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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渊昏迷了好几天,却只做了一个梦,说是梦其实更像是场回忆。
凌渊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便难产去世了,三岁前他都被养在孤儿院里。后来是凌镇山知道了他的存在,才让人把他接了出来安顿在一处小别院里。
“听说那孩子的妈是个妓女。”
“是大爷去别人场子的时候不小心着道了,才有的孩子。”
“身体有问题。”
“那样来的孩子,能健康到哪里去。”
凌渊记事早,那时候已经能分辨对自己有恶意的人了。照顾他的佣人们以为他小,那些充满着鄙夷的目光和幸灾乐祸的话语赤裸裸地袒露在他面前,就算他听得不甚明白,但他原本不多血色的小脸还是变得更加惨白。小凌渊从不在他们面前哭闹,只偶尔在寂静的夜色中,孤独地蜷着四肢轻轻抽泣。第二个月,小凌渊大病了一场。
在医院里清醒时,凌渊感到有双不属于大人的小手在碰他的脸颊。
“弟弟,我是你哥哥,我叫凌之羡。”那双小手的主人信誓旦旦地在凌渊的耳边念叨,“爷爷说你也是我的弟弟,只是我一直都不知道。不过没关系,现在我知道了。等你好了就跟我回家吧,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小凌渊好奇得睁开了眼睛,他琥珀色的眼中印着凌之羡一脸认真的模样。
出院的时候,凌之羡紧紧牵着凌渊的手一直到回凌家本宅。一路上,凌渊的视线总是在两手相握的手上徘徊,有时还会偷偷瞄凌之羡的侧脸,心里暖暖的。小凌渊觉得,有哥哥真好!
七岁的凌之羡已经到了上学的年纪,作为长孙,族里有另外安排课业,因此要上的课比一般孩子多得多。但只要凌之羡晚上下课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凌渊房间,喊他“阿渊”然后抱着他下楼一起吃饭。
凌渊儿时的记忆里,哥哥是他心中唯一的安全感。那时候凌之羡会在饭后抱着他一起玩那些益智小玩具,会给他睡前念小故事直到他们双双困睡着,会带他去看他们刚出生的弟弟,还会在他被治疗得难受的时候安慰他说“阿渊别怕,哥哥在这里”。
梦里的事情好像就发生在昨天,可一转眼自己却已经长大了。他的哥哥也离开了。那种撕心般的疼痛让他从梦中醒来。睁开眼,梦境仿佛还在继续。
有那么一瞬间,凌渊的思想是完全空白的,只是茫然地睁着眼睛。当凌之羡出现在他视线里时,他的瞳孔明显一缩,呼吸跟着急促起来。
“哥……”凌渊的声音很轻也很虚弱,却极其肯定。
凌之羡摸着他的额头,叹息道:“阿渊,我回来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泪水就这样无声地倾泻而出。他终于等到了他盼望已久的人。
3、
凌渊被医生们确认已经无碍后,当晚便坚持出院了。
夜幕中,四辆凯迪拉克载着凌渊他们离开医院向凌宅驶去。凌渊坐在后排,脸上依旧苍白,他双手交叠放于腿上,静静看着窗外齐齐向后退去的灯光。
前面开车的钱先河与坐在副驾的赵森一起给凌渊汇报这几天公司的情况,以及族里一些人的动向。凌渊与平常一样,全程面无表情听着没有任何表态,看着窗外的双目是如此专注,仿佛他没有听到他们的话,但钱先河和赵森却知道他在思考,因此不敢出声打扰。直到车子拐弯驶入凌家本宅,凌渊才转头对钱先河开口,“去把丽和山庄里的人处理了。”
车子停下,赵森下车为凌渊开车门。从门口到大厅的路不长,但凌渊还是有些显出疲态。正当赵森想开口让Boss坐下休息会儿的时候,有人从后面快步走到他们身边。
凌之羡只对赵森说了句“我来”,随后橫抱起凌渊向二楼走去。
Boss没有生气制止反而主动靠在他大哥怀里这个事实让赵森当下惊悚不已,这种突兀感让他不由自主转眼去看在场的其他人。可是,何管家以及凌家两兄弟都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赵森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他怀着这种微妙感告辞离开。
大厅里,凌越伸了个懒腰在沙发上坐没坐相半躺着,他随意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原本精神的发型立时被弄得崩塌成一团鸟窝。
“何伯,我好饿啊,有没有吃的?”凌越问何管家。
“小少爷稍等,已经让厨房准备好了,马上就能吃了。”
凌耀在凌越对面坐下,扯松自己的领结,也是放松得长吁了口气,看凌越这样忍不住开口:“你说你好歹也是当了个明星,怎么还是只知道吃,小心被你那一众的脑残粉嫌弃。”
“嘿,我那些都是优质粉好么!哪里脑残了!”
凌耀也没了平日的精英模样,很没形象道,“真优质就不会看不清你那吃货的真身了。”
说到这里,凌越突然跳起来,“哎呀,Winnie之前Call我,我给忘记回了。”Winnie是凌越的经纪人,超会念叨。
凌耀看凌越一脸懊恼得去院子里打电话,摇摇头。而后转头对何管家道,“何伯,吃的直接给二哥送房间里吧。不然二哥可就要饿着肚子被大哥骂了。”
何管家闻言笑眯了眼睛,答应着去了。
二楼主卧里,凌家现任威名在外的族长,现在却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面对家长一般,凌渊低垂着眼睛,双手借着被子的遮掩不自觉揪着身下的床单。
凌之羡将他的手抓出来,放在手上探了探温度,放下心来说,“阿渊,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告诉我,你为什么没有好好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
凌渊长密的睫毛快速煽动了几下,有点偏青的嘴唇抿得紧紧。
两人间的气氛一时停滞,凌之羡也不催,就盯着凌渊等他开口。
凌渊嘴唇无声张合,最后还是没有解释。他抬起头看向凌之羡,眼圈微红道:“哥,这些年,我很想你。”
凌渊眼神一如从前的清澈和认真,凌之羡心中动容,眼神也不自觉放软。
“这么久不见,你倒是变嘴甜了。”
“是真的。”凌渊微一垂眼,嘴角含笑。
凌渊从小就长得好看,笑起来的时候尤其像个瓷娃娃,精致又漂亮。如今虽然已经迈入而立之年,但在那些不知他是凌家族长的人的眼里,他五官俊秀、气质清冷,根本俨然就是个富家贵公子。可凌之羡不知道他已经很少笑了。
“阿渊……”凌之羡拿这个弟弟最没办法,“我问了何伯,你这些年做得很好。”
“哥,你教我的东西我一直记得。”凌渊再次抬眼正视凌之羡,“凌家是你留给我的,我会好好守着。”
大约是凌渊眼神中的情绪太过复杂,竟让凌之羡有些怔忪。
在凌之羡发愣的时候,凌渊已经换了口气,“哥,你这次回来会待多久?”
“嗯……等你好了,我就回去。学校那边,我这次交接得匆忙。”
正说着,有人敲门。是管家送了吃食来。凌之羡不忍他饿肚子,也不再责难。等凌渊端着碗安静吃完,凌之羡让他靠着休息,自己这才下楼去吃饭。
楼下餐桌上,凌耀和凌越正吃着,前者看何管家拿着空餐具随凌之羡下来,挑眉道,“这么快就下来了?”
凌越正在扒饭,闻言抬头一瞄,继而埋头继续吃,含糊哼道,“我就说大哥最偏心二哥了。”
他们四兄弟,老大温和又威严,老二乖巧从不惹祸,剩下两个:一个满肚子坏主意,一个直肠子人来疯,他们两个如果一起行动,那简直是混世魔王在世,犯起浑来要天要地。四兄弟的父母去得早,爷爷不管这些小事,因此全靠老大凌之羡来教育,他自己虽然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但在管教弟弟上却是很有一套。
三兄弟好些年没一起吃饭了,餐桌上其乐融融。饭后三人聊了聊近况:凌耀在C国开了连锁超市,凌越在E国当歌手,凌之羡则是A国某大学的法文教授。
凌之羡当年走得决绝,却也不放心凌渊以及凌耀凌越。最初几个月,他和弟弟们都是有联系的。但后来知道凌渊对集团已经熟悉后,凌之羡便留下个紧急邮箱不再主动联系。他相信弟弟们的能力。
说着说着,凌耀突然想起了件事,问凌之羡:“大哥,你还记得张洛航那小子么?”
凌之羡略略思索,点头,“嗯,我记得是你之前的好朋友。”
凌耀又说:“他听说你回来了,说要请你明天一起吃饭呢。”
凌之羡微顿,说道“改天吧,明天我要去趟西山陵。”
凌耀凌越闻言,先是一愣,继而恍然:对哦,大哥回来还没来得及去看大嫂。
4、
第二天一早,拒绝了何管家安排的司机,凌之羡独自开着车横穿过整个城市,来到了西山陵。
西山陵是座公墓山,一段短暂的环山公路之后,凌之羡将车驶入入口处旁的停车场。金秋时节,漫山的枫叶连绵不断,它们随风飘零在空中,或凌乱得铺在地上,平添一种动魄的美。
这个时节并不是高峰扫墓的时候,倒是适合踏枫赏景。
墓园里祭拜的人稀少,凌之羡拾阶而上,循着记忆寻找到了那座他埋有他愧疚记忆的墓碑。
墓碑上的黑白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儿,笑得温柔。
凌之羡在墓前站了很久,一言不发,只是眼中的愧疚丝毫不减从前。
另一边,赵森通过动用了自己的最高权限,才顺利拿到了关于凌之羡的资料。
凌家大少爷凌之羡很低调,但作为原本的正统继承人,在他身上的关注视线自然不会少。但自从十年前他离开之后,关于他的资料大部分都被回收封存,一些相关人甚至被威胁禁口了。而关于凌之羡主动放弃了继承权的事,赵森一度以为是BOSS对他做了胁迫之类的手段才让他放弃了继承权逃出凌家,毕竟按照BOSS的性子,这种事实在太正常了。但现在拿到手上这份资料却告诉他,完全不是!
凌家四个孩子里,老大凌之羡几乎在他懂事之后便是作为继任者来培养。而他也一直很优秀,深受上一任族长凌镇山的喜爱。但事情转折出现在凌之羡考入商学院的一年后,他遇到了一个叫简雅静的女孩。对方只是个在孤儿院长大,靠自己努力的开朗女孩儿,她也并不知道凌之羡的身份,几次巧合之后两人熟识,继而相恋。相较他父亲的多情风流到处播种,凌之羡却是个很专一且有些传统的人。因此在两人的恋情开始半年后,凌镇山要求他跟另一家族的长女联姻的时候,他拒绝了。
凌之羡将那个女孩保护得很好,但百密一疏,最终还是被凌镇山钻了空将她掠走。
等凌之羡再次找到女孩的时候,女孩已经毁了。她被注射了毒品扔在最混乱肮脏的夜总会里,接受各式各样客人的非人性虐。
之后不久凌镇山被软禁,不到三个月凌镇山临终,凌之羡放弃继承权,改由凌渊继承族长之位。再之后,凌之羡离开凌家,在花开时节从容不迫得离开。
赵森越看越不对,这凌家,其实是凌大少白送给BOSS的?
凌渊恢复得不错,一觉睡到自然醒。等他下楼的时候,客厅里正好只有凌越一个人在那儿叽叽咕咕得打电话。
“在家呢……才不是,是在B国……我家里有事啊……哈哈哈……我过两天就回去了……哈哈,才没有……谁骗你了,家里真有事!……你管我!我就不,我……哇,二哥!”
凌越一回头看到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