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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勇已经站了起来,皱着眉问道:“你是谁?”
“我就是总部派过来的人。一直没有人去机场接我,我只好自己过来了。”冯定坤走过去,将手上拿着的文件袋递到江勇的办公桌上:“这是总部那边开的手续和证明。现在F国这边的生产线由我全权负责,十分钟后,到隔壁房间来开会,请江先生先想好,会议报告上要怎么说。”
他压根没给任何人反应时间,交代完毕,直接对江林飞道:“请现在把隔壁房间打开,准备十分钟后开会。”
江林飞跟在他身后,拿着钥匙开了隔壁房间。江林飞抬头看了他一眼,冯定坤想说什么,这时候手机响了,是路明燃的电话。
冯定坤看了一眼江林飞,后者正在清扫尘封已久的房间,窗户打开,新雪的清新气息混合着雪松吹了进来,将房间内的霉味吹散。他走到走廊尽头接了电话。
“怎么这么久?”
“刚才有点事。路先生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打给你?”
“我可没这个意思。我是为你着想,毕竟这个是国际长途。”
路明燃笑了。他似乎刚睡醒,笑声里还带着鼻音,整个人都呆萌了很多。
“你出国了?怎么也不叫上我?”
冯定坤于是把事情原委和他说了。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工作很头疼,但是听到路明燃的声音,他的心情就难以自拔地好了很多。
“那你现在在德宁郡?”
“是啊。”
“可惜了,现在是冬天。到了春天那里很美的。”
“你以前有来过?”
“嗯,岚欣大学就在那里读的,我没事的时候就会去找他。”
听到他提起岚欣,冯定坤的心情瞬间黑云压境,简直话都不想说。他也知道自己这种负面情绪很莫名其妙,但是心情还是不受控制地低落了起来。
“……我还要开会,一会儿再联系吧。”
他挂了电话,深吸几口气,转身往回走。
哪知道江勇就站在他身后,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见他终于挂了电话,连忙凑上来笑道:“冯先生,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你说。”
“用不着,你留着开会时说吧。”冯定坤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走了。
时间差不多到了,他站在房间门口,负手看着三个人陆续进了会议室。他看了一眼时间,整理了一下思路,最后一个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他扫了一眼三个人,看着江勇开口道:“你既然知道我姓冯,那对我的来路也应该很清楚了,今天在这里听到的汇报,我会如实反映给董事会。昨天没有按照安排去接机的事我先不追究,请你汇报一下目前工作的进度。”
他将面前的笔记本打开,盯着江勇示意他开口。
江勇清了清嗓子,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材料:“目前厂内的基础设施已经搭建完毕,安评环评手续已经办妥,招工的事情在一月初也已经全部准备完毕,只是目前和D国制造商原本谈妥了的一批设备迟迟无法到位,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开销,我让部分办公人员暂时停工,只留了两个人处理日常的办公事务。”
“你和D国制造商方面联系了几次,分别在什么时候。对方是什么答复?”
“十二月中旬联系了一次,当时那位负责人让我宽限几天,十二月底又联系了一次,当时还是说让我等,三天前我联系过,已经联系不上了。目前我正在联系律师,打算告他们违约。”
虽然对方会按照合同赔付违约金,但是打官司不知道要拖多久,恐怕这笔违约金还及不上停工这些时日造成损失的一半。当务之急是尽快和制造商联系上,确保设备能尽快到位。
“没有考虑过找别的制造商吗?”
“别家的设备我们也看过,但是没有型号规格都符合的。”
冯定坤皱着眉头,这家制造商不是第一次和冯氏合作,没道理延期交货这么久现在还玩失踪,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我听到你打算发公函给弗雷瓦,解释一下。”弗雷瓦是本地市政厅的秘书长,昨天冯定坤在看资料的时候,把本地的大小官员各项资料都找出来看了看,毕竟冯家在这里开厂子,肯定要和市政府搞好关系。
江勇脸上有惊讶一闪而过,恐怕是没想到他连这方面的事情都知道,想了想开口道:“我是打算邀请他出来见见,争取更多的政策倾斜。毕竟我们在这边开厂子,解决了本地人口的就业压力,没道理什么好处都不给吧。”
“你倒是未雨绸缪,现在设备都还迟迟没到位,就考虑以后的事了。”
江勇抿着嘴笑了笑,不做声。
冯定坤又让另外两人简单汇报了一下这一周的工作,那个头发支棱乱翘的年轻男孩姓董,和江林飞一样做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工作,真正的大权都把握在江勇手里。
散了会,冯定坤问江勇:“那个制造商住在哪里?如果不远我今天就去拜访一下。”
“远倒是不远,就在德宁郡郊,只是他人不在家。”
“我去碰碰运气,找不到再说。”
“那我跟您一起去吧。”江勇作势就要去取墙上的大衣,冯定坤止住了他:“不用了,让那个男孩子给我开车就行,他知道路怎么走吧?”
江勇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乐呵呵道:“知道的知道的。我去让小江准备准备。”
冯定坤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多解释。
他把钥匙交给了江林飞,让他先去楼下发动车子,自己找江勇拿了制造商的一些资料,也拎着包下了楼。
江林飞把车子开出厂子大门的时候,坐在后座的冯定坤才开口和他相认:“江林飞同学,你还记得我吗?”
兰海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笑:“冯定坤同学!我怎么会不记得你?你忘了我曾经是你的后援会会长了吗?!”
“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真是意外,你怎么进了冯氏?”
“我是校招进的,在总部做了半年,外派了一年,刚被调到这里半个月。”
“你怎么想着进冯氏啊?”
“冯氏是大企业,谁不想进。你当年莫名其妙地就退学了,大家都传你被……”说道这里,江林飞飞快地打量了冯定坤一眼,后者轻松地笑了一下,接下他的话头:“传我被冯家扫地出门了。是这么一回事。”
“其实我哥哥是你哥哥的秘书。当初我跟他打听过你的下落,但是他什么也不肯说。”
“原来你是江秘书的弟弟?”
“是啊。这边发生的事,我都如实汇报给他,他应该都告诉你哥哥了。”江林飞平稳地开着车:“这个江勇有点奇怪。”
“他是凌宇鑫的人。”冯定坤走的时候,冯定乾什么都没交待过他,江勇和凌宇鑫的关系,还是他自己来查的。大概是冯定乾想考验考验自己。他倒是留了江林飞这个聪明人在这边,可以帮帮自己。
“其实后来……”江林飞话锋一转:“路明燃有到学校里来找过你的,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你,你们何必分手。”
听到路明燃的消息,冯定坤心中五味陈杂,叹了一口气:“当年我年纪太小了,经不起风浪。”
两个人还聊了很多以前的事,一个小时的车程很快过去,一栋老式的法式建筑出现在视野内,冯定坤让江林飞开到府邸近前,紧闭的铁艺镂花大门上跺着雪条,黑漆漆的窗户紧闭,院内的路面上覆盖着洁白无瑕的新雪,没有人走过的痕迹,整栋建筑都透露出沧桑森严的冷漠。
“有人吗?!”冯定坤喊了一声,江林飞也跟着用F语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冯定坤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种乡下地方,房子都隔得老远,想找个邻居问问都找不到人。
就在这时,远远地有一辆别克轿车开了过来,拦住了冯定坤他们的去路,司机熄了火走下车,走到冯定坤面前,态度恭敬地开口道:“您就是东方来的客人吧,我们家老爷想请您到府一叙。”
冯定坤对这位不速之客心有警惕,他似乎并没有什么朋友在F国这边,更没道理会赶得这么巧,在这里拦住他,好像料到了他会过来似的。他问道:“你们家老爷是谁?认识我?”
“他说您去了就知道了。”
“抱歉,我不想去。”
“哦,那佩德罗先生的事就没办法了。”
冯定坤心中一紧,佩德罗就是他要找的制造商,这位神秘的“老爷”究竟是谁?为什么连他过来找佩德罗都这么清楚?
“什么意思?”
“老爷说,他知道佩德罗先生现在在哪儿。”
冯定坤上下打量了这名清瘦的中年男子,心中思忖了几秒,转头用中文对江林飞道:“我跟他走一趟,如果晚上九点前没有和你联系,就报警。记得记下他的车牌。”
江林飞点点头。
这位外国中年男子听不懂中文,脸上只是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耐心地站在旁边等冯定坤交代完毕,然后为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第67章
江秘书步履匆匆地走进冯家,和管家点头致意,脚步匆忙地上了楼。管家跟在他身后,叹气道:“先生这场病来得真急……”
“人现在醒了吗?”
“昏迷了一下午,刚才才醒,就忙着让我们把你和高律师找过来。”
“高律师?”江秘书琢磨了一下,不动声色,敲开了冯定乾卧室房门。
卧室的床上躺着一个人,一边立着盐水架,挂着吊瓶,透明的软管就从吊瓶下一只连接到那只枯瘦的手腕上。
高律师坐在一边,正在听病床上的人交代事情,江秘书来得晚,冯定乾已经交代得差不多了,江秘书就听到一句“我如果有事,名下的动产不动产全留给阿坤。”
恋弟狂魔啊。江秘书面无表情地想,我怎么就没这么酷炫狂霸拽的哥哥呢,唉,长得虽然没有冯定坤那么好看,但是也就差一点点而已啊。
可惜啊,任是自己怎么捶胸跺足,老娘也没办法再给他生一个哥哥,倒是留下了一个不成器的弟弟。
他走到床边,冯定乾的眼睛转了过来,他整个人形容枯槁,唯有这一双眼睛还闪着莹莹的亮光。他挥了挥手,待高律师出去了,开口道:“我万一挺不过去,你要帮我弟弟。”
“冯先生不会有事的,不过是肺炎而已,很快就能好。”
“凌宇鑫那个祸害不能留。”
“您不是说他身后还有人,要留着他引蛇出洞吗?”
“阿坤对付不了他,如果我有事,把凌宇鑫除掉。”
“好,知道了。”
冯定乾把心腹之事都交代完毕,病恹恹地闭上了眼睛。有那么一瞬间,江秘书以为他已经断气了,不禁骇了一跳。他从毕业起就待在冯氏,可以说是看着冯定乾是怎么从失去考妣的孤立无援之境地一路披荆斩棘,气势汹汹地将冯氏这个庞然大物收服。他从未想过这个可怕的男人也会死。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慌乱起来!一向冷静理智的他,在冯氏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识过,可是想到冯定乾一死,他就是扶持幼主上位的诸葛孔明,董事会那一个个股东都是喂不饱的恶狼,外头除了商业上的劲敌,还有等着背地里狠狠捅上一刀的卑劣小人,他这位诸葛孔明顿时觉得压力排山倒海般压下,要将他拍死在蜀国小小的版图上。
妈的,干脆撂挑子不干了!
幸好,他忽然听到了冯定乾胸口传来的破风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