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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丑的脸-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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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文博的经纪公司已与之单方面解除合约,等待他的,是确凿无疑的牢狱之灾。
  确凿无疑这四个字是庄楚明给的评价,他的原话是“这么没挑战性的官司,真不明白有什么好打的。”
  他太大牌,这种状告名誉侵害的小案子也不是他的兴趣,故唐安尧委托的是他律师所中的另一名律师。但庄楚明经过这次并肩作战,与唐安尧倒成了熟稔的朋友,偶尔得空,倒也会去唐安尧发生凶案的别墅坐坐,看看他一个人闷在屋子里有没有发霉长蘑菇。
  他低头看报,淡淡地道:“再则名誉侵害最好结果也不过割地赔款,你又不缺钱缺楼,何必对一个后生仔赶尽杀绝?”
  唐安尧于他对面端坐,亲自执壶泡茶,热气氤氲,面目不详。他将茶水完美倒入茶盏中,递过来给庄楚明,道:“你一个吸血讼棍,倒来给我讲仁慈,实在不像你的作为。”
  
  庄楚明端起茶盏,闻香品茶,过了会才道:“我不过一时恻隐罢了,有什么大惊小怪,要不是我尚有恻隐之心,你的官司我也不会接。别岔开话题,那小子这次罪名很难洗脱,等着他的起码是二十五年以上的牢狱,这也算是为你那位沈涛报了仇,这还不能解你心头之恨?”
  唐安尧笑了笑,道:“他做了太多无谓的事,我若不回敬点什么,心里过意不去。”
  “随你吧。”庄楚明不以为意,又问,“人死如灯灭,你也该出来做点事了,要躲在这座凶宅到几时?你那位助理每天都偷偷摸摸接电话收传真,还不敢让你看见,真是难为他。”
  
  唐安尧低头,不置可否地道:“再看看吧。”
  “真是不能理解。”庄楚明将茶一口饮尽。
  
  他们正说着,却见阿骏拿着电话步履匆匆进来,脸色不大好道:“唐导,你的电话……”
  庄楚明调侃道:“你不是不敢把工作电话拿到他跟前么?”
  “可这不是工作电话,”阿骏表情古怪,迟疑了会才道,“对方说有关于沈涛的事要跟唐导亲自讲……”
  
  他话音未落,唐安尧已跳起来一把抢过电话,急迫地“喂”了一声。
  “唐安尧。”电话那端的人明显用了变声器,“你想不想要回沈涛的尸体?”
  唐安尧呼吸一下紧了,他立即道:“在你手里?”
  “是。”
  “你要什么?”
  “我要你的命来换,你敢吗?”
  唐安尧深吸一口气道:“他在哪?”
  那人阴沉沉地道,“你一个人来,要是敢报警或叫多几个,我一把火烧了尸体,让你连渣都领不回去。”
  “好。”唐安尧声音发抖,“去哪。”
  “山顶XX道XX号。”
                      

☆、第 23 章

  二十三
  
  深秋,寒风猎猎,山顶的气温起码比山下低了四五度。
  这一段是香港老式豪宅,从殖民时代起即成为上流社会聚居的一个地区,建筑风格偏欧式,有现如今豪宅配置中无法比拟的大庭院、大理石罗马柱及厚重而深具历史感的红砖细鳞瓦。
  但从七十年代香港经济腾飞后,新发家的富豪们喜好更时尚与更方便的处所,这里也渐渐安静下来,不再尊享昔日门庭若市的显赫胜景。且随着时代发展,原来住在此处的大户或举家移民,或子孙分散,各寻更新更好的住所,或家族败落不得不将祖屋出售,此处虽华厦巨构比比皆是,然有不少已是门窗紧闭,尘埃累积,无人居住。
  
  唐安尧开车驶来,路灯苍黄中带着惨淡,除去零星的房屋内还有灯光溢出外,一路望过去,竟然越到得山顶,越显得荒凉。终于,他的车停在一处形同废弃的建筑之外。透过厚重的雕花铁门,诺大的庭院被野草覆盖,庭院中央原有大理石雕就的希腊女神持壶喷泉一座,此刻望过去,女神身体的曲线一如记忆中妙曼,只可惜路灯照耀下,那雕塑上东一块西一块长了青苔,斑驳颓败,不复从前。
  
  唐安尧开车直接顶开了铁门,嘎吱声中,他熟练地将方向盘拐向左边,尽管路面已被藤蔓荒草遮蔽,然他却知道,当年左边是车道,讲究的主人命管家订上等海沙,每周定期撒在车道上。当年,宅子里的小孩子们一到礼拜天都要穿着黑西服,打着领结去教堂做弥撒,他们每个人都穿着硬头皮鞋,踩在这样的沙路上时,那种清晰的沙沙声响似乎还回荡耳畔。
  
  他的车穿过庭院,直直开到那栋废弃的大屋面前。这栋房屋外墙漆黑,明显遭过火烧,当年建它的时候所用的材料太结实,那场火并未给这栋楼造成毁灭性破坏。但即便如此,这栋带有维多利亚时期风格的房屋,连同整个占地颇广的前j□j院仍然被废弃了,此后多年,屋主人再无重修的意愿,一直大门紧闭到今日。香港寸土寸金,这家人却平白浪费了这么大的地方,已经不是可惜能形容的。
  
  唐安尧当然清楚个中缘由,因为这里就是唐家在香港的祖屋,也是他度过童年及青少年阶段的地方。
  他曾无数次想重回此处,但总是机缘巧合,无法成行,想不到时隔多年重回故地,竟然是为了领回沈涛的尸体。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虚掩的大门,一股陈腐中夹杂着烟尘的霉味,顿时扑鼻而来。
  
  唐安尧站了一会,举步缓缓向前。
  他去的地方,是整栋房子唯一透出光线的房间,位于二楼,那曾经是全屋最舒适的卧房之一,只有备受长辈宠爱的唐家子孙,才有资格入住那里。
  那是唐安尧曾经的卧房。
  
  他打开手电筒,慢慢踏上楼梯,楼梯上原来铺就的地毯踩上去时候有灰尘簌簌散开,唐安尧还记得,这块地毯原来很漂亮,上面有鸟的图案,有花的图案,有长长的枝蔓的图案,他曾经拉着一个小孩的手,趴在楼梯扶手那,很有耐性地等他想那些图案的英文名称叫什么,如果小孩说对了,他就会慷慨地奖给对方一颗巧克力。
  每走一步,都似乎能唤醒一些回忆,似乎能听见尘埃落定后遥远的欢声笑语。
  
  唐安尧走上二楼,拐往左边,他原来房间的门虚掩着,透出昏黄的灯。如果没记错,这是马灯的光线,这里原来是有马灯的,因为唐安尧年轻的时候爱骑马,房间里会放马灯、马鞭,角落里丢着一个马鞍,他将这些东西搬进祖屋,自然被家人嘲笑,但那个小孩很喜欢,他常常偷溜进去,爬在马鞍上假装自己在骑马,嘴里发出“得得”的响声。
  
  唐安尧忽然站定了脚步,缓缓推开房门。
  
  屋子里灰尘四散,霉味严重,但在昏黄的马灯中,他却看见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人。
  就算将他丢入人群,隔千万里,过十数年,唐安尧仍然能一眼认出,那是沈涛。
  
  他不顾一切进去,冲到床边,伸出手似想摸又不敢触碰,沈涛看起来就像入睡一般,安详而优雅,可即便灯光昏暗,唐安尧仍然能看出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嘴唇已有些发紫,而交叠在胸前的手背上,已经隐约有斑块出现。
  那是尸斑。
  
  唐安尧一下被击垮了,他心底一直认为沈涛没有死,不管如何,沈涛还活着,他就有了继续往下走的力气和希望。
  可沈涛死了,他还做那么多有什么用?
  
  唐安尧无法抑制地呜咽起来,他的眼泪滴到沈涛脸上,他颤抖着手,伸出来想触摸沈涛的手臂,想把他抱入怀中,就像他们多次相拥那样。
  
  突然之间,那个床上躺着的死尸睁开眼,沈涛一把揪住他的手,用力一板,将他整个摔到床沿,随即整个人扑了上去,一把卡住他的咽喉。
  
  唐安尧瞪大眼紧紧盯着沈涛,或者说化妆成尸体的沈涛,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
  沈涛坐在他身上,咬紧牙,狠命收紧手,试图将唐安尧勒死。
  
  唐安尧奋力挣扎起来,他一手捏住沈涛的手腕,另一只手悄然握拳,用力挥向沈涛的腹部。
  沈涛吃痛,闷哼一声,手上不禁有些松,唐安尧瞅准时机,立即狠命将沈涛的手腕往下一板一推,将沈涛整个从自己身上推开。
  
  唐安尧爬了起来,盯着摔在地上仍不忘怒瞪自己的沈涛,忽然百感交集,握着的拳头也松了,他疲惫地摇摇头,想说什么,一张嘴,却发出一声闷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笑,似乎有沈涛还活着的喜悦,却也有倾心相待的恋人处心积虑想弄死自己的荒诞感。他朝沈涛走近一步,沈涛立即紧张地后缩,他迅速伸出手臂一把捞起马灯,高举起来喝道:“唐安尧,这个房间我已浇透汽油,你敢再靠近一步,咱们就一起死在这!”
  
  “我知道,我一进来就闻到浓烈的汽油味。”唐安尧看着他,平静地道,“你本来就想弄死我,掐不死就烧死,对吗?”
  
  沈涛仇恨地盯着他,冷哼一声道:“没错,今晚无论如何,你都要死!”
  
  “那你呢?”唐安尧看着他问,“我死了,你恐怕也逃不了,为了让我死,你非得搭上自己,值得吗?”
  沈涛凄凉地道:“无所谓,无所谓了,怎么斗你都斗不过,连文博都折了进去,我还剩下什么?除了这条命,我还能跟你拼什么?”
  
  “好,”唐安尧果断地说,“我不动,我让你掐,你不用陪我死,掐完后你开着我的车走,能去哪去哪,能逃多远逃多远。来,我保证不挣扎,你来杀我!来啊!”
  他踏前一步,沈涛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他的眼中慢慢湿润,却怒道:“唐安尧,你少来激我!”
  “你不用死,涛涛,把灯放下,我们谈谈,这世上没什么非死不可的事,看看这个房间,你不记得这里了吗?你小时候最喜欢来这玩……”
  “闭嘴!”沈涛喝道,“我当然记得,我记得你怎么在这间房间亲我摸我,我那时才十一岁啊,你这个变态,恋童癖,你利用我年幼无知欺骗我……”
  
  “原来你还记得,”唐安尧摇头,目光悲哀地说,“你还记得的话就该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等你长大等得多难熬。你现在也是成年人,难道你不能理解我这么多年的感情?哪怕只是理解一点点?我一生都在寻找你,等待你,我拍的所有电影都在对你倾诉,我看到你的那一刻,哪怕我们中间隔了这么多年没见,可我仍然一眼认出你。涛涛,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像我这样爱你了,我们为了什么非要你死我活?为了那场火?那场火不是我……”
  
  “就是你,不要狡辩,就是你,我都记得的,你别想再骗我了,我都记得的!”沈涛疯狂地道,“我记得爸爸撞见你抱我时那种惊恐害怕,那天晚上你们吵架时,我其实起来了,我就在门外看着,我看见我爸爸打了你,而你威胁说迟早有天你要带我走。爸爸不答应,说除非他死,于是你就放火烧死他,你这个王八蛋,你放火烧死了我唯一的亲人……”
  “涛涛,你听我说,涛涛……”唐安尧试图伸手过去抱他,被沈涛一把推开,他再度举高了马灯喝道:“不用急,马上我就点火,我跟你一块死,我跟你一块烧死在这里,那样我爸爸才会原谅我,我替他报了仇,我为自己赎了罪……”
  
  “请问,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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