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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陪哥说会儿话,”赵嘉楷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咱们很久没有聊过天了。”
看出赵嘉楷的心情有点低落,赵嘉鹏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愿,缓步走了过来,坐在赵嘉楷的身边,一时找不到什么话题,只好随手抓过一个大型的玩具熊抱在怀里揉捏。
“下次喝了酒可别开车回。”赵嘉楷皱着眉,虽说是聊天,一开头却是责骂。
“知道了……”赵嘉鹏应着,平县还没摘掉“贫困县”的帽子,百花镇更是名不经传,再加上不是什么节假日,一到夜里,公路上的来往的车辆少之又少,他才敢冒险酒驾回来的。
“哥,嫂子是个怎样的人?”赵嘉鹏平时可不敢这么直接问赵嘉楷,只零零星星的从赵母口中得知是个长得很懂事乖巧的小姑娘,可是像他哥这样独特强势的人,喜欢的不应该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么?怎么会喜欢小鸟依人的类型了?
赵嘉楷一听这问题,又掏出烟,略显烦躁地点了火,深深吸了一口烟,徐徐嘴里将白雾吐出来,才苦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他只请了昝六合吃了一餐饭,就草率地决定了婚姻大事,还没来得及了解那个女孩的脾性与喜恶呢。
赵嘉鹏却以为新嫂子在哥哥心里是个破译不了的谜团,打趣道:“可是哥哥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怎么不了解嫂子,就娶她了?”
赵嘉楷再度把烟掐灭,这个问题他一直不愿意回想,兴许是头脑发热,又兴许,是以此为利刃,狠狠地刺向远在帝都的那两人的心窝,试图扳回一局败局吧。
“我以为会先喝你的喜酒呢。”赵嘉楷换了个话题,乜了赵嘉鹏一眼。
“我?”赵嘉鹏自嘲地一笑,眉间依稀有丝苦愁踌躇徘徊,嘴里那股残留的苦涩啤酒味似乎更浓了一点,他哥哥醉心事业,不想那么早成婚情有可原,可他……这些年来,除了那个人,似乎再没谁能走入他的心扉深处。
“想着你不愿回赵家上班,总该也要为赵家延续香火做个贡献吧。”赵嘉楷笑笑,严肃而刻板的脸上写着揶揄,眸子里却水波不兴,他以为这辈子要跟帝都那两人耗到死为止,所以才将延续赵家香火的重任交给赵嘉鹏完成,哪知道凭空杀出了一个程咬金,搅乱邱、袁、赵三家局势大乱,逼不得已之下,他也没料到居然会有一天与邱粤联手对抗具有洪门黑道背景的袁天哲。
彼时袁天善阵脚大乱,自顾不暇,而帝都那边则因为昝三邻被掳,不知去向,邱粤与他不得不暂时放下恩怨,心平气和地合谋算计,才将了袁天哲一军。
然而还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帝都那两人更加恩爱了,多年的好朋友更是在失意之下向自己坦诚了心意,虽然他很早就擦觉了袁天善对他执念,怎奈他的心里从始至终只有那个人的影像在浮动,虽然明知道袁天善更适合自己,却也知道那个骄傲的人,断然不甘心成为别人的影子,既然如此,又何必消费感情,互相伤害?
这种种的前因后果,赵嘉鹏一概不知,赵嘉楷很早就知道他的性取向,却还要他娶妻生子,这不是天大的嘲讽么?可这人毕竟是自己的哥哥,且喜欢男性终归在这个国度是不被祝福的,他一笑置之,以为这事就此揭了过去。
兄弟俩天马行空地聊到下半宿,直至困了,才眯着眼凑合着睡了一晚,次日天还蒙蒙亮,赵嘉鹏就被赵母推醒,睁开惺忪的眼睛时,赵嘉楷已经离开,兴奋的赵母忙叫他洗漱换衣,要陪着赵嘉楷去迎接新娘子回家。
迎接新娘是很讲究时辰的,赵嘉鹏也怕自己误事,三两下就搞定了一切,婚车已经在门口集齐,十来辆豪车装饰得花里花俏的,赵嘉鹏觉得有点滑稽,却不敢说出来。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奔去了平县,来到了一家三层楼的旧房,房子是旧了一点,但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情形,赵嘉鹏也打起了精神,打算好好帮哥哥把新娘子抢过来。
大门很快就叫开了,新娘子躲在二楼的闺房里,赵嘉鹏正随着大众要去瞧房门,眼神却一晃,赫然看到客厅一堆男丁女眷中,有个熟悉的人端坐着。
赵嘉鹏猝不及防,他脑海里一阵空白,耳中嗡嗡的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心跳却先一步砰砰不停地跳跃起来,有人催促他快点跟上退伍去接新娘,他却置若罔闻,眼睛的视线像被万能胶黏住了似的,根本无法从昝三邻的身上移开。
“三……三邻?”他嘴边挂起了笑意,奋力分开众人,本能地朝昝三邻走来。
“赵嘉鹏。”昝三邻朝他一笑,他昨晚就回到了昝家,亲朋好友齐聚之下,一家四口终于有借口可以住在一起,可分配到的房间还有另外两个男孩,一共六人挤在一起,大床变得逼仄起来了,昝三邻跟邱正陵与邱正彦在还有小胖以及某位亲戚的十几岁的儿子在床上窝了一宿,邱粤身材高大,他躺下就没别人的空位了,只好让出位置,跟男丁女眷们在客厅里通宵打麻将,直至迎亲队上门来了,麻将台才散去,邱粤才被起身了的昝三邻叫去回房间小睡片刻。
“你……你怎么……”赵嘉鹏喉咙滚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才把嘴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话换成“你怎么在这里”,眼睛直勾勾的打量着魂牵梦萦的人。
阔别多年,昝三邻的眉目变化不大,可笑容里的自信与温和像沉淀了多年醇酒,越看越叫人更想亲近,尤其是眉角眼梢流淌的风情如此的浑然天成,无需刻意顾盼,就将他的目光胜利捕获。
“我?”昝三邻苦笑一下,“我啊……我是亲属身份出来的呢……”
赵嘉鹏一时没能领会他的话中意思,新娘子已经被迎出了闺房,媒婆张罗着要一对新人给家中父母长者敬茶。
昝母泪眼红肿,却眉开眼笑,她根据上湖村的旧俗昨夜哭嫁了一宿,嗓子早沙哑了,可看着跪在眼前斟茶给自己喝的英俊女婿,又是高兴又是骄傲,可谓真正的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她家六子高中一毕业就嫁了个金龟婿,这是昝家祖坟冒青烟,前来喝喜酒的亲朋好友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敬畏之色呢!
第217章 番外之兄弟阋墙2
衣着洁白婚纱的新娘子含羞带怯地出现在赵嘉鹏眼前时; 他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这柔和的眉眼; 这出众的相貌,竟然与记忆中那个青涩少年的容貌重合了八九分!
赵嘉鹏呆呆傻傻怔愣着; 依稀明白了当年他陷入性取向的谜团里; 知道真相的哥哥为什么会如此的生气; 毫不留情地鞭挞了他……
他发愣地看着不苟言笑的新郎官; 又扭头看了看身旁微蹙眉头的昝三邻,再打量了一眼新娘子,一时间似乎天地暗了下来,四周都是浓雾; 远处影影绰绰飘荡着什么,却怎么也看不清。正迷惘时; 耳边听到了媒婆唱了个喏; 让新人站起来,赵嘉鹏才如梦初醒,他胸口一阵剧痛,像被一把利刃狠狠地剜去心里头的一块肉; 窒息感逼着他无法呼吸; 四肢僵硬得无法动弹,胃里浊气上涌; 一股恶心感陡然升起,他忍无可忍地干呕了一声,转身去到阳台里; 弯着腰大吐特吐,将早晨吃下去的面条包子悉数吐个精光,吐得浑身没了一丝气力,吐出的秽物将阳台里那盆正含苞待放的石榴花弄得肮脏不堪,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恶臭之气。
听到了阳台传来干呕的声音,昝三邻吃了一惊,率先追了过去,一边用手拍拍他的后背,一边担忧地问:“赵嘉鹏,你……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了?”
迎亲队里不乏赵家的下属,两三个机灵的也挤到了狭窄的阳台上,个个神色惊惶,一个说:“小少爷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一个说:“吐得这么严重,咱们载小少爷去医院看看吧!”另一个则把碍手碍脚的昝三邻挤了出来,殷勤地递了矿泉水与纸巾给赵嘉鹏。
“怎么了?”赵嘉楷凝重的声音传来,他站在阳台的门前,扫了一眼正在擦嘴边秽物的弟弟,眼角余光忍不住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昝三邻,昝三邻微微低着头,微怒的唇紧抿着,眼窝里依稀泛起一丝黑色,似乎睡眠不足,也不知是夜里有太多烦心事要想,还是做了什么噩梦,只不知他的梦境里,那些张牙舞爪的魑魅魍魉是不是成了自己的化身了呢……
赵嘉楷强制克制地将五指捏紧的手插入裤袋里,才没失礼地去揽昝三邻的腰部,敛眉对那三个下属下达命令:“即刻带小少爷去医院看看。”
“不用!”赵嘉鹏冷声道,抬眼看向赵嘉楷,新郎官一身新装,显得异常的神采英拔,举手投足自有一股权掌天下的气势。
“赵嘉鹏,要不,先休息一下吧……”昝三邻似乎没有被赵嘉楷释放出的阴冷的威严所震慑,眼里闪过一丝担忧,他从前晕车,怀孕的时候也这么干呕过,那种吐得昏天暗地的感觉有多难受,他深有体会,感触良深,歇息一下确实可以舒缓身体机能的难受。
当楼下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时,赵嘉鹏已经仰身躺在沙发里,头脑一片空白,许多想不明白的事情似乎找到了衔接的关键所在,大家都下楼去看新娘子上婚车,客厅里只留了两个嘘寒问暖的赵家下属,还有正在泡柠檬水的昝三邻。
“爸爸!”被鞭炮声吵醒的邱正彦揉着惺忪的眼睛走了出来,小脑袋顶在昝三邻的怀里,懒懒的打了个呵欠,刚睡醒的他还有点懵懂,少了清醒时睿智沉稳的老成,多了一丝孩童的可爱,他的身量已经够到昝三邻的腹部了,身高在同龄孩童里算偏高的,几乎要赶超仅比他大了两岁的邱正陵了。
“刷牙了吗?”昝三邻脸上闪过怜爱之色,轻轻揉了揉他兀自蓬乱的头发,小儿子的发质没有没有大儿子的好,略显棕黄色,像时下青少年赶时髦上发廊染的颜色,不似邱正陵的发质乌黑油亮,且根根生硬健康,很好地继承了邱粤的基因。
“还没……”稍微清醒了一点的邱正彦有点羞涩地站好,他很少撒娇,因为从小开始,但凡是需要的东西,不用他开口就有人送到他的手里,也不喜欢矫揉造作,那不是小男子汉该表现出来的懦弱,更何况现在是弟弟妹妹的哥哥了,应该做好楷模!于是脸上带着羞惭之色,连忙转身返回,嘴里说道,“我现在就去刷牙洗脸!”
昝三邻还想叮嘱他动作放轻一点,别吵醒刚刚躺下没多久的邱粤,赵嘉鹏已经怔怔的看着小孩消失的身影,轻声问:“他是你儿子?”
“嗯……”昝三邻随口应着,斟了一杯调了蜂蜜的柠檬茶递给他,正色道,“要是身体实在不舒服,别硬抗着,现在县城的医院也不会太差,可以先上去看……”
“我没什么事!”刚刚疏通了的窒息感再次席卷而来,赵嘉鹏略显烦躁地打断他的话,端着柠檬茶喝了一大口,酸酸甜甜的滋味,可滑入食道里,还是浑身不得劲,他厌烦地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任凭它歪歪扭扭的套在脖子上,又解开了衬衫最上端的两个纽扣,灌入怀里的空气还是如此的稀薄,纯粹要他再次窒塞似的,半晌嘴里才嗫嚅了一句,问道,“你什么时候结婚的?”
昝三邻怔愣了一下,见他语气不善,以为自己的结婚时没有通知他参加,不把他当老同学了,在闹情绪,于是笑道:“结婚已有三四年了吧,是早了一点,不过遇上了,也是没办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