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秦正语看书本上的各种题目,中文英文数字符号混成一团,一个个都面目丑陋,跳将起来戳进他的眼球。他的笔在纸面上快速地划动,像进行一场赶杀的游戏,要将这些个细小的怪物都杀个一干二净。他的笔动作着,越来越快,终于哧啦一声把纸面给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他泄愤似的长出一口气。秦正思在背后问他怎么了,他没回头,秦正思走过来看他试卷上的那道口子,说道:“干嘛划试卷,不会做也别这样啊,放松点。”
秦正语口气僵硬,“哥,你回自己屋里去吧,我想一个人写作业。”
想尖叫,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就想不停地尖叫。
秦正语躺在床上,闭着眼,脑子却是清醒的。他现在觉得,孤独寂寞这种东西其实无足轻重,他所有的感觉当中,最令其苦不堪言的,是危险的肉欲。他开始明白一些宗教存在的意义了,禁欲,在某些时候,是种保全自我的手段。最近,他会做梦,梦见自己在走一条小路,两边都是黑暗,走着走着,这路变得越来越窄小,再走着,他往两边望去,发现自己已经走在了半空之中,稍有不慎,他就会坠入无间深渊。他保持着一种高度的警觉与惊恐,觉得不如不要走了,于是轻轻地蹲下来,蹲在冷风里,然后风把他吹了下去。他掉下去的那一刻,就从梦中猛地惊醒,满身冷汗。
他哥说“正常”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是很轻松自然的,他轻松自然地将某一部分人推到了不正常的那一边,然后划出了一道清晰的界限。秦正语说“正常”两个字的时候也学着他的样子,轻松自然,然而心里却被拧出了很多细微的伤口。他永远也不可能像他哥那样,因为他是另一边的那一部分不正常的人!
秦正语翻身,跪在床头,拿拳头猛砸墙壁。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冲谁泄恨,他只是觉得很窝火,很生气,极端的烦躁,无边的压抑。他像个不会说话的婴儿,只能靠踢蹬手脚来表达怒火。秦正语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恨什么,他甚至搞不懂自己是不是在恨着些什么,但如果不是恨,那么这些愤怒还有痛苦又是从何而来?也许他是在恨这个日趋疯狂的自己吧,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会从这半空之中失足坠落,然后死得很惨。想到死,他回忆起自己在十五岁生日的时候写下的遗书,突如其来感到了一种镇静,以至于他不再去捶那无辜的墙壁了,他瘫坐在床上,双手垂在两侧,神情平淡。
他出门,去厕所把手背上的血都给洗干净。水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粉红色。他回到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又出去,来到了他哥的房门前。秦正思已经睡了,屋里一点光也没有。
秦正语站在他的床旁,看着秦正思没有盖被子的身躯在月光下像某座冰凉的山脉。秦正语看着看着,就屈膝上了床,跪在他的身侧,然后弯下腰去。秦正思的呼吸就像海潮,湿润地拍打在他的面颊上,秦正语微微闭上眼,低下头去,亲他的嘴唇,仅蜻蜓点水就收了回去。
夏天时候,空气中有种树叶焦灼的香气,也有拉长了的蝉鸣,太阳的余温在地面上逐渐散去,只留了温厚隽永的味道,像一个将落未落的吻。楼下也许有女人走过,她们发出细微的娇美的笑声,在夜里传得很远了。秦正语听着这些声音,心里很安静。
秦正思突然醒来,看见自己的上方有一个身影。他吓了一跳,然后再看,原来是自己的弟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对方的眼神特别地冷,也许是窗外月光投射造成的幻觉。他开口沙哑地问:“你来我床上干嘛?”
秦正语爬过来,秦正思发现他几乎没穿衣服。“我房间空调坏了,来跟你睡。”
秦正思哦了一声,然后往旁边挪了一点。秦正语顺势在他身侧躺下。
秦正思合着眼,要重新睡去,却又听他的弟弟在耳边轻轻说起了话:“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的那些事……”
“嗯?哪些事?”
他听见秦正语似乎笑了一下,“你小时候老是帮我洗澡。”
“嗯……对啊……你又不听话,调皮得要命,溅得我全身都是。”
“那个时候我们还经常一起洗澡,就是因为你被我泼一身水。”
秦正思笑了,“怎么突然回忆起往事来?”
“没,就是觉得还是小时候开心,天真,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用懂。”
秦正思翻过身来,把手搭在他的腰上,轻轻地拍着,就像小时候哄他入睡那样,“别想太多,人迟早是要长大的,长大了你才会发现这个世界更多的样子,其实还是挺有趣的。”
秦正语嗯了一声,然后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挪到自己的背后,形成一个搂着的姿态。
“哥……我那天其实还想问你个问题来着。”
“什么问题?”
“就是,你会不会恨我,因为我的原因你没能和小晴姐在一起。”
秦正思用手掐他腰上的肉,秦正语啊了一声,秦正思说:“你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这个拖油瓶,只会给你添麻烦,如果没有我,你的人生会更自由吧。”
“秦正语,你要再敢这么想,信不信我揍死你?”秦正思语气有点不耐烦,“自由不是人生唯一的追求,负担有时候也是种动力,而且亲情是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可是……”秦正语犹豫了。
“没什么好可是的,我早就想明白了,人在这世界上活着,舍即是得,不可能什么都要。再说了,我同学当中大学毕业以后就分手的也很多,我和小晴不是唯一的一对,看多了也就释怀了,你不要把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懂了?”
“懂了。”
秦正思拍拍他的腰,想接着睡。他感觉秦正语把身体贴得很近,少年人的皮肤被空调吹得冰凉,贴上来的时候有一种舒适的快意。他听到秦正语又在说:“哥,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那种你很讨厌的人怎么办?”
“哪种人?作奸犯科,还是杀人放火?”
“都不是,就是,嗯,反正跟你所希望的可能不大一样。”
“我没有希望你变成哪种人,我只希望你健康快乐,做个平平常常的人就好。”
秦正语点点头,没再说话。
秦正语十七岁生日的时候,他哥送了他一套名牌的新衣服。秦正语接过来,说了句谢谢。秦正思很感慨地说:“明年这时候你就成年了。”
秦正语歪歪脑袋,笑了,“所以呢?”
“所以你就是大人了,不能随便去做坏事,未成年保护法可不再保护你了。”
秦正语笑笑,低头吃蛋糕。
“秦正语,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啊?”他抬起头来,脸上还沾了块白色的奶油。秦正思拿纸巾帮他揩干净。
“我说,你是不是有心事?我怎么感觉你好长时间以来一直闷闷不乐。”
“没有啊。”
“学习压力太大了吧,也是,你下学期就高三了。”秦正思给他切多了一块蛋糕,“有压力就要纾解,不如我改天带你出去散散心?”
“好啊。”秦正语点点头。
“知道我为什么不强求你跟我说心事吗?”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就算我是你哥,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心里的那点事也是绝不愿意跟人说的。”
“那你还挺聪明的嘛。”
“不是聪明,我也是从你那个年纪过来的,知道你的想法。”秦正思拿叉子朝他点了点,“我那个时候也差不多你这样,一点小事就能想个半天。”
秦正语没说话,只是笑。过了一阵子才说:“可能吧,都是些小事。不是有句话这么说吗,除却死生无大事。”
这世间所有的事,在死生面前,都可称作是微不足道。
秦正语给他哥切蛋糕,让他把那块雕成“17”形状的巧克力给吃了,像吃掉一个人迄今为止走过的命途。
10。
高三的时候,秦正语班里的同学分划成了三派人,其中一派是积极向上派,朝重点班的人看齐,每天都想着如何能考得更好。另一派则是全然看开派,完全不做努力,考试分数纯靠上天眷顾。秦正语等人则属于剩下的那一派:勉强度日,摇摆挣扎,犹如划船,两边不靠岸。
很多时候秦正语会觉得自己现在所做的事都毫无意义,只不过他哥是真的对他寄予了希望,所以他暂且不能使其决绝地破灭。另一方面他也希望他的形象在他哥的心中能有一个革新,哪一个人不希望自己在所爱之人面前表现得特别优秀突出呢?他也不例外。
秦正语宿舍当中属第一派的人最多,他们每天都要挑灯夜战,相比之下,丁满这种人就是典型的第二派,他几乎是从来也不看书,自暴自弃得非常坦然。秦正语自然还是要读书的,但每次他在学习,丁满就要过来惹恼他,说一些风凉话,秦正语就会很生气,用书卷起来打他,气急了就直接拿脚踹。
丁满也许是真觉得他俩很有缘分吧,想来也是,分了班也还能同一宿舍,概率确实不高。但秦正语本人也没拿他当什么朋友,换句话说,他觉得丁满这人不能当什么朋友,只适合当敌人。
有这么一天,秦正语躺在上铺看小说,丁满就从旁边爬过来,也不顾秦正语的阻止,直接落坐到了他的旁边,怡然自得。秦正语推他:“谁让你过来的,滚开。”
丁满倒是不在意他的抗拒,只说:“你看什么小说啊,还挺闲的,不是决定要好好努力了吗?”
“我要不要努力关你什么事,”秦正语没好气,“你这么关心我,是不是暗恋我啊?”
“嘿,你还挺敢意淫的啊,我呸。”
“不是的话就滚回去,不然他们都以为我跟你搞玻璃。”
丁满却直接靠在了他的身上,“我就不走,你拿我怎地?”
秦正语没法了,只能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丁满说:“喂,你到底在看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
“小说。”
“什么小说?”
秦正语转头冲他一笑,“黄色小说。”
此话不说还好,一说丁满就要起兴头,“靠,我就知道,快点跟我分享一下。”
“谁要跟你分享,”秦正语才不给他面子,直接躺下了,“自己找去,网上一搜一大堆。”
丁满听了这话就闹他,直接压在了他的身上,用手挠他腰窝,秦正语怕痒,哈哈笑起来,翻身扭着要爬走,“别闹……我痒……”丁满哪肯轻易罢休,直接骑在了他的身上,裆部顶着他的屁股,向前耸动着,模仿性交的动作。秦正语有点慌,猛地翻过来,想推开他,于是就直接面对着丁满了。丁满停下了动作,有点稍带迷惑地看着他,他们静静地对视了几秒。
丁满露齿一笑,“干嘛这么紧张?”
秦正语知道这种玩闹在丁满这种男生的世界里是很平常的,他不能表现得跟个被猥亵的女孩子似的,那样子反而古怪异常。但他还是感觉被冒犯了,有种由衷的紧张,全身都戒备着,电网拉响。他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然后把丁满推开,“滚滚滚,回你床上去,你还没洗澡呢吧,脏死了。”
丁满说:“放屁,我刚刚洗的,你才没洗呢。”
“我也洗了。”秦正语侧着躺下去,翻出枕头底下的单词册子,“快回去,我要背单词了。”
“装什么勤奋,嘁。”丁满拿手指戳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