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十五年,恍惚一瞬,看着“池西”一步一个脚印做大做强,我曾觉着那么多年的苦心经营是绝对值得,我付出的心血是得到他们肯定的,没想到就仅仅是“我觉得”。
“池西” 现在已经是地产界的巨头,西南的纳税大户,企业的方案审批、竣工验收等等,政府通通一路绿灯。我一直曾经以为“池西” 是属于”我们”的,但最终事实证明“池西”是属于“他们”的。就像将军能封侯拜将,但陪他四处征战厮杀,同样受过伤、留过血的战马,却只能老死槽枥。我明白得太晚了,我永远不可能和他们四个平等地站在一起,分享战果,我只配成为他们使得顺手的工具。
如果不喝孟婆汤,我想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
那时候我已经认命了,我发现无论他心里还是眼里都容不下我,而曾经“并肩作战”的好兄弟们却莫名其妙地反感疏远我。
裴桢和我渐行渐远已成定局,我无力挽回,但失去他们三个好兄弟,真舍不得,毕竟一起过了那么久混穿袜子、抢食泡面、骑着小电驴发传单的日子。我一直坚信,男人之间,不存在什么误会或置气,有不痛快干一架就解决了。我无数次地尝试和他们沟通,对我有意见,说出来,我改。每一次,他们欲言又止,看着我的眼神透着厌恶和鄙夷,根本不屑和我化干戈为玉帛。
我像只被抛弃的小狗,独自蜷在墙角,舔舐血淋淋的伤口。我安慰自己,来日方长嘛,他们迟早会发现,都是误会,我还是那个以心换心、坦坦荡荡的何兆。
没料到,事与愿违,我到死都没有得到他们的原谅。
我甚至不知道我究竟错在哪里,也许错在我不自量力吧,觉得他们个个光芒万丈,就忍不住腆着脸往上靠,面目可憎,所以不得善终。
那天例会上,裴桢照旧西装挺阔,镶钻的银制领带夹闪闪发光。背后投影仪幕布上”池西“的logo还是我设计的,五片海棠花瓣旋转生光。
裴桢手里钢笔轻轻敲着实木会议桌,眼睛看着我,我知道他是在斟酌措辞。我一下攥紧了拳头,自从他们刻意和我保持距离后,我全身心扑在工作上,心境才能稍微平静,我不可以失去“池西”。
裴桢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而老三霍玄一向快人快语、行事果决,他直接将转任文件”啪”的一声扔在了我面前。”何兆,你太累了,换个岗位更适合你,管理层嘛,到哪儿都一样。”
我颤抖着手指翻开文件,我从本部调到了海南项目公司。从企业决策层变成了个不大不小、不尴不尬的项目总。文件要求我务必要前三年留在本部办公,处理交接事宜,对海南项目公司实行远程指导。
什么事务要交接三年?心智成熟的人都能发觉,这明显是在架空我,他们终于忍不住要对我发难了,也许我再晚一点死,我们就会撕破脸,曾经的兄弟情谊都碎成渣滓,最后分道扬镳。
文件上有他们四个的签字,这不是商量,这只是通知。以后我是不是该见面点头哈腰问领导好?我不愿意也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从”池西“离职,所以只得在文件上签字,手上的笔仿佛重于千斤,一笔一划切割的都是我支离破碎的心。
那一刻,好像世界都站在了我的对立面,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一切发生。
霍玄自问自答,聊的热火朝天、唾沫飞溅。历数自己这么多年泡过的辣妞、喝过的烈酒、混过的地下赌场……
我听的昏昏欲睡,而裴桢靠着沙发背,从头至尾一动不动,姿势都没变过。
霍玄连珠炮似的轰了半天,终于停下灌了口酒。
“老四,你家里那个,最近怎么没见人影啊?”
他淡淡地看了手上的铂金戒一眼,用手指碾碎了几片蝴蝶兰花瓣。
“回江城了吧。”
霍玄掐着裴桢后颈一个劲儿地摇,“我操,谁说那瞎子了,我是说莫小白!”
我知道那“瞎子”指的是我,我只能苦笑了,近视六百多度加上红绿色盲,顶多算个半瞎。
在曾经没有隔阂的时候,霍玄总会用他的烟酒嗓大声嚷嚷“快看,小瞎子害羞了!” “哇哦,小瞎子要吃醋喽!” “小瞎子过来!”……
不大的单间里满满当当都是他响雷似的声音。
在我眼里霍玄是个豪爽霸气、不拘小节的纯爷们,但往往越耿直的人,说话直白,表情毫不掩饰,所以伤人越深。
偶尔在公司过道里碰见,我笑得小心翼翼“三哥早啊”
霍玄不是直接无视地走过去,就是把我撞得一个趔趄。
人不幸身体有缺陷时,总会得到别人的心疼呵护,而我的缺陷“红绿色盲”别人一听,只觉得好笑,所以我是不幸中的不幸。
因为这个毛病,我区别不了红绿灯,没办法拿到驾照。以前我就出门买包烟,裴桢都要跟着。我告诉他“分不清绿灯亮没亮,但我可以看身边其他人走没走,又不是小尾巴,非要黏着。”
裴桢说过“我不会让你冒一点险,我最怕的事,就是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受伤。”
今天看来,果然人心易变,言犹在耳,裴桢担心的人却再不是我了。
最哭笑不得的是,小毛病仍然致命。
在我身心俱疲、万念俱灰的时候,在黄昏空荡的街头,前面是红绿灯,我正犹豫该不该迈步,旁边有一个高大汉子蹿了出去,我习惯性地跟着。
一辆商务车极速驶来,我只感到眼前白光刺眼,然后全身遭到猛烈地撞击,仿佛血液逆流、骨头破碎。我被狠狠撞飞出去,滚了几米远,殷红的血,拖了一地。
而那蹿出去的醉鬼,也不能幸免,他覆在了我身上,阴使误勾了我的魂,我替他抵了命。
这对我是种解脱,如果我是自杀死的,我会永远埋怨谴责自己,我和奶奶相依为命那么多年,也算尝遍所有艰难辛酸,奶奶把我养大成人不容易,她撒手人寰后,我便是她生命的延续,而我却做出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这是最好的结局,阴差阳错,我死了。
☆、第 3 章
昏昏欲睡的我被霍玄这一问彻底勾回了魂。
裴桢原来并不知道我已经死了。他只是以为我回了江城,他凭什么断定我在心灰意冷时,最想去的地方是我们相识相恋的江城,被伤得体无完肤后还要没脸没皮地缅怀我们甜蜜的过往?他永远那么自信,我生前很喜欢他这点,但此刻,只感觉到尤其可恨。
怪不得裴桢现在愁容满面,他要是知道我死了这么劲爆的消息肯定会一扫阴霾,兴奋得跳起来。再没有人可以成为他追白月光的绊脚石,他可以披着伪君子的面皮一辈子光鲜亮丽。他一定会在每年清明,给我扫墓上香,这当然并不是因为他心虚或是愧疚,只是专程来佯装深情,他总是把自己包装得这么完美。
霍玄口中的“家里那个”是指的莫小白,那有两种可能,莫小白在我尸骨未寒的时已经搬进了兰断居那栋别墅,或者裴桢除了兰断居,在其他地方还有家。
裴桢和多少人凑成了鸳鸯蝴蝶,我已经不感兴趣,但兰断居如果被他拿去取悦佳人,我觉得我有可能会摔烂观生镜,变成厉鬼逃到凡间去,把他撕个粉碎。
兰断居的房子我已经住了七八年了,算是陪着我见证我和裴桢的感情从如胶似漆到形同陌路,如果我成了孤魂野鬼的话,我的魂大概也会困那里。
那里所有家具、装饰、甚至水管电路的改造都是我和裴桢亲自完成的。
鹅黄色的轻薄冰纱窗帘,挂满菱形坠子的璀璨水晶吊灯,绞满紫色木槿的舒适布艺沙发,茶几窗台上的玻璃花瓶里插着香气浓郁色泽艳丽的干花,地面铺着黑底白点的水磨石,像是一片空阔深邃、闪闪发光的星空。
房子是我和裴桢感情正浓时买的,我们一起打理装饰,我一直以为房子是我俩的,所以我住得安心又坦然,直到一次“池西”资金周转困难,我不得已提出将这栋别墅抵押贷款,当时裴桢犹豫不决,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以为他是担心我无家可归,毕竟那时他还可以回家宅,而我几乎孑然一身。
最后他被我说服了,我无意间瞥了一眼抵押合同,户主名字只有一个裴桢。我当时不以为意,毕竟我们黏黏乎乎几乎是一个人,自认为“他的”和“我的”没什么区别,而且我还正困在裴桢造的玻璃童话里傻兮兮地乐。
裴桢果然优秀,未雨绸缪,老早就修好了栅栏,准备和我划清界限。
裴桢可以把兰断居空置、转卖,但万万不能把它送给新看上的小男孩。
但凡他尚余一丝人情味,他该把这一方净土留给我,这栋别墅里面可以有新的一家人住进来,养几只猫猫狗狗,整日充满欢声笑语,阖家幸福,但绝不可以有他的情人搬进来,躺进我的白瓷浴缸和他鸳鸯戏水,睡着我的枕头,和他拥抱缠绵。我不能忍受,衣柜里挂满他俩的衬衫领带,情侣杯里插着他们的同款牙刷,这一切都让我无比恶心。
裴桢倚在沙发上,用两指转了一圈指环,并没有陪霍玄聊他的莫小白,自顾自地品起了红酒,似乎兴趣索然。
他环视一圈,原本透着股散漫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明亮起来。
那人来了。
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我刺激得捧着颗千疮百孔的心狼狈而逃,他是裴桢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他是裴桢目光所聚,情之所钟。
在他面前我相形见绌,不战而败。
宋懿被一圈西装革履的权贵围着,他身材颀长高挑,被黑色西裤包裹的双腿笔直,腰身纤细,上身却是很随意地穿了件烟灰色V字领薄毛衣,雪白的衬衫领子外翻,他总是如此随性,不经意地勾人眼睛。茂密的棕褐色头发微微有些自然卷,后梳露出光洁的前额。
他的眼睛深邃,眸色浅淡,鼻梁骨挺直,肌肤雪白,被晚宴辉煌灯光一照耀,就像是欧洲宫廷壁画里走出的人物。
我早听说他的生母是爱尔兰国宝级的女演员,一张脸几乎达到美学极致,他当然也继承了母亲的好相貌,抛下对他的所有成见,只以一个纯gay的身份来看,他的确是万里挑一、可遇不可求的配偶,输给他我委实不冤。
宋懿对裴桢滚烫的目光似有所觉,转过头来,极有风度地对裴桢遥遥举杯,嘴角抿着一抹浅笑。裴桢也执着高脚杯回敬,电光火石间,眉目传情。也就几秒后,宋懿回头,照旧和那群油头粉面的富商官僚闲聊,但是那刹那间的浓情蜜意仿佛滚油,劈头盖脸的浇在我身上。
我决不是嫉妒宋懿,我只是不甘心,如鲠在喉,总觉着有天大的冤屈需要申诉。为什么我陪他经历波折磨难,倾尽所有,到头来却死得孤独凄惨,而他,只需扔出一丁点虚情假意,我就像狗一样含着,心甘情愿为他效忠一辈子,利用价值耗尽后,便将我一脚踢开,当他有自己的心上人时,却又能得偿所愿。
宋懿的确优秀,无论家世背景还是学识能力都是翘楚,不过以裴桢的诡谲手段和精湛演技是绝对能牵绊住宋懿一生一世,然后他们天造地设的一对,恩爱到白头。
但是,不该是这样!不是说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凭什么他永远顺风顺水,步步高升,我却还要眼睁睁看着他把名誉美人都收归囊中,百年之后,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