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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死不得-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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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似乎被烫着了,艰难地吞咽着。昏暗光线下,她的眼泪却亮得像一串珍珠。
  沈渠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菜,想了想,说:“你的手艺还是这么差。”
  可沈芙强忍住的哭泣声还是被他听到了,沈渠别过头,不愿看她。
  “别想着去求那个人,我不想再死之前丢人了。你就当没我这个儿子,潇潇洒洒过你的日子去吧。”
  他又执起筷子,顿了顿,道:“饭菜还够,一起吃吧……”
  “妈。”
  沈芙再也撑不住,蜷缩成一团,痛哭失声。
  
  一声炸雷,这雨好像再也不会停了。
  
  
  还未过午夜,就有人敲门,沈渠本就没有睡,转身看了看沈芙并未被惊醒,这才开了门。
  邓栀一反常态的狼狈,她的双眼赤红着,压低了嗓音,像头恶狼。
  “快和我走。”
  沈渠快速换了鞋,关门时再看了眼这所谓的家,便轻轻阖门。
  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吧。
  
  车里只有邓栀,她浑身湿透,眼眶很红,看样子是哭过的。但她并不打算向沈渠解释。等沈渠上车拉上车门,车子立马飚了出去。
  不过几分钟,便有电话打了进来。
  “喂……”她的声音在颤抖。
  “你在劝我理智?孟庚余,我儿子现在生死未卜,你要我理智?张家不就是要个交代吗,我给他们替罪羊啊,他们……他们凭什么要动我儿子!”
  沈渠攥紧了拳。
  “你让我停下?什么屁话!‘安东已经出事了,现在做这些有什么用’?呵,你怎么能保证他们不会再对安东做什么?”
  “理智?”邓栀已经急红了眼,“你不如让我去死。”
  她挂了电话。
  沈渠不敢去猜测发生了什么,可是事实已经显而易见。
  孟安东终究还是因为他卷进来了。
  他此刻安安稳稳坐在这里,而孟安东……他在哪儿呢?
  一直以为是信仰的光芒突然陨落,再多的坚持看来也都是笑话了。
  他慢慢弓起腰,捂脸,却哭不出来。
  只是觉得心脏像破了一个大洞,风一吹,就透过去了。
  邓栀的声音在此时显得异常尖利。
  “为什么出事的不是你呢,扫把星……”
  怎么也捂不住的呜咽还是透过指缝漏了出来。
  沈渠想,是啊,为什么不是自己呢。
  紧闭在车窗外的风也不能给他回答。
  电闪雷鸣间,车子还是调转了方向。邓栀拨出号码,她此刻就像一个疯女人,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绷紧那根弦。
  “安东……找到了吗?出事地点在哪儿?我自己去找……你们都是废物……”
  她突然安静了片刻,脚上一踩油门,车子再次飞了出去。
  “好好好……等等我,我这就来。”
  沈渠松了口气,看这样子,孟安东是找到了。
  无论如何,都会好起来的吧。
  
  
  然而事实总会击溃所有的自以为是。
  沈渠站在不远处,愣愣看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病人的状况很不乐观,全身多出骨折暂且不说……”
  “什么叫做暂且不说?你就是这样做医生的吗……”
  孟庚余身边的保镖立刻拽住邓栀的胳膊,低声道:“夫人,请注意……”
  邓栀使劲儿甩开保镖的手,并未再说话,只是狠狠瞪了孟庚余一眼。
  专门为他们解释的年轻医生有些窘迫,擦了擦汗,接着说:“最大的问题是肋骨可能插进了内脏,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危险系数是非常高的。还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他惴惴不安地看了一眼邓栀,发现这女人没有说什么,这才准备离开。
  孟庚余连眼都未抬,邓栀却死死抓住他的手。
  “孟庚余,你打算如何?张家这样对待你儿子,你就不准备反击?还是说,你没本事……”
  “啪——”
  幸好是高度保密的私人医院,否则孟庚余的此举定能登上明日头条。只是当事人并没有这样的觉悟,他慢慢收回手,在西服上擦了擦。
  他没有给予邓栀一个眼神。
  “我用了多久,才能勉强与张家抗衡,你知道吗?但现在孟安东惹出的事一旦爆出来,张家完全有能耐再次死死压住我。”孟庚余慢慢越过她,“最近情势紧迫,你却非在这个节骨眼上犯jian,这个位子要是有半点闪失,一个巴掌……倒是太轻了。”
  沈渠往后退了几步,他为孟安东有这样的父亲感到心寒。
  “孟安东可能要死了,是你害得吗?”孟庚余离他很近。
  擦肩而过时,孟庚余突然道:“你和你妈,不过是同样货色。”
  
  沈渠踉跄了几步,他猛然记起一些片段,一时间连唇都惨白。
  多希望躺在门里的那个人是他,带着秘密,一起腐烂在地狱里。
  沈渠再也没有力气站立了,他摸索到了墙边,缓缓蹲了下去。
  他这样的人……为什么还活着。
  
  孟庚余已经离开了,邓栀却像是傻了一样,她慢慢走到椅子旁,坐了下去。
  “夫人……”
  “滚开!都给我滚开!”她揉着自己疼的发颤的侧脸,闭着眼睛歇斯底里地怒吼,“我等等自己儿子都不行吗?我儿子在做手术!做手术啊……”
  沈渠抬起头,怔怔看着天花板上的灯。上一次来医院,也是和孟安东一起吧……他的目光柔和了些,却突然想起一句诗。
  当时只道是寻常。
  不知道以后还会为这寥寥几字心疼多久,他自嘲般的笑笑,再低下头时,余光里却出现了不该出现的身影。
  
  变态张,张家老幺,以及……沈渠浑身的寒毛都竖起,他死命咬着牙,迫使自己镇静下来。
  “哟,你自己来啦……”因为病痛,他的脸色并不好,甚至因此多了几分阴阳怪气,“孟夫人也在?等谁呐,憔悴成这样子,啧啧。”
  邓栀在那一巴掌过后似乎再无争吵的力气,她瞥都不往过来瞥一眼,冷冷道:“人我已经给你带来了,随便你处置。赶紧滚出去。”
  “啧啧。”张云祺即变态张又向前走了几步,“你儿子想让我断子绝孙,我就让你断子绝孙,有什么不对吗?咱都算得明白帐,孟夫人在气什么啊……”
  邓栀转过头,冷冷一笑,道:“你算什么东西?你能和我儿子相提并论?”
  张云祺挑了挑眉,他看了看沈渠,又看了看手术室,转身就走了。
  “看这位小朋友还挺挂念你儿子的,我就先走了。等两个人见一面了,再领到我那儿去吧……”
  “毕竟,以后见不见得着……还说不准呢。”
  张家的保镖留下了一个,就站在不远处的楼道口。沈渠垂下眼,哪儿也不看。
  他只是期盼着医生能带出个好消息,再堪堪望上一眼孟安东。
  一眼,就一眼。
  哪怕就此忘怀前尘往事,他也知足了。
  
  沈渠不是没想过自己会受到怎样的对待,连最不堪的那种他也想过了。不过事已至此,他只是想笑,笑苍天无眼,笑命运的狗血。
  到如今,他不怕死,却怕活着。怕活着看到变态张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更怕孟安东知道了他想隐藏的种种往事。
  他紧贴着墙,妄图从中汲取些许温度,但事实证明,他只会越来越冷,毕竟他只有他自己了。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沈渠没有急匆匆的上前,他静静看着邓栀围上前去,听完医生阐述,这才松了一口气。
  孟安东的头发被剃了,看起来有些可笑。但这话沈渠可不敢在孟安东面前说,刚刚浮现的笑容僵了一僵……也没有机会亲口告诉他了。
  可能是失血过多吧,孟安东的脸惨白的不像话,冰雕似的。他的眉目其实是英气且俊朗的,只是平日里戾气太重,将这些都悉数掩去了。
  不明白怎么会这样熟悉一个人,明明才遇见了没多久,就这样深刻的不容遗忘的刻在了骨子里,只要一产生将其剔除的念头都痛得让人几欲窒息。
  沈渠大口喘息着,他捂住了口鼻,妄图能掩盖自己的窘况。可除了邓栀之外的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们在奇怪,手术这样成功,这个人怎么哭的像只狗。
  沈渠慢慢蹲下,他想他需要时间。
  让他与孟安东的人生再无交集,擦肩而过的时间。
  人渐渐少了,几乎所有人都拥着那张病床。沈渠挪动了脚步,却还是生生定在了原地。
  “不走吗?”他对着张家的保镖喊,那人略微惊讶,便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以后纵有刀山火海,怕也是只有他一人闯了。
  
  张云祺的名字倒是大气,他安静时的模样也还算是配得上这名字。可他做尽了混账事,这眉眼间尽是淫邪之气,就连吃个葡萄都吃出了奇怪氛围。
  沈渠进病房时还是怔了一怔的,那几乎窝在张云祺怀里的男孩长得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真是倒尽了胃口。
  “小方啊,你看看,客人来了。”张云祺舔了一口男孩的手指,男孩笑得妩媚,转头看到沈渠,也是吃了一惊。
  “爷这是不要我了?”小方打量了沈渠一番,嗤笑,“这人看起来可干净的很……”
  “干净个屁!”张云祺一把推开小方,眯起了眼,“一看就欠艹!不过要不是他,那孟家的大少现在能半死不活地躺在隔壁?”
  沈渠咬紧了唇,他强迫自己别看这人的丑恶嘴脸,可一想到……他就觉得天翻地覆。
  这就是父亲……他想象过很多次与爸爸相见的场景,那个人不用很有钱也不用有多出色,只要有宽厚肩膀和温暖笑容,能够陪伴在他身侧,这就已经足够了。
  但存在于幻想中的,也只能是幻想了。
  张云祺点了一根烟,他吸了几口,笑道:“小方去门口给我看着去,机灵点。”
  “爷……”小方还有些恋恋不舍。
  “滚你/妈/逼!给脸不长脸是吧?”张云祺一把扇过小方的手,已将目光投向了沈渠,“你过来。”
  沈渠僵着身体,一步一步往床边挪着。
  他是在走向深渊。
  张云祺似乎是有些不耐,当沈渠距病床还有约摸十五公分时,他伸手将人拽了过来。
  沈渠颤了颤,他感觉到这人在慢慢抚摸自己的皮肤。
  恶心,太恶心了……沈渠闭上了眼,他的胃里翻滚着酸水,反胃带来的生理盐水不争气的从眼角流出。
  “你以为我会心疼你吗,小朋友?”张云祺解开了沈渠的衬衫,他似乎在一指一指衡量这具年轻的躯体。
  从喉结到胸口两点,再到纤细腰肢……当张云祺解开沈渠腰间皮带时,沈渠还是没忍住。
  他在剧烈的颤抖,紧咬着牙关却仍然无法遏制呜咽。他耸动着肩膀,但仍在坚持什么,挺直着腰杆。
  恶鬼的指尖轻轻拂过,张云祺笑了笑,说:“看把你吓得。”下一秒却已将烟头贴近了少年最敏感的那处。
  像是被踩断尾巴的老鼠在黑夜中近乎无声的尖叫,沈渠立刻跪了下去,他伏下头,在地板上抽搐。
  “啧啧。”张云祺又吸了一口烟,他瞅着沈渠的雪白脖颈,漫不经心的再将烟头贴了上去。
  沈渠完全瘫在了地上,他难以顾及到两处的疼痛。张云祺丧心病狂的停顿了数十秒,看着地上可怜的人疼到翻白眼,这才开心的大笑。
  “好好陪我玩上几天吧,小宝贝儿。再没几天,我亲手把你送狱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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