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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文承转头看小卖铺里正对着一只鞋子素描的张书杰。
龙凤胎弟弟张雨阳说:“不是哥哥,是大哥。”
骆文承更懵了。
画肖像的老爷子说:“是你们那个大哥吧?”然后对骆文承说,“他们家最上头还有一个老大,听说是很小的时候被人贩子抱走了,哎,也是可怜。”
骆文承呆了下,然后想想,自己确实是属羊,也确实是今天的生日,农历生日。
“你们每年都给你们大哥过生日?”他神情复杂地问。
“嗯!爸爸会买一个很漂亮的小蛋糕,妈妈会做很多好吃的。”弟弟说。
姐姐补充:“我们每个人每年都会给大哥送礼物,都放了一个很大的箱子了,等大哥回来就给他。”
骆文承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对两人说:“你们去拿块橡皮泥来,我教你们雕。”
最后张书杰也放下画板加入进来,骆文承就坐在小卖部前面的大树下,教着三人雕小羊。
张书杰中规中矩地选了个白色的橡皮泥。
张雨阳选了个金色:“金色酷。”
小丫头直接自己调了个彩色的:“彩色好看。”
与其说是雕,其实大半是捏出来的,一下午过去,兢兢业业的三人都做出了一只各具特色的小羊,而骆文承则找了块木头,雕了个木雕羊。
羊是绵羊,浑身胖乎乎的,毛卷卷的,半卧在那里很惬意,毫无烦恼的样子。
〃骆老师,这个也是送给大哥的吗?〃小丫头星星眼看着这只小绵羊,好可爱啊!再看看自己的,好丑,不过丑得也很可爱。
骆文承看了看这只羊,把它放到小丫头手里:〃嗯,送你们大哥的,你帮我带回去吧。〃
〃老师不来吗?〃
〃不了,老师有点事,先走了。〃骆文承回到住处,这里是和周前碰面后,周前给他安排的住房,比之前那个旅馆强多了。
骆文承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田野,一站就是一个多小时,昏黄的阳光把他的影子越拉越长,一直拉到门口的时候,周前敲门进来:〃骆少爷,该吃饭了。〃
骆文承没动,过了一会儿才说:〃周前,你说我该怎么办?〃
周前问:〃您问的是要不要和张家相认吗?〃
〃嗯。〃
〃我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如果是我,我会相认,张先生明显很挂念您,让他知道您还活着而且好好地活着,对他来说是非常大的安慰,如果担心一起生活不自在,以后就当亲戚走动好了,一年见几次……〃周前说,〃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
骆文承叹了口气,喃喃道:〃如果只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如果您拿不定主意,或者可以问问先生?〃
先生啊……
骆文承扶上木质窗台,微微垂眸,夕阳将他的睫毛染上微醺的色彩,让他的脸庞如玉石般莹润细腻。他沉默片刻:〃吃饭吧。〃
……
入夜后骆文承到底是有些忍不住,出门转了转,不知不觉又来到张家这边,不远处就看到张旗辉端着个点着蜡烛的东西,坐在河畔路灯下,低声自言自语着什么。
悄悄走近,他看清那是个七八寸的小蛋糕,上面就点着一根蜡烛,小巧玲珑,颇为可爱。
而张旗辉也不是自言自语,他在跟一张照片说话。
“秀芳啊,我现在过得很好……”
“就是想咱们儿子了……”
“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你知道吗,我这来了一个美术老师,也就二十二岁,长得可好,人也特别好,一看就是好人家出来的,受过很好的教育,咱们儿子要是能和他一样就好了……”
“在哪都行,做什么都好,就是不要和小杰那样……我是真的怕啊,你不知道我多怕啊……”
“我又养了两个孩子,这么多年都不敢和你细说,你不会生气吧?……你生气也是应该的,我本来也不想再要孩子的,但人年纪大了,看着屋里总空荡荡的,心里也怪难受的……现在、现在就好多了……”
“秀芳哎,你要是听得到,就听我的,别惦记了,过自己的日子去吧,跨过那道坎就好了……”
骆文承默默地退走,明明灭灭的水边,他抬手拂过一棵棵柳树茂密垂落的枝条。
他忽然站定,拿出手机,找到了一个联系人,看了很久很久,终于拨打出去。
那边很快接通。
“喂,文承。”
骆文承的心像被拨动了一下,无悲无喜的心情,陡然涌出一股酸涩。
“先生,今天是我的生日。”骆文承说,“我能问你要一句话吗?”
那边顿了一下:“你说。”
骆文承抬头看着点缀着零星几颗星星的夜空,嘴边扬起一抹微笑:“祝我生日快乐吧。”
同一时刻,陆崇让车子停在路边,也从车窗里抬头看着夜空,他举着手机,低沉清晰地说:“文承,生日快乐。”
“谢谢先生。”
嘟——
嘟嘟嘟……
通话被利落地挂断。
陆崇放下手机,拉开旁边的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宝蓝色礼盒,这是他打算送出去的生日礼物,不过他是按公历来算的,应当是还有五天的,现在看来,本来就有些尴尬的礼物,可能是送不出去了。
“开车吧。”
车子驶进别墅,一进门,佣人就有些着急地说,“先生,排骨睡了一整个下午了,怎么叫都不肯起来吃饭。”
陆崇一凛,快步往里走:“它在哪?叫医生了吗?”
客厅落地窗边,排骨最喜欢的那个猫窝前,王医生正蹲在那里,转头对陆崇微微摇了摇头。
陆崇脚下一滞,猫窝里那只黑黄花色的大猫正团成一团睡着,胖胖的肚皮一起一伏。
陆崇走过去,轻轻蹲下去,手在它背上摸了摸,几撮猫毛就随着他的动作脱落下来,沾了他一手。
“……还有多久?”陆崇冷静地问道。
“就是最近的事了。”王医生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这些天多陪陪它吧,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随它去。”
不过看这样子,恐怕是吃不动也玩不动了。
陆崇小心翼翼地把大猫抱进怀里:“我知道了,你弄一份适合它现在吃的食谱出来。”
……
天气热得很快,小学开学的时候,省里的绘画比赛结果也下来了,骆文承这次得了个第二名,举办方通知他去领奖,骆文承拒绝了出席,但同意了一起出国参观画展和进行一些交流学习。
骆文承去找张书杰交流了一番,对于继续日复一日地修鞋修雨伞看店,或者绞尽脑汁另寻出路,张书杰表达出了想要继续学画的愿望。
骆文承就让周前出面,以社会资助人士的名义与残联进行了一个交流,要送张书杰去外面一个正规的绘画培训机构学习,而且指名跟的是一位颇有名气的大师。
钱到位了,关系也打通了,张书杰的情况又摆在那里,残联没有拒绝的道理,答应代为在表面上运作,并且还将张书杰作为当地一个典型炒了一把,引来了社会上的捐助,成立了一个基金,专门资助残疾人士学习、工作。
这件事尘埃落定,骆文承再无牵挂,他与张家上下告别之后,在一个清晨,由张旗辉亲自送去了机场。
他会先回省会,然后与那些获奖人员一同出国。
但就在登机之前,他收到了陆崇的来电。
骆文承很惊讶,上次打电话给陆崇是一个意外,他告诫自己不能再和陆崇联系,没想到陆崇自己打过来。
他接起来:“先生?”
“文承,你……你能回来一趟吗,排骨想见你。”
第60章
下了飞机; 直接坐上车; 一路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去; 在天黑前,骆文承再次来到这座三层的别墅。
他快步走进去,四个月没见的男人没有什么变化; 但他怀里那只猫却大变样了。
原本光泽亮滑的毛掉得七七八八; 露出这里一块皮那里一块皮,而且原本肥胖的身体瘪了下去; 好像只剩下了一个骨架和外面那点皮肉。
骆文承惊呆了。
他甚至顾不得多看陆崇两眼; 注意力全在这只大猫身上; 在陆崇朝他走过来的时候自然而然地从他手中接过猫。
“排骨; 我回来了排骨。”抱在手里满是咯手的骨感,轻飘飘的; 整只猫也是虚弱疲惫地眯着眼; 没什么精神。
骆文承想起自己刚来到这里时,这只大猫从楼梯上朝他扑下来,抱着他的脸扑腾的凶悍劲,围着自己打转的活泼好动,拖着胖胖的大肚子懒懒的又很灵活的样子; 眼泪忍不住就掉了下来。
他抬高手臂; 用自己的脸蹭蹭大猫的脸; 颤声说:“排骨,睁开眼睛看看谁回来了,你不是闹着要见我吗?”
大猫撩起眼皮; 凑上去舔了舔骆文承的下巴:“喵呜……”
“排骨。”骆文承亲亲它。
“喵……”大猫舔回去
“排骨。”
“咪……”
陆崇就看着一人一猫亲来亲去,眸底渐渐浮上暖意。
一人一猫亲热够了,在沙发上坐下来,骆文承抱着猫问:“排骨这样多久了?”
“大约半个月了。”陆崇看着亲热劲过去,在骆文承怀中重新闭上眼睛,吃力地喘气的猫,“一开始只是掉毛,不爱动,胃口小了,昨天却突然活跃起来,总去你房间里打转,又闻又叫,到处找你,还不让人把它抱走。”
骆文承的眼眶又有些泛红,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大猫:“没有办法了吗?”
陆崇看着猫低沉地说:“它的时间到了。”
骆文承低下头去,把维持不住表情的脸埋在稀疏的猫毛里。
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淡定坦然,能够面不改色地直面死亡,但这一刻,因为一只猫的即将离去,他依旧感受到不能克制的心痛。
骆文承几乎和排骨保持形影不离,无论走到哪里、干什么都抱着猫,而这只大猫也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主人,特别腻着骆文承,稍微离开久点都会喵喵咪咪地叫起来。
这天晚饭,排骨饭都多吃了一些,晚上就睡在骆文承身边,一晚上都很安稳,第二天甚至精神不错地趴在骆文承怀里用猫爪挠他,和他玩耍。
然而到了下午,它的精神却迅速地萎靡下来。
那时阳光还挺好,骆文承抱着排骨坐在后院的地毯上,阳光很灿烂地照在他们身上,他就感觉到怀里刚才还挺活跃的猫动作慢慢少了、迟钝了,四肢也一点一点地软下去。
骆文承意识到了什么,和陆崇的目光相触。
什么都不需要说,两人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陆崇伸出手,轻轻放在大猫头顶,拇指轻轻摩挲。
“咪……”排骨伸出一只前爪,陆崇握在手中,“乖,安心睡吧。”
大猫疲惫缓慢地睁了睁眼,看着陆崇,那双明黄色的圆圆眼珠里满是眷恋,然后在骆文承臂弯里蹭了蹭脸,缓缓闭上眼睛。
猫尾巴垂落下来,排骨的身体在两人手中,一点点失去温度。
骆文承抬起头,眼眶通红,看着满院灿烂的花草,温暖的夕阳,突然感到一阵莫可名状的恐惧。
不是因为死亡,而是因为别离。
排骨的尸体很快被送去火化,陆崇没有选择把它埋在别墅的后院里,而是将骨灰带到了那座正在兴建的游乐园旁边。
他告诉骆文承,排骨就是在这里被捡到的。
“刚捡到它的时候,它只有巴掌大小,还是一只刚出生的,被母猫遗弃掉的小奶猫,好像一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