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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为什么仍在相爱-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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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此平凡香甜的夜离他越来越远,光是整日出入公安局和纪检委都够他这把老骨头受的了,更别说需再拨出时间和精力去收束暗哨、上下疏通关系。
  今次和上一回不同,二十三岁的肖照山是临阵逃脱,四十一岁的肖照山是背叛了他。
  岳则章一连两天噩梦不断,不是梦见自己背临漆黑深渊,身前直对肖照山和面目模糊的森罗大众,就是梦见故乡那座断桥,他失足跌落,不停下坠,没有尽头。
  冷汗涔涔地醒来,天仍是那个天,地仍是那片地,他却莫名看到了颠覆的危机。
  警察调查的重点不在于过去的旧案,而是他的个人投资和财产,摆明了要从金融犯罪的嫌疑下手。然而今天的质询却锋芒一转,变成了核实房山开发区的标的和工程开销,仿佛一口咬定了他有地下钱庄,且通过这种途径掉包了公款。
  百思不得其解的他秘密找来公安局里的老部下探了口风,才知道是最初拟房山开发提案的人介入了。
  事情愈发棘手。他不在位多年,经营的人脉深入不到那儿去,只能尽力“证明”钱的来源和去处都合乎规矩。
  银行流水和缴税记录早就有所准备,他并不慌张,唯一值得担忧的是,还有哪些深藏不露的人想看他倒台,要置他于死地。
  岳则章近日苦心搜索,思考良久,依旧一无所获。
  他一向不相信任何人,再忠心的暗哨他都防备得紧。肖照山答应回来做事之前,他就暗中安排了人手进行监视,要是前者起了不该起的心思,他能轻易地让他成为一个道貌岸然的瘾君子,一个人人诛之的贩|毒犯。
  可即使是如此周密的布置,也在不察中告败了。这远在他意料之外。
  肖照山新公司的法人是如何变作瞿成的?瞿成是什么时候暴露的?肖照山又是怎么做到撇清责任、置身事外的?
  除了其后有更大的势力相助,岳则章想不出其它可能。
  偏偏他摸不到这股势力的一丁点儿影子。
  短短几天,中井内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还驻扎在办公室里的高层和飞去世界各地忙着过年的股东们,纷纷要他给一颗定心丸。
  岳则章深知他们的潜台词,无非是想他认购他们手中的部分股份,主动担责替他们止损。
  然而他的个人征信正悬在黑名单的边缘,所有商业和出入境活动亦不能隐瞒警方,再有大动作必将迎来新一番调查,他不打算节外生枝。
  于是他连夜手写了声明和告公众书,声明写给中井员工看,告公众书写给消费者看,一边安抚军心,一边挽救自己和公司的岌岌可危的名誉,企图暂时稳住局面。
  但时机从一开始就站在了肖照山那边,网民的口诛笔伐未曾因为这一纸声情并茂的公开信就消停下来,反倒借势掀起了新的热度,针对随之变本加厉。
  深夜辗转反侧之际,岳则章循着线索恍惚想起,这“制造真相”的一招还是自己多年前教给肖照山的。
  显然,肖照山学得透彻,运用得得心应手。
  岳则章几乎要气笑了。
  他向来不信命,可事到如今,连他也不得不为所谓“命运”惊叹一把。
  他从宽大的床上起身,借着浅淡的月光摸到手机,熟练地换上另一张SIM卡,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那头的人才接,语气还有些不耐烦:“喂,谁?”
  岳则章简洁有力地说:“是我,岳则章。”
  被手机振动吵醒的李助理反应了片刻,突然瞪大了惺忪的双眼,不信邪地迎着强光再看了一遍屏幕。的的确确是没存过的陌生号码。
  他补救道:“岳总好!抱歉,我不知道是您……”
  “不怪你,最近跟着我到处接受调查,是有些辛苦,早睡挺好的。”岳则章的声音里甚至带着柔和的笑意,“小李,现在清醒了吗?”
  李助理连声应下:“清醒了清醒了,岳总有什么事吩咐?”
  “一件小差事。”岳则章轻描淡写地说,“只不过我怕今晚不交代下去我会睡不着。”
  李助理从床头柜上抄起眼镜戴好,仿佛这样就能听得更清楚一般:“岳总您说。”
  昏暗空荡的卧室里,岳则章本该苍老的眼眸中蓦地流动过并不苍老的野心和狠戾。
  “小李,也去给肖照山找点儿麻烦吧。”他缓缓道,“各种意义上的,麻烦。”
  肖照山知道岳则章不会让自己好过,却不知道岳则章竟然会绕过他,径直拿董欣和池凊开刀。
  离除夕还有四天,欣荣被爆出了股东恶意操纵股票的丑闻,前一天,池凊新引进的生产线上的罐装产品,被消费者以有食品安全问题的投诉理由告到了消协。
  这个年不太平,董欣急于肃清内部违规高层,池凊焦头烂额地彻查着生产线质检流程。肖照山无法坐视不管,却也只能在公关上下功夫。
  他开始在警方允许的范围内接受专访,以期换取一点人情,帮董欣和池凊博得媒体的一席好话。但每天和至少三个媒体周旋的下场就是,他无力再对岳则章持续施压。
  能构成威胁的真相不能透露半分,不痛不痒的场面话倒是可以说一箩筐。肖照山尝试了两天才疲惫不堪地发现,岳则章的目的已然达到了。
  有言道,言多必失,俗语讲,沉默是金。同一个戏本翻来覆去地唱,看客们的兴致迟早会消退殆尽。公众对信息的敏感度峰值一旦过去,留下的除了厌倦,就是猜忌。
  他做了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董欣和池凊当然清楚这是出自谁的手笔。她们虽无意责怪肖照山,但也实打实地为此事坏了心情、毁了精力、背了黑锅。
  池凊打电话告诉肖照山,公司方面正在申请警方介入,电话这头的肖照山“嗯”完一声再无下文。
  池凊也不挂电话,良久后又问:“肖照山,你后不后悔?”
  肖照山由内而外地感到乏累,然而他从决定揭发岳则章的那一刻起,脑海里就没出现过“后悔”二字。
  他抹了把脸,点燃盒子里的最后一根香烟:“后面岳则章可能会接着搞小动作,要是抓不到泼你脏水的真凶,你干脆花点钱,找个信得过的人来当替罪羊,别拖太久。”
  “凭什么?”池凊嗤笑道,“我还上赶着给他送把柄?肖照山,你什么时候这么糊涂了?”
  肖照山不得不承认自己力不从心:“他的案子牵扯太多,一时半会儿结不了,我没多余的力气跟他转移战场打消耗。”
  池凊说:“我们早离婚了,这事儿用不着你管。我来通知你,是想好心提醒你,别被他牵着鼻子走。”
  肖照山没有答话。
  池凊停顿半晌,无奈道:“我话就说到这儿,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你记住,活着最重要。”
  肖照山灵光一闪,这才想起可以向警方请求庇护。
  既然麻烦势必将接踵而至,他起码得未雨绸缪,提前护着尚未被波及的肖池甯。
  肖池甯没能参加学校的一诊考试,小年夜后更是没机会踏出家门一步,整个人因此变得有些异常安静和顺从。
  肖照山这天晚上从书房里出来倒水喝,见他对着炉灶上咕嘟咕嘟的鸡汤发呆,心里不是不愧疚。
  如果没有这档子事,如果不是他这个父亲年轻的时候走过歧路,肖池甯应该还是个踩着滑板,迎着风,穿行于大街小巷、人山人海的十七岁少年。
  所以晚上他入睡前,强忍着困意,怜惜地将肖池甯吻了又吻。
  肖池甯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并不情衷地同他亲热,反倒抬手拍打着他的肩膀,轻声劝:“睡吧,睡吧,明天会好的。”
  后面他好像还说了什么,可肖照山没能听清。他睡得太快,睡得太深了。
  按理来说,睡上这么一觉,第二天怎么都能神清气爽一些。然而当他第二天醒来,头痛的现象非但没有好转,反倒又一次加重了。不仅如此,他还感到了极度的口渴和恶心。
  他迷迷糊糊地想去够手机看个时间,身子却仿佛被鬼压床一般动弹不得,腰也酸背也痛,手脚发麻得厉害。他皱着眉头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压根儿没躺在床上。
  ——而是被绑住了手脚,正瘫坐在主卧卫生间的地砖上。
  他低下头看了看缠绕的麻绳,然后抬起头,料定一般地望向靠坐在床边的人。
  房间里烟雾弥漫,肖池甯把烟蒂摁灭在他常用的烟灰缸里,起身走进卫生间,蹲到他面前,嘴角扬起了一抹熟悉的笑意,好似是要准备跟他顶嘴,说一些无伤大雅的、带颜色的玩笑话。
  “肖……池甯。”肖照山艰难且喑哑地叫了他的名字,却不知道他们还能说些什么。
  某种巨大且无形的悲哀,像身上这条一指粗的绳子一样,勒得他舌根发酸、血流滞涩,口不能言、心不能跳。
  “终于醒了?”
  肖池甯用拇指摩挲着他的眼角,眷恋的目光从他的额头逡巡到了下巴。
  肖照山多么希望那是一种眷恋。
  “我等很久了——”可肖池甯却轻快地叫他,“肖老师。”


第六十四章 
  “是六个月……”喉咙似干涸的河道,肖照山说了没一半就咳嗽起来。
  肖池甯盘腿与他相对而坐,把玩起一部手机:“肖老师着什么急啊,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肖照山喘匀了气,接着问:“是等了六个月,还是等了十七年,嗯?”
  肖池甯支着脑袋想了想:“这个问题,与其问我,不如问你自己。”
  他用手机去戳肖照山的胸口,一下重过一下,语气一句冷冽过一句:“你和池凊流放了我多久,忘记了我多久,忽视了我多久,我就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肖照山垂着头,努力吞咽着自己的反胃,缓缓道:“你的人生,只剩这一件事可做了吗?”
  “是啊。你的人生多精彩,年少成名,日进斗金,情人不断,朋友遍地。我就不一样了,我很无聊的。”肖池甯说,“活了这么十七年,我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想方设法找一个答案。”
  “为什么呢?”他拿手机抬起肖照山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为什么,肖老师,我为什么不能像我的同学那样普通地长大?我为什么不值得你们付出一点点爱?我为什么注定要被你们丢弃在异地?你说说看。”
  肖照山的眼中无风无雨:“我没有不爱你,是你不信。”
  肖池甯收回手,别开脸轻蔑一笑:“最近我老是在想另一件事。”
  他起身走出卫生间:“如果半年前我没有来北京。”
  然后他拿来了一把早上随手放在床铺上的折叠式水果刀,扔在肖照山脚边。
  “如果我当时没有和你上床。”
  “如果我没有非要留在这儿,”他重新盘腿坐下来,双肘斜搭在膝盖上,“你觉得我们还有可能像现在这样,在这儿谈什么爱不爱的吗?”
  “但是你来了,我们上了床,你留在了这儿,”肖照山一目不错地望着他,“我也爱你。”
  松散蓦然不再,肖池甯下颌紧绷、脸色铁青,不肯认输地与他对峙起来。
  肖照山看见他此刻就像个为难的帮凶,隐忍写在了眉间的山川,仿佛正在踯躅是否该参与眼下的这场劫持。
  “啪!”
  割喉的沉默中,肖照山的脸突然被一记不留情面的耳光扇向了侧边。
  “少他妈这么看我。”肖池甯俯身到他耳旁,明明咬牙切齿,声音却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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