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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味-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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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岭快哭了。
  他能感觉到。
  郁杨知道这个时候抛下杜岭,被打的人就是他,所以他没动,而是把酒瓶从杜岭的爸手里夺过来,往一旁一砸,破掉的玻璃抵在那人的咽喉处。
  “你敢动他试试。”
  郁杨一脸的狠戾。
  装的。
  尖锐的玻璃扎破了脖子的表皮,渗出几粒血珠。那醉汉像是一下子清醒过来了一样,捏着的拳头松开,举过了头:“你别动……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郁杨牵住杜岭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后,又伸长了手臂,脚一点点往外挪,然后夺门而出。
  他没和人打过架,所以跑。
  他拉着杜岭跑下了楼,跑过了那条满是按摩店的巷子,跑过了一家新开的花店,明明知道不会有人追着他们跑那么远,可他们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奔跑。
  就像是带着杜岭逃脱恶魔的掌心一样。
  杜岭看着他肆意奔跑的背影,街道一步一步往后退,和煦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明明呼吸已经跟不上,肺像是被绞过似的疼,但他却很开心地笑出来。
  从来没有像这样的时刻,如此清晰地感觉自己还活着。
  他原本已经放弃了郁杨,可第二次爱上他原来只需要一瞬的时间。
  他的梦中人,他的救赎,他的光。
  给他一次触碰太阳的机会,哪怕他会变成灰烬,也真的真的,足够了。
  郁杨把杜岭带到了自己的家里,他关上房门,沿着门缓缓滑了下去。然后咳嗽了两声,拼命地抢着氧气。
  杜岭直接躺在地上,他身体不如郁杨,跑的时候不觉得,此时一松懈下来,如同离水的鱼,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
  这大概是郁杨做过的,最出格的事。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又伸出手将杜岭拉起,然后倒了两杯水。
  郁杨喘息着说:“他如果再打你,你就打回去。如果赢不了,你就跑。”
  跑到我这里来,跑到他看不到的地方。
  杜岭一根手指也动弹不得,他咧开嘴,笑了。
  全当做是答应。
  郁杨把杜岭带到自己的房间。让他坐在自己的椅子里,在一摞CD里选了肖邦。
  想不到念什么诗给你听,那就让诗人弹琴给你听吧。
  他看着坐在椅子里的杜岭,和他梦中的很不一样。梦中的那个杜岭优雅又从容,就像是一朵孤独绽放在高崖的花朵。
  然而面前的杜岭如此鲜活,又是如此令人感到悲伤和怜悯。
  梦境与现实终是不同的。
  他没有意识到的是,不管是哪一个杜岭,都在无形地吸引着他。
  杜岭不能一直躲在郁杨的家里,听完了肖邦,他起身:“我得回去了……我妈妈还要人照顾。”
  郁杨拉住杜岭:“一直待在这里不好么?你那是什么父母,这样虐待和漠视自己的孩子。”
  杜岭瑟缩了一下,将郁杨的手刨下:“我妈妈曾经保护过我,所,所以我得护着她。”
  曾经那个女人也挡在他的身前,但结果只会是更重的毒打。
  郁杨质问他为什么不反抗。
  他说:“太痛了。”
  默默忍受着,他爸觉得没劲,也许咬咬牙就过去了。可一旦他挣扎起来,那个男人体内的暴力因子就像打了兴奋剂似的开始四处乱窜。
  痛到他连回忆的胆子都没有。
  他和他妈就像两个互相牵制的枷锁,谁也逃不了。
  郁杨将他送到那栋大楼门口,杜岭坚持不让他上去。
  杜岭深吸一口气,家里的大门没关,他轻轻推开,不弄出一点儿声响。
  天黑了,没有开灯。
  黑暗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闪过。
  他将灯打开,然后难以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的母亲坐在血泊里,垂着的手还拿着那个碎掉了的玻璃酒瓶。


  56

  那不是他母亲的血。
  她的旁边,躺着一个男人。
  终日在醉酒与暴力中的魔鬼,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一滩鲜红的血液里,脖子上有无数道划痕,死前的表情即狰狞又惊恐。
  女人浑身打着颤,干枯的头发遮住她溅满鲜血的脸,诡异而恐怖。
  浓烈的血腥味让杜岭的胃一阵抽搐,扶住门框才堪堪没有倒下。
  “小岭,我,我杀了他,你自由啦。”
  她轻轻地说,抬起手来。
  她若无旁人地放声大笑,像是被围困在铁笼里的囚鸟终于获得新生,她笑得声嘶力竭,一边笑,一边拿碎玻璃扎自己的手腕,眼睛猩红一片,却一滴泪水都挤不出。
  杜岭看着她发疯。
  眼神渐渐变得冰冷和虚无。
  “这段拍好了,”林一立喊了CUT,盯着监视器看了几秒钟,“今天收工吧。”
  整个剧组赶戏到凌晨两点,在场的人都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早就已经疲惫不已,哈欠连连。
  徐更也在一旁等着,不过他仍然很精神,因为孟泽的演技比之前演陆怀信的时候又精进了一些,直接也把他带入了戏里。
  如果说孟泽以前是摸着石头过河,那现在就是开了天眼,一路突飞猛进。
  和程锡同台也不会被抢了风头。
  程锡拿捏得很精到,不存在用力过度的情况,丝毫看不出这是《世家》里头精于算计、城府极深的陆秉文。
  林一立在这个地方断,还让他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
  孟泽赶紧将饰演他母亲的演员从地上拉起来:“您演技实在太好了,爆发力真的特别强。”
  那位女演员被夸奖,笑了:“就你嘴甜,挨了那么多天打,总算能好好说句话啦,年轻人演得不错,再接再厉。”
  饰演杜岭父亲的男演员站起来,感觉脊梁骨被戳了一下:“瞧您说的,我也不想演这么个疯子呀,指不定被骂成啥样呢,到时候还得守着不让自个儿的自行车轮胎被扎喽。小孟你可不能把戏里的恩怨带到现实生活中来啊,我这个人可老实了。”
  两位都是很专业的演员,入戏出戏都很快。孟泽知道他们是在帮他过渡出来,心里一阵感动,过去和他们拥抱、感谢,他们俩同时以这么惨烈的结尾杀青,也有很多话想说,就先结伴去卸妆。
  戏里再怎么你死我活,戏外还是这么和和睦睦的样子。
  孟泽跟林一立打好招呼,然后朝着徐更走过去:“困了吗?我也不知道今天拍这么久。”
  徐更摇头,拿了件厚衣服给他:“不困,看你们演戏很有意思。”
  这部戏的背景在盛夏,可现在已经快年末了,正是冷的时候。棚里虽然暖和一些,但毕竟穿得单薄,孟泽近来免疫力有些下降,徐更怕他生病,衣服都是他在拿。
  不仅如此,保温杯之类的都在徐更手边,陈牧觉得没自己什么事,时常早早回家洗洗睡了。
  没什么事做还工资高,就是陈牧甘甜的心情偶尔会变得苦涩。
  回到家洗漱完毕已经接近三点,徐咪咪睡够了觉开始胡闹,跑到床上趴着,不时晃晃尾巴。徐更把他捞起来放到楼下去,又去搬了一堆猫玩具让他自己玩。
  打点好一切,徐更竟然有些累了,他见孟泽在床上睁眼躺着,说话声放得轻了些:“想什么呢。”
  “我在想杜岭,”孟泽很坦白地跟他说,“他真的……太可怜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承受着家庭暴力的人,而且往往施暴者得不到制裁,想到这个我心里总是很堵。”
  和徐更猜的差不离。
  “每个人的能力有限,你有这份心是好事,但绝不可以被困住,知道吗?”徐更掀开被子坐进去,“你其实已经在为他们努力了,这部电影会让大家对家庭暴力增加一些关注度,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家暴的恶劣,你能做的,远比我能做的多。”
  徐更又继续说:“等这部电影结束后,以你的名义开设一个基金会吧,专门帮助受家庭暴力伤害的人。”
  他其实很少做慈善,因为觉得那些东西去路不清,不知道他掏的钱会进到谁的荷包里。但如果亲自去把控,又会很耗费心力。
  孟泽不记得自己说了多少次感谢了。
  但每次徐更都会说出让他意想不到的话,永远比他想得更周到。
  他知道徐更担心沈沁的病是不是遗传性的,拍的戏又压抑,怕他走不出来,所以事无巨细,他都照顾着。
  近来家里也添了一些鹅黄、豆绿之类的颜色,比起以前冷硬的调调,渐渐也有了温馨的感觉。
  见他不说话,徐更凑近孟泽,再他的唇上轻轻亲了一下:“睡觉啦。”
  孟泽暗潮涌动的内心几乎是一下子就平息了下来。


  57

  在家睡了不太久,陈牧来接孟泽去拍戏,徐更没跟着。
  他驱车到了拍《世家》时给孟泽做戏服的老裁缝家里,之前来探望过一次,赶工完陆怀信的那几套衣服之后,又入了冬,老人家一直身体抱恙,闭门休养,也是近两天才有所好转。
  这次拜访并非心血来潮。
  只是他的时间和老师傅很难对上,这么一来二去,竟然拖到了年末。
  “哟,好久不见,我都快认不出你了。”老师傅给他开门,见了徐更的样子,眼前一亮。
  徐更微笑:“好久不见,您看上去精神不错。”
  老师傅久病初遇,脸上相较之前竟然沟壑纵横,只是背依然挺直如松,很有气势。
  因为也算是工作,他还是一身标准的裁缝装扮,皮尺挂在脖子上。
  “这次您不用赶工,用您觉得最舒服的进度来做就好,孟泽身材有些变,可能也需要很长的时间来恢复。”裁缝把他领到二楼工作室,徐更脱掉外边的大衣和里边穿的西装外套,一边说道。
  师傅听了忍不住嘀咕:“你怎么不带他一起来呢,到时候也不见得能恢复得一模一样。要什么款式?”
  徐更礼貌道:“礼服。”
  和裁缝心里想的八九不离十,他笑得眼角只剩皱纹:“可以呀年轻人,发展挺迅速嘛,上回来还觉得你俩关系挺微妙,没想到现在都走到这一步了,恭喜恭喜。”
  “谢谢您,”徐更真诚谢过,“不过他并不知道这些。”
  他一向不爱承诺,却也想给孟泽一个永远。
  他明白这段感情来得有多快,开始得有多荒唐,可他想与孟泽共度一生。
  量完尺寸之后,裁缝让他不急着走,邀请他去一楼欣赏他的收藏。
  除了那些稀有的布料和配饰,他家里似乎又添了几个陈列柜,底下墨蓝色天鹅绒布托着,上边珠光宝气。
  “人闲下来就想找乐子,我最近还收了不少好东西,以前也有,就是没摆出来。”他这个人除了衣装以外,最喜欢的就是那些亮闪闪的珠宝,这会儿谈起他的藏品来颇为得意,眉毛都快飞到天上去。
  徐更没想到裁缝还有一颗向往宝石的心,这类东西胜在精而不在多,虽然知道它们本质上都是石头,但徐更并不否认它们的美丽。
  他的目光被一对对戒吸引:“这是……”
  “这个呀,是我三年前收的吧,我记得好像是沈沁的作品,你可能不知道她,说来也可惜,当时好像她家里出了变故,急着脱手变现,其实也就是钻石,克拉数还少,我觉得摆起来两个小环还挺好看的,就多花了些钱买了。”
  裁缝遗憾地叹息:“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当初说是能收回去,结果这么多年都没来过,应该是不要了吧。”
  那是一对很简洁的戒指,钻石内嵌在铂金戒面上,闪耀着低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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