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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更眨了一下眼睛,被打断了一般:“你继续。”
自家老板对待工作认真,这般心猿意马的情况不多见,近来却频频发生。在汇报工作的时候走神了三四次,不用说,肯定跟老板家的小明星进组拍电影有关。
只要跟孟泽沾边,他英明神武的老板就变成了个傻子。
助理腹诽道,脸上却还是紧绷着,没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
孟泽的工作时间延长了。
原定于八月半的归程,硬是要拖到十月前后了。徐更理解剧组的安排,也私底下抽空去看了看那位老裁缝,所幸他并没有什么事,只是精力弱一些。
“要我订机票吗?”魏鸣停止汇报,这是他的第五次走神。
一个好字差点脱口而出。
他当然想去片场亲自看看孟泽,可是他最近有一种孟泽在躲着他的感觉。他本以为之前的聊天很愉快,之后再发起视频之类的也就不会太奇怪。手机似乎又交到了陈牧手上,但照理来说,相同的戏份,多了一倍的时间,孟泽空闲的时间很多。
这一周他也没能见到孟泽。虽然电话还是打了一两个,可相隔千里,从听筒里混着电磁的噪音和孟泽说话,哪能比得上真的在他身边看着他呢?
“不用,”徐更道,“工作这边抽不开身。”
魏鸣对此并无异议,老板最近盯上了M…ONLINE,并购这家公司的计划也是私底下在展开。虽然现在还在背景调查和资料收集这一阶段,投机者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那您处理完早点下班。”
徐更点头,心思仍然不在工作上。
孟泽显然是在逃避。他虽然对感情的事一窍不通,可隐隐也有一种直觉。
还是太直接了吗?被孟泽感觉到了。他虽然口头上很直接,可孟泽一直都是一副无波无澜的样子,换作是他自己,也不会对那样轻浮的语言认真。
徐更一直以来藏着掖着,只是对自己没有信心,他觉得自己不够好,也不够坚强。
他只有一颗心。
也没有做好孟泽不要这颗心的准备。
18
徐更叹了口气,手指微微颤抖,如坐针毡。
他这半生过得平庸,得了家中的扶持才有了今天。前些年也过了三十岁,却仍不知道什么是他真正想要的。他从前是不相信一见钟情的,直到他遇到了孟泽。
徐更不知道什么才是对一个人好,只是像动物一样,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给孟泽,希望他能开心,那样好看的眉眼不该愁于困苦的生活。
可是一味的给难免会让他有所怀疑。
他做的一切不过是强加于人,即使那人笑着接受了,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他却不像“给”时那么果敢霸道,连窥探一二都要犹豫许久。
前些天的孟泽对他的态度,让他心里燃起一丝希望。然而这一个星期以来孟泽明显的逃避,又让他焦灼,甚至连那丝希望都如鲠在喉。
但他不想就这么放弃。
他没有为自己努力争取过什么东西,此刻只想要孟泽哪怕不及他炽热的心。
别的都不想了。
徐更手指不再颤抖,他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深深地呼吸了一次,心跳得很快,几乎已经要从胸腔逃脱,他拿起电话拨了内线给助理:“帮我订机票,越早越好。”
魏鸣答是,直接将手机里的订票信息点了确认,又预约好了去影视城的车和酒店。
办完这一揽子事,他估摸着这个月的奖金估计会涨不少。
早知道先订了再邀功,年轻的助理摸了摸镜架。
最近的一趟航班是晚上八点二十五的,徐更没来得及回家,直接从公司赶到机场。即便如此,拥挤的车流仍然让他差点赶不上登机。
途中的飞行也并不平稳,不稳定的气流使飞机在空中不停地颠簸,一路上都有孩子哭泣和惊叫的声音,他觉得吵闹,心也跟着烦躁起来。
可坐上了去影视城的车才知道这一切还能更糟糕。乌云压顶之后便是雷雨交加,时常有闪电在上空炸开,一时间天空仿佛白昼,暴雨也倾泻般从天幕中落下。
按照道理来说所在地未来的天气如此的恶劣,航班是应该延误或取消的,但徐更身处大雨之中才觉得时机刚刚好。
这雨似乎一时半会儿不会停。
机场和影视城几乎处于城市对角线的两头,在这样瓢泼的大雨中进行长时间的驾驶也是不小的挑战。好在这座城市原本就处在水灾频发的区域,城市的建造还算合理,至少排水系统尚可,不会在短时间内陷入城市内涝。
雨刷工作的频率几乎跟不上这场雨,他们一度处于很难看清前路的状况。
整座城市都因这场暴雨而无比狼狈。
车速随着时间渐缓,雨没有丝毫变小的趋势,排水跟不上,最后车子还是在内涝中让发动机进气口泡了水,最后熄了火。
离酒店还有几百米的距离,徐更和司机直接弃了车,徒步过去。
司机撑了伞,但两个成年男人挤在一把伞下不足以抵御暴雨,加上狂风将雨吹斜,徐更的一身还是无法避免地湿透了。
孟泽看到的就是湿漉漉的徐更。
他和程锡闲着没事,到一楼的茶馆喝了一壶龙井,这时候正准备上楼回房休息。
孟泽揉了下眼睛,觉得他可能是认错了,徐更怎么会在这样的天气里突然出现这里呢?可是那种感觉却很是熟悉。他拍拍程锡的肩:“抱歉程老师,您先上去吧,我还有些事没办。”
程锡不动声色:“那你别乱跑啊,现在外面雨挺大的。”
“嗯,您早点休息。”孟泽点头,眼神却不在程锡身上。
程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觉得那人有些眼熟,却又说不上来像谁。
那人身上穿着挺正式,只是被雨水淋了个透,湿哒哒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续到前台,裤脚还在往下淌水,很快脚下边形成了小小的一洼。很快他办完了手续,转过身来,隔了挺远的距离,程锡只能看个大概。
……徐更?
程锡何许人也,几乎在一瞬间心知肚明。
他摇着头笑了笑,快步离开。
孟泽在徐更进电梯的时候追上了他。
徐更半低着头,没靠在电梯的墙壁上,背打得挺直。有人进入了电梯,他抬头看见是孟泽,眼睛瞪圆了一些。
半个多月没见面,徐更好像又瘦了一点点,脸颊的轮廓比之前更明晰。他的头发果然如他所说进入了脱落期,索性剃了个干净,一颗脑袋光秃秃的。
他一身湿哒哒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透出皮肤的颜色。只有眼睛还精神,亮亮的,但仍然看上去狼狈极了。
这个人总是出乎他的意料,总是能牵动他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
“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孟泽的语气不自觉地有些苛责。
“只是突发奇想而已……”徐更眨了眨眼睛,“这场雨也来得突然,刚下飞机就开始刮风打雷。”
“还好你平安到了,”意识到口吻有些重了,孟泽的语气放平和,“你想见我可以让我回去。”
徐更摇头:“那样你就别想工作了。”
他每天都很想见孟泽。
可现在不是他任性和刁难人的时候。
电梯门开了,孟泽过去握住徐更的手腕,拉着他快步往自己房间走。
“先把湿衣服脱掉,洗个热水澡,”他把徐更推进浴室,从他裤袋里摸出证件和手机,“你怎么什么行李都不带?”
徐更任他摆布:“都说了是突发奇想,我六点钟下的班,八点二十五的飞机。”然而现在已经到了午夜,他的腹中还空空如也。
“吃饭了吗?”
徐更轻轻地摇摇头,舔了舔嘴唇。
果然如此。
孟泽无奈,他真的好想把这个人打一顿。
“先洗吧,别洗太久,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徐更想洗得久一点也没办法,他现在没什么头发,洗头的前前后后不超过二十秒,身上倒是洗得很仔细。他出来的时候孟泽并不在房间里,桌子上放着一杯热饮,空气中漂浮着一股辛辣的姜味。
床上放着孟泽宽松的T恤和短裤,他套上上衣便坐到了桌旁,孟泽比他高八公分,选衣服的时候也比他大一码,本就宽松柔软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空调一打,凉飕飕的。
他端起那杯姜茶喝了一口,速溶的称不上味道有多好,甜味压住了姜的辣味。他瘪了瘪嘴,并不喜欢这个味道,思前想后,把这杯热饮倒掉了。
就在他洗杯子的时候,突然响起一声:“徐更?”
他有点心虚,手没拿稳杯子,从手里滑了下去,碎了个彻底。
裸露的脚踝边被碎片擦过去,他连忙蹲下去捡,孟泽却过来拉他:“我来收拾,你吃点东西。”
桌子上又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金黄的鸡蛋和切得细碎的翠绿小葱铺陈在细白的面上,徐更觉得熟悉,他好像吃过。
房间里没有扫帚,孟泽只能小心翼翼地用手捡碎片,大的几块和一眼能看见的碎片被他捡了起来,又找了块毛巾仔仔细细地清理了一遍防止有细碎的玻璃渣,最后他把碎片包起来,又伸出手掌试了试,确认没有碎渣。
“打扫之前不要不穿鞋进浴室了,”孟泽把那包碎片单独拿了个塑料袋装好,找了张便利贴在上面写上“玻璃扎手”几个字,贴在袋子上,“我借了酒店的厨房,没什么新鲜的食材,别嫌弃。”
徐更虽然饿得前胸贴后背,但用餐仍然不失礼仪,他很安静地吃面,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对了,那天他喝醉了酒,好像也是孟泽去下了这样一碗面给他吃。
孟泽坐到床边,看他:“怎么不穿裤子?”
徐更头也不抬,幽幽地说:“没有内裤。”
孟泽:“……”
徐更:“你的我穿不了。”
等等他并不想共享内裤啊老板。
孟泽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似的,他在床上打了个滚,从床头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手机:“你的手机进水了,我试了一下好像不能再用,应该不耽误你的事吧。”
徐更看了一眼那个黑黢黢的屏幕:“没事,明天雨一停、航线恢复正常我就走。”
孟泽惊讶:“怎么不多待几天。”
徐更停了筷子,他觉得嘴里的面突然变得索然无味起来,“我只是来看看你,现在看到了,”
他顿了顿,“如果你觉得为难可以告诉我,我不会生气。”
他会收敛一些,不让孟泽觉得无所适从。
徐更从前也曾碰过不少壁,却没有一桩比孟泽无声的拒绝让他更加难受。
孟泽的脸上没了那种温和的笑,神色严肃,让他感到陌生。
徐更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俩谁也不说话,气氛就这样凝结起来,暖黄的灯光下,那碗面还冒着缕缕白色的雾气。
这样的沉默让徐更觉得自己的心被扔到了外边的大雨里,肆意冲刷。
“徐更,你应该……对自己更有自信一些。”
孟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竟带着些许沙哑。
他的心狠狠被撞了一下,不至于渐渐被凝结成冰:“感动和心动是两码事,你要分清楚。”
孟泽朝他走过去,俯下身来,抬手摸了摸徐更的脑袋。
手掌感觉刺刺的。
徐更听见孟泽说:“我明白,所以请你给我一些时间。”
19
孟泽的话像是一声响雷在他耳边炸开。
他的心跳得太快了,呼吸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