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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玩暄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拉着沈放在吧台前的高凳上坐了下来。
“两杯精酿,一杯牛奶。”
薛嘉胤揉着脑袋在他旁边落座,不满地摇头晃脑:“我才不要牛奶,这位小哥,你会调什么酒?有名的,特别的,当季限
定的,都给我来一杯吧。”
季玩暄:“谁说牛奶是给你的了?”
薛嘉胤:“?”
季玩暄对沈放阳光灿烂地露齿一笑:“我喝牛奶。”
薛嘉胤:“……”
高考后那次试酒量的聚会,季玩暄没有参加,但他后来自己试出来了。
他酒量并不怎么样。
就是很普通的量,喝醉了也不会耍酒疯,但会穿越时空。
有时候觉得自己才十八,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八十八,上下边限很宽,他怕在沈放面前闹出笑话。
但小关却动作很快地给他端上来一杯特调冰镇牛奶酒。
“尝尝,混了Vodka,好甜的。”
“……”
对方的眼神太纯真,季玩暄忍辱负重地道了声谢谢。
沈放在他旁边轻笑:“柠檬水就好,我要开车。”
好嘛,还不如把牛奶让给他。
伏特加刚沾口,还没来得及醉,季玩暄的眼神还是清明的,但唇齿间已经满是清甜的酒香了。
“你耍赖。”他小声说,语调也被台湾腔传染了似的,软软的。
沈放点了点头,伸出拇指抚过季玩暄一被酒气蒸过就泛红的眼尾,很温柔:“对,你能怎么样。”
真气人,但季玩暄拿他毫无办法,也就只能对端着柠檬水的沈医生做个鬼脸,撑着下巴侧头看小关为薛大师特调酒水。
薛嘉胤的酒量和他差不了多少,一两杯中低度数的无所谓,再多了也得大脑兴奋,小关只帮他调了两杯酒。
辣椒和芒果。
都是朗姆酒,但配料差异很大,只听名字就能想象出一杯跳脱的淡淡辛辣,与另一杯掺了各种香料和水果的醇香甜美。
薛嘉胤非常满意,季玩暄忍不住好奇,在歌手和小关的联手勾引下又点了一杯味道不同的特调鸡尾酒。
他想得很好,鸡尾酒嘛,有什么度数!他可是酗过酒的人诶!
季玩暄喝醉了。
但他今天醉得很有格调,直接趴在吧台上装死。
虽然脑子不清醒了,但他还记得丢人,不想把自己只喝了两杯酒就混沌的红脸给别人看。
沈放怕他不舒服,哄着人在小关的指引下把他扶进了里间路拆的休息室,躺在吊床上好好休息一下。
医生有些懊悔。
也许他不该因为季玩暄红着醉眼歪头打量他的模样很动人,就由着他三杯两盏淡酒把自己喝成这样。
当然了,他也没想到季先生的酒量这么可怜。
小关先出去了,沈放帮季玩暄盖好薄毯,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昨晚就那么晚才睡,今天也没有好好休息,还喝酒了,沈放反省后觉得自己一点也没有照顾好他。
季玩暄鼓着嘴巴嘟嘟囔囔,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儿睡颜就乖巧下来,很快睡熟了。
倒是好哄。
沈放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了个吻,转身出去,很轻地带上了门。
季玩暄醉得也及时,自己刚好有些事,想要问问薛嘉胤。
回到吧台前,素日里与Ja。ven酒量相差无几的薛大师今天很争气,虽然迷蒙着醉眼,话却还能说得利索。
“在墨尔本,我们两个卧室相连,中间是共用的卫生间,从两扇门都能直接进去,即使是这样,我也足有一两个月没怎么
遇见过他。”
薛嘉胤白日翘课,晚上在酒吧驻唱,作息颠倒,季玩暄当时打了不知道多少份工,但都是早上出去晚上回来。
两人作息交叉,没有遇见过也不算奇怪,薛嘉胤甚至常常忘了自己有个新室友的事。
直到某一天,薛歌手在家里休息,趴在床上迷迷糊糊睡觉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浴室里的水声。
那会儿太阳刚落山,按照自己过去一周的时间表,薛嘉胤此刻应该已经出门了。
也许是因为也知道这点,浴室里的人外放了音乐。
“你都不知道,他喜欢的歌有多对我口味,”薛嘉胤撑着身子坐起来,大着舌头比划,“而且好多我都没听过!当时我一
下就从床上爬了起来,蹲在门后开始听歌识曲。”
季玩暄到现在都不知道,薛嘉胤在第一次正式见面时就对他那么亲切,不单纯是因为那一盘烤馒头片,还因为自己前不久
帮他扩充了大量歌单。
小关笑了出来:“大老板的小舅子,你真的很有意思欸。”
薛嘉胤不以为然地撑起侧脸,目光刚好捕捉到从休息室回来的男人,立刻眼前一亮,指着他大喊:“嘿!我追求过你老
婆!”
沈放:“?”
小关:“……”
算了,他果然和季玩暄酒量差不多,也醉了。
沈放走过来的步子很稳,甚至好看得可以称得上优雅,薛嘉胤注视着对方一步步靠近,坐到自己旁边的座位,不由歪着头
趴到了自己交叠的手臂上,认真夸奖:“你真好看,难怪Ja。ven对你念念不忘。”
他的理由很肤浅,但结果却很动听,沈放软了目光,低声问他:“怎么念念不忘了?”
薛嘉胤撅起嘴:“他都不肯接受我的追求,当然念念不忘了!”
小关一脸黑线,时刻关注着局势准备随时给老板打电话请过来救场,但却没有想到,沈放并没有生气。
他甚至心平气和地喝起了柠檬水。
薛嘉胤似是有些困了,但又迟迟不愿入睡,于是他忍不住又开始回忆往事了。
在南半球的时候,男男女女来来往往,但Yin总拿自己当做Ja。ven最好的朋友。
除了寡言少语的菲佣,季玩暄和他一起度过的时间,甚至比那对从童年起便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的父母还要多。
薛嘉胤很爱喝酒,也总会喝醉,但在遇见季玩暄之后,才每次都有人来接他回家。
他再也没有见过比Ja。ven更温柔的人了。
某一个夜里,在薛嘉胤还没有买跑车,季玩暄也才刚刚适应打工与学业协调共生的时候,结束晚班工作的Ja。ven背着喝醉
的Yin回家。
他们两个身高相仿,季玩暄的后背也并不宽敞,但是很莫名的,当薛嘉胤窝在他身后时,觉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心安。
他忍不住出声叫他:“Ja。ven。”
对方很温柔:“嗯?”
薛嘉胤问他:“你是不是很孤独。”
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季玩暄突然站住了。
薛嘉胤有些喝醉了,但是眼神澄清,很软,也很明亮。
“我也很孤独。”
他大着舌头措辞,生平第一次感觉心跳如擂鼓:“如果你愿意,我们……”
“Yin。”
季玩暄轻声打断了他。
男生的声线在夏日的晚风里很低柔,也很怀念,只可惜话语中的情感全部属于另一个人,与他没有丝毫的干系。
他说:“I ha。ve someone I truly love。”
心跳的熵值跳下来得有些太快,薛嘉胤人生中的第一次告白,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但他笑了起来,声线很甜:“我知道啦。”
谢谢你告诉我。
这么多年过去,薛嘉胤一直都不知道被季玩暄“truly love”的究竟是何方神圣,但一直都没有瞎猜过。
喜欢Ja。ven的人很多,卷头发的印度人,金发碧眼的美女姐姐,甚至还有他们公司里那个沉稳内敛的华人师兄。
可薛嘉胤看得出来,他们都不是。
但在回到燕城的第二个小时里,看着季玩暄脸上自己从未见过的欢愉与放松,薛嘉胤知道,应该就是他身旁的这个男人
了。
季玩暄非常、非常地爱慕他。
幸好这个人看起来也是。
今天下午,季玩暄请求他“遗忘”的时候失算了,这个约定只在他们都清醒的时候生效,可现在他俩都喝醉了。
薛嘉胤忍不住想说得更多,全都说出来才好。
可是他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似是看出了他眼中的迷茫,沈放低下嗓音,很耐心地主动问道:“他酗酒,是什么时候的事?”
薛嘉胤很惊讶:“你听到了?”
他那会儿话还没说完就被季玩暄捂住了,之后一下午三人都没提起过这件事,他俩还以为真的瞒过去了呢。
沈放不置可否。
听得出来接下来的对话都不是自己可以随意探听的了,小关往边上靠了靠,不动声色地为他们留出一个安静的角落。
薛嘉胤低下头,忽然为季玩暄生出了很多很多的委屈。
“他欠了钱,很多很多的钱。”
沈嘉祯的钱。
纵是早就从张列宁的诸多暗示中大致猜出了当年事件的模糊面貌,但再次听到亲眼目睹的人重新述说,沈放还是忍不住颤
了颤睫毛,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揉了一把。
不疼,但很酸涩。
“为了还那笔钱,他放弃了很好的机会,选择了另一家更厉害的事务所,可是他不开心。”
那家公司的人事很复杂,季玩暄办理入职就花了一个月,后来有了经验,为了第一时间回国,他早早就开始为离职做准
备。
但在最早的那一个月,断断续续没有工作的日子里,季玩暄开始酗酒。
起初是在酒吧酩酊大醉。
除了去接薛嘉胤,他从来没去酒吧喝过酒,店里有人打来电话让他接一下醉酒的客人时,薛嘉胤甚至以为是季玩暄手机被
偷了。
可是不是的,在路边扶着灯柱将苦胆水都吐出来的,确实是他滴酒不沾的内敛室友。
只要一有空闲,季玩暄就会去喝酒,他还为此住过一次医院,薛嘉胤连夜搀着这人去洗胃,非常非常糟糕的体验。
可薛嘉胤拦不住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买了很多低度数的罐装啤酒回来,请Ja。ven在家里喝。
他当时很苦恼,不知道要怎么帮室友解决酗酒的恶习,可是一个月后,在正式上岗之前,季玩暄自己恢复正常了。
他有着薛嘉胤根本想象不到的意志力。
“在Ja。ven进入事务所之前,很多人都不理解他的选择,可他确实做得很好,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好。为了庆祝他在短短一
年内便升职加薪,我们当时为Ja。ven开了个惊喜派对。”
推开门,走过黑洞洞的玄关,客厅忽然大亮。
不算宽敞的空间里挤满了奇装异服的朋友们,季玩暄被喷了一脑门彩带,确实是又惊又喜,摘着头发上的碎屑无奈地笑了
出来。
他那晚喝了很多酒,也许醉了,也许没醉,但人已经站不稳了,最后是薛嘉胤扶着他亲自把朋友们一个个送到门口。
那个曾经对他表白过但如今已经和另一个女孩在一起的印度男生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看着季玩暄的目光依旧非常温柔,看
得薛嘉胤心惊肉跳。
但男生只是很真诚地祝福道:“You will ha。ve a very beautiful life; Ja。ven。”
季玩暄笑着和他拥抱了一下,为曾经的乌龙,也为如今的坦然。
俗气又美好的都市故事,薛嘉胤想。
也许是为了配合他的想法,在对方上车后,季玩暄仍然伫立在路边,出神地看着远去的夜班出租载着乘客归家。
他站了很久。
久到薛嘉胤以为他也许是想站在路边醒醒脑子的时候,季玩暄突然低下头,很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说得很轻,但薛嘉胤听见了。
“But I hate my life。”
三年后,薛嘉胤从高凳上坐了起来,眼睛红得与那夜听到这句低语时一模一样。
摇滚歌手哑了嗓音:“他过得真的很辛苦。很不容易。”
请你好好爱他。
沈放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叹息一般出声。
“我知道。”
季玩暄的九年,沉甸甸压在心头的过往。
“都讲给我听吧。”
月亮升起又落下,地球完成一圈自转,酒吧街的灯红酒绿也在清晨归于宁静。
季玩暄在小楼自己的房间里浑身舒适地醒来,没能和医生回家的遗憾只持续了两秒钟,他便察觉到手腕上多了陌生又熟悉
的坠感。
他抬起手,看见了那年被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