“那是你弟弟?”
程疏嗯了一声,将蔬菜往冷藏柜里放,傅时遇有些小心地问道:“你爸生病了?”
“还行吧,死不了。”程疏头也不抬,“你不用管。”
房内一时陷入沉默,程疏有些懊悔自己语气不好,半晌又说道:“我有每月给他打钱。”
傅时遇问:“不回去看看吗?”
程疏摇头,明显敷衍地说道:“再说吧。”
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程疏看到程冲在学校门口晃荡,他有一瞬间想下车将程冲拉到没人的地方,揍他一顿也好,杀了他也好。
可最终程疏还是默不作声地将车开进停车场,没事一般去教学楼上课。他不想自顾自地给傅时遇添加上什么多余的责任,但抑制他冲动的很大因素确实是傅时遇。他还想多和傅时遇在一起一段时间。
下午程疏从学校出来的时候,没再看到程冲,但他心里仍有些不安稳,直到在楼下看到站在一起的程冲和傅时遇。
程疏冷着脸大步过去,问的是傅时遇:“你在这做什么?”
傅时遇笑:“我也是刚过来,看到他在楼下,就随便聊了两句。”
程疏什么都没说,直接掏出手机报了警,程冲原本还在看好戏,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怒气冲冲地要夺程疏的手机,被傅时遇拦住。
程冲看着人高马大痞得不行,实际上完全不是傅时遇的对手,撕破脸皮冲程疏破口大骂:“草你算个什么东西,当初别说把你锁起来,就该直接弄死你……”
程冲没骂完,看到傅时遇阴沉的脸色突然噤了声,傅时遇拽起他的衣领,低声道:“你说清楚,锁谁?弄死谁?”
程冲被他狠厉的模样吓住了,半天没说出话,下意识地去看程疏。程疏看都没看他,只是盯着傅时遇。
傅时遇冷笑:“你再骂他一个字,我现在就弄你个半死信不信?”
小区的保安跑过来,把两人拉开,傅时遇沉着一张脸抓住程疏的手,向程冲道:“你再来一次试试。”
傅时遇拉着程疏上了楼,两人一路都没说话,进了房间,傅时遇用力地把门甩上,程疏这才开口:“跟他生什么气?”
傅时遇撇过脸去,不想让程疏看到自己不好的情绪,等差不多了,冲旁边的程疏伸开双臂:“过来,我抱抱。”
程疏笑了一下,听话地走过去,让傅时遇抱住了他。
傅时遇一只手轻轻地揉着程疏的右肩,薄薄的布料下面是一道长而狰狞的伤疤,傅时遇问:“疼吗?”
程疏摇了摇头,说:“不疼。”
傅时遇轻声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程疏默了半晌,说道:“傅时遇,我不想提那些事。”
“好。”傅时遇道,“你不想说就不说。”
当天晚上傅时遇没有留宿,程疏看着他出门,问道:“明天你去学校吗?”
傅时遇回头看他:“不了,后天去。”
程疏道:“我不想别人去探听我的事。”
傅时遇问:“我也不行?”
程疏想说“谁都不行”,然而面对着傅时遇的视线,他最终开口的是:“我明天想见你。”
傅时遇上前抱了一下他,轻声道:“那你明天在家等我。”
第二十四章
程疏高三那年的冬天,据天气预报说,是容城二十年以来最冷的一个冬天。在放假之前,程疏已经很久没和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