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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没见过徐更吃什么甜食,但也能猜出他嗜甜了。
让他放弃那么多甜食而减肥,不得不说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21
一百零几分钟的电影进入了尾声。徐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习惯了从利益的角度去看电影,很久没有不带任何目的地去看完一部电影了。
文艺片是他不愿意触碰的类型,更不愿意出资。因为能把文艺片拍好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现在市场上许多所谓的文艺片大多都矫揉造作,并且浮于表面,不知所云。
这次的《世家》虽然也是基于文学作品改编而来,关峰也有很强的把控能力和艺术表现力,但在投资和宣传方面都是成熟的运作模式,大众口味的考虑和个性几乎是对半分,它的本质还是一部商业片,他知道这部电影会给他带来很大的经济效益。
“怎么样?不错吧,”孟泽忍不住微微扬起了头,一副求表扬的样子,“这是我最喜欢的法语片,虽然全片都没什么台词。”
“很好。”徐更很直接。
“嗯,我以前就想等我的年龄大了就去演文艺片,估计没什么人看,但自己开心。”
徐更有些疑惑,“你现在的年纪也能演。”
孟泽:“你觉得我老了?”
徐更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居然敢在他面前说自己老?
“开玩笑的,”不过二十七岁才重新出发,确实不是最好的年纪,“那个时候对演技其实没什么自信,对电影也没什么自己的理解,所以我就想,长大了可能就懂了吧。”
徐更不太赞同:“有的人一辈子走完了其实也活得不明白。”
“你说的也对,”孟泽微微一笑,话题一转,“明天应该会恢复正常拍戏,有兴趣吗?”
徐更:“你觉得我留下来还有别的事想做不成?”
孟泽:“……”
这位先生你这样很容易把话聊死啊。
下午雨慢慢变小,最终在傍晚的时候停了。积水也渐渐退下去,道路还是湿漉漉的,一场持续了一夜的雨让热度稍稍退却,偶尔有风吹过,很是舒服。
第二天没有毒辣的太阳,气温还算合适。尤其是早晨还带着些微的凉意,孟泽一早就去了片场,在化妆间等着人来。
孟泽在剧组里口碑不错,因为他个性随和,无论对谁都显得很有礼貌,但又不会让人产生距离感,他通常是第一个到的演员,早得也不刻意。
约莫三五分钟后,程锡精神抖擞地进来,孟泽起身跟他打了招呼,两人简单寒暄一番,化妆师也拎着自己的工具箱进了房间。
因为服装的缘故,孟泽的戏份并不按时间顺序,有些影片前半部分的片段暂时拍不了,为了不掉进度就做了适当的调整。今天孟泽只有两场戏,是陆怀信被日本宪兵队找上门来,被枪指着为日将饭田做手术这一段。
这无疑是让陆怀信这一角色逐渐丰满起来的一个转折点,孟泽还有些拿不准的地方,他忍不住问对面演戏经验丰富的程锡:“程老师,您要是我的话,被人用枪指着逼迫着做手术,这段会怎么演呢?我觉得眼神可能传达不出。”
程锡乐于跟后辈交流经验,却不太希望孟泽丧失个人风格,他也只是点到为止:“面部表演不止只有眼神啊,”他拿报纸扇了扇风,“怪热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孟泽心领神会:“我明白了,谢谢程老师。”
现场经过一番调整,导演又拉着孟泽说了快半个小时的戏,正式开拍已经是快两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徐更这才姗姗来迟,他和陈牧一起过来,很低调地进入了拍摄现场,选的位置也不张扬,孟泽甚至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此时正好饭田的手下闯入陆公馆,大哥和二姐恰好去参加了一个宴会,偌大的公馆内只有陆怀信一人。
他放下手中的书籍,安抚性地扶住受到惊吓的佣人,认出那位不速之客是饭田手下的人,有些懊恼,但也不好发作:“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手下并不打算绕弯子,他朝着陆怀信站直、鞠了一躬,声音中气十足:“饭田中佐身中数枪,情况危急,请陆少爷救中佐一命。”
陆怀信心中一凛,“还不送到医院?”说罢便要去拿电话筒。
饭田手下早就有备而来,按住陆怀信捏着听筒的手,语气加重:“我知道您曾经是医生的事,时间紧迫,请您不要再推诿。”
虽然用语还是尊称,但已经是不容陆怀信拒绝的口吻。那人的另一只手移到了别在腰间的枪套上,威胁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陆怀信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没有低下头来,平静地答复道:“把他送来,我会联系家庭医生,我需要助手。”
他不卑不亢,语气认真,仿佛一瞬间变了一个人。
22
“CUT!”关峰喊停,脑袋从监视器前移开,“这条过了,整顿一下。”
剧务迅速行动起来,换景、给演员补妆、整理造型,有条不紊,效率颇高。
很快演员就位,孟泽也再次进入了状态,关导再次喊“ACTION”。
在公馆内条件有限,基础设施都不齐全,完成外科手术有很大的风险。饭田躺在临时搭建的手术台上,伤口处的血迹已经开始干涸,布料紧紧贴在皮肉上。整个人已经处在神志不清的状态。
一枪腹部穿透,两枪贯穿腿部、肩膀,手臂还有一处擦伤。
子弹还留在腹腔,这是最急需解决的问题。
陆怀信执起手术刀前,对那位手下说道:“他情况不乐观,我不能保证他能不能挺过来。”
对方迅速拔枪、子弹上膛,“你必须救活他。”
好一副蛮不讲理作派。
陆怀信冷笑:“用枪威胁我陆某也没用,你大可在此时开枪。”
那手下闻言将枪口移开,却没有收起来的意思:“还请您全力以赴。”
不管有没有这杆枪威胁,陆怀信都会救人,哪怕对方是作恶多端的敌国军官。在医生面前,只有病患。他虽然已经脱下了白大褂、很久没有再穿上,但手术技能和他的双手早就自然地融合在一起,似水溶于水中。
孟泽执刀,精准地切开伤口,饰演的家庭医生演员负责处理贯穿伤。
他拿刀的手法、下刀的角度都由专业外科医生指导过,所拿的柳叶刀也是真材实料。但并不会真的在饰演饭田的演员身上剌开口子。而是在一块轻薄的发泡乳胶假体上进行,经由特效化妆师之手进行精细的上色,在镜头前能做到以假乱真,毫无粗糙和劣质感。
陆怀信的眼中有光,但与以往不同。
内部创伤面积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子弹入身变形,在人体内破裂,碎片是分散的。这无疑加大了手术的难度,陆怀信眉头微皱,暂时停下了动作。
饭田手下见陆怀信不动,拿枪抵住了他的后腰:“继续。”
镜头给了孟泽一个特写,他神情复杂,目光仍在病患身上。
导演却喊了停,“这个镜头不行,重来。”
此时正是精彩处,被打断了徐更才缓过神来,他看得入迷,孟泽的演技较之前精湛了许多,想必也是影帝对他多加指点、导演时常敲打的缘故。
徐更难得和导演意见一致,他觉得孟泽这段表现得不错,但还是欠缺了一些东西,一时间却又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
孟泽说了声抱歉,又重新来了一次。
可惜第二条也没能再过。
如此拍了十几条,关峰却硬是一条又一条宣布NG,时间迅速地消磨过去,在场的人都不禁有些泄气和埋怨,陈牧看得心焦,忍不住小声对徐更说道:“关导这是和小孟杠上了?我觉得挺好的呀,小孟眼神到位,挑不出毛病啊。”
徐更摇头,虽然舍不得孟泽被这么折腾,但没达到效果也是事实,他不觉得关导这是在刁难孟泽:“杠上倒不至于,关峰还没发火,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孟泽来来回回一个镜头演了十几遍,已经很是疲倦,还是强打起精神来磨这场戏。他心里有数,并不怪导演苛刻。更何况徐更也在一旁看着他,他觉得徐更始终是对自己抱有信心的。
关峰第十六次喊了CUT以后就离开了位置,在一旁不停用手指摩挲着自己的方下巴,监制拆了包山楂条给他:“别死磕了,我觉得能过。”
关导把裹了糖的山楂条含在嘴里,拍了监制的光头一把:“能过个屁。”
张兆川纳闷:“那你倒说说怎么改进啊,不然人小孟也没办法演。”
关峰嚼吧嚼吧零食咽了,叹了口气:“实在不行就这样吧,也挺好的。”大不了就是憋屈一阵子。他把没吃完的山楂条塞进监制手里,重新坐到了监视器前,捞了一把裤子,“最后一条。”
一听见“最后”二字,所有人便都来了精神,孟泽更是打起十二万分,颇有孤注一掷的意思。
孟泽迅速入戏,镜头第十七次缓缓拉近。
陆怀信眼睛微微低垂,身后的威胁没有分散他的注意力,他微微抬眼,眉间蹙起得微不可见,凝视着血肉模糊的创口,眼中有思绪。他从容不迫,所以整张脸都淡定而冷静;眼神里也有所挣扎和纠结。
从救人到杀人,似乎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只要改变念想。
一滴冷汗自孟泽的额角滑落。
23
那滴汗紧贴着孟泽的额角和脸颊的线条,缓缓下落。
关导用手搓了搓两颊,说了是最后一条,也没再喊停。
陈牧有点惊诧,他看向旁边的徐更,想知道他是什么反应,结果那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孟泽。
碰到个这样的金主也不知是好是坏,陈牧反正是喜忧参半。
孟泽他深深呼吸了一次,汗消失在下颌角的时候,他的动作一如时间暂停后重新开始,丝毫不拖泥带水,无比坚定。
陆怀信将弹片取出,与搪瓷盘触碰发出脆声。这组镜头会被剪辑,取出的弹片从一片到几片,带着血肉,触目惊心。摄影中止,为了表现时间的推移,孟泽需要在镜头前出大量的汗,于是迅速有人在孟泽后背贴了几个暖宝宝,发根和鬓角也用水沾湿。
陆怀信进行了大量的缝合工作,结束后一身几乎都已经被汗濡湿,他的喉咙干极了,说话也有些费力:“伤口已经处理完了,接下来还需要送到医院护养。”
不速之客离开,协助他的家庭医生也请辞,陆怀信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脚步有些踉跄,好似被绊了一下,跌坐在椅子上。
他的力气被抽干了,只是强撑着没有倒下。
陆怀信留了一枚破碎的弹片没有取出,那枚弹片嵌在饭田的脾脏里,即使他挺过了内出血,也会死于铅中毒和一系列并发症。
冷色的灯光映照出长长的影子,空寂的房间响透一声苦笑和叹息。
这声苦笑,太绝望了。
它传递出的感情如此强烈,以至于徐更觉得自己的心被揪了一下。
他离的位置尚远,但关峰在监视器里看到的孟泽无比清晰,他不得不承认孟泽将他想要表现的东西呈现了出来,甚至超出他的预想。
剧本里没有那滴冷汗和被绊倒的动作的,他在监视器里仔仔细细地看到这一段,脑子里配了一段音乐,起了一手臂的鸡皮疙瘩。
他喊了CUT,又补了一句“这条过了”,现场却还都很安静。
听到他这场戏顺利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