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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华估计着谭景和慢跑的时间差不多了,耸起脊背,伸了个懒腰。他还似模似样地拉长身子,扭转脖颈,勉强算做了个准备运动。
少顷,谭景和将跑步机调慢,从跑变成走,平复心跳与呼吸。沈华趁机跳上跑步机,亦步亦趋地跟着谭景和。
之前谭景和跑步时他不敢上,怕被谭景和不小心踹到,出师未捷身先死。
没走几步,谭景和就发现了不安分的沈华。谭景和误以为沈华是上来求抱抱求撸毛的,把跑步机给停了,微微喘息着蹲下来,逗沈华玩。
先摸摸脑袋,肆意揉乱背部蓬松的毛发,然后慢条斯理地重新理顺,偶尔再用手背蹭蹭沈华胸口的毛……沈华舒服得忘了自己原本想干啥。
谭景和用指腹徐徐扫过沈华的下颌,沈华索性前爪抱住谭景和的手,干脆利落地躺倒,后爪在空中四处乱蹬。
沈华神志不清地被顺了好一会的毛,直到谭景和去拿水喝,他才从混混沌沌的状态中回神——我本来好像是想运动来着?
等谭景和回来,沈华一咕噜地翻身起来,躲开了谭景和伸过来的手,迈着四方步在跑步机上绕圈。
就是从后走到前,拐个弯,又从前走到后的循环往复。
转了三圈之后,沈华住脚,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谭景和。
Hello?请问,你懂了吗?
谭景和被躲也不恼,就盘腿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沈华作妖。蓦地对视让谭景和有点迷茫,离开了眼镜的目光显得略微散乱,本来锐气逼人的五官被拖后腿的目光带动得柔和下来,让沈华有点想揉揉谭景和的头。
不过谭景和运动过后,要是摸估计能被濡湿的头发揩得一手汗。更何况,以沈华现在的身高,怕是得搭个猫梯才碰得到。
见谭景和一脸茫然,沈华用跑的再绕三圈,这次从后往前到头了之后沈华还特地下地,回到起点再上跑步机绕圈。
这次,谭景和犹疑地把跑步机开了,沈华赏了个孺子可教的眼神,就开始哧哼哧哼地跑步。
虽然沈华胖了也长了,但腿仍旧短得不忘初心,也算可喜可贺。
不过虽然腿短,沈华的速度却不容小觑,风驰电掣般前进着。
沈华觉得自己这时候真是帅气。
不过理所当然的,没多久沈华就累瘫在跑步机上,一动不动挺尸,然后被传送带毫不留情地抛下地。
第6章 第六章
自从入夏,就是接连瓢泼大雨,湿漉漉的地面就没逮着机会干过。
好不容易等天空总算偃旗息鼓,展露出一方湛蓝的晴天,已经是夏至时分。
夏天这只虎视眈眈的凶兽终于可以露出锋利的獠牙,放出蓄势待发的烈烈骄阳,势必要热下人们的一层皮。
池塘里的小鱼只敢瑟缩在亭子的倒影里,鼓噪的蝉张牙舞爪地鸣叫着,连偶尔吹过的风都是闷热的。
沈华蹲在窗帘后面,欲哭无泪地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
以前沈华一大爱好就是晒太阳,阳光洒在他的肚皮上,让他感觉浑身都暖融融的。但以现在的太阳的猛烈程度,稍微被阳光撩个边就热得不行,更别提一动不动任晒了。
沈华现在都拣着阴影躲着。他一身毛,犹如每时每刻都披着件羽绒服,就算春风拂面也自热三分,何况如今盛夏,热得沈华都想学狗吐舌头了。
沈华近几天都定时定点地观察天空,期望能看到几朵乌云——实在不行,厚厚的白云也是可以的。
沈华迫切地盼望着能天降大雨,为这座城市降降温。
可惜之前连续好几天的暴雨像是耗光了所有存量,不仅没有雨,连朵稍大一点的云都见不到。
老天真是无情无耻无理取闹。
谭景和回到家,见到的就是如同烂泥一般瘫倒在客厅的沈华。
——客厅铺的是瓷砖,凉快。
连这微不足道的凉快也不持久,一下子就被沈华的体温捂热,沈华只好隔一会就挪动尊臀,以脑袋为圆心身体为半径画圆。
谭景和被这滑稽的一幕逗得忍俊不禁,笑道:“要不要给你剪毛啊?那么热。”
沈华恹恹地一摆手,这个主意早在他脑海里晃悠了,不过自从沈华暗搓搓上网搜了一干宠物剪毛之后的凄惨样子,这念头就自动卷铺盖走人了。
其实剪毛谭景和也就是随口说说,毕竟这猫的主人在谭景和看来还是沈华,猫只是暂时寄养在这,他总不好太自作主张。
谭景和见沈华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想伸手撸个猫,没想到手还没碰到沈华,已经被沈华避之唯恐不及地拍到一边。
热,别凑过来。
谭景和领悟不到沈华嫌弃的眼神,锲而不舍地把沈华抱过来放腿上,没等他查看沈华是不是不舒服,沈华又咕噜咕噜地滚远了。
别说,滚的时候还蛮凉快的。
沈华一滚就停不下来了,滚得神清气爽心旷神怡,从这头滚到那头,原地转个向再滚回来,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谭景和头疼地把他抱起来,无可奈何地说:“开空调行了吧?别滚了,扫地都没你滚的干净。”
沈华一听开空调,顿时不挣扎了,自动调整好位置乐颠颠地被抱进主人房。
虽然他来谭景和家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但沈华从没进过卧室,这次倒无心插柳地开启了新地图。
卧室里木地板的花纹很是古朴典雅,家具的布置十分简约,床上随便铺开隆起的被子给室内添了几许人间烟火气。
沈华观察了一番得出结论,谭景和一定是随便布置的。
因为沈华自己的卧室也是这个风格——必备的循规蹈矩地摆着,可有可无的、诗情画意的全都没有,最柔软的东西就是被单上的小蓝花。
充满了单身男人的无趣与漫不经心。
当冷气弥漫卧室,沈华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原本沈华都是趁谭景和出门的时间睡觉的,毕竟他也不是真的猫,猫常规的玩具很难引起他的兴趣,当家里只剩他一个的时候难免寂寞。
而睡觉和吃,就是排遣寂寞的最好方式。
白天的时候日头正猛,沈华热的睡不着,现在身处空调房,困意摧枯拉朽地摧毁了沈华的神智,他瞬间就人事不知了。
等沈华迷迷糊糊地醒来,映入眼帘的就是靠在床头专心看书的谭景和。
谭景和低着头,额发柔软地搭下来,拜猫特有的好视力所赐,沈华可以看清谭景和稍稍卷翘的睫毛。
谭景和穿着休闲装,扣着副眼镜,没有正装时那股不近人情的精英气息,随意地屈着腿,带出股潇洒的味道。
沈华走到谭景和身边,有点犯难。
沈华不想上谭景和的床,一个是因为床是很私密的东西,一个是因为刚刚才滚过地板,身上指不定多脏。
但是要他自己在地板上自娱自乐,沈华又不愿意。
一天之中谭景和待家的时间就那么多,沈华今天还睡过去了一段,剩下时间还要苦逼地自个跟自个玩,那也太无趣了。
沈华忽然福至心灵地冒出一个念头。
他以前在视频中看到过有猫稳稳地站在主人肩膀上的,不过他自己却从没试过。
“闲的没事站上去干嘛?登得高看得远吗?”沈华当时很是不以为然。
现在倒是可以试试。
而且谭景和好像还没洗澡,衣服还是原来那套,沈华也不必担心搞脏他睡衣或者直接搞脏谭景和。
沈华计划先跳上床头板,再走上靠着床头的谭景和的肩膀。
沈华顺利地跳上床头板,谭景和也没什么反应。
“看来是不会被丢下去了。”沈华心说。
正当沈华试着把一只前爪搭到谭景和肩上时,谭景和忽然猛地一缩肩膀,然后一脸见鬼地转过头——
——和沈华极近地打了个照面。
沈华能听见谭景和惊魂未定的呼吸声。
一猫一人对视了起码一分钟。
沈华看出谭景和在渐渐回魂,安抚性地拍拍谭景和的肩,然后小心翼翼地走上去了。
估计谭景和刚刚全心全意沉浸在书中,加上猫本身走路没声,他压根没发现沈华过来了。
沈华好奇地低头研究谭景和手上的那本书,沈华从摊开的两页的内容上估计,这是本科幻。
……看谭景和被他吓成那样,沈华还以为谭景和在看惊悚灵异小说呢。
看来是这位同志平日喜欢瞎想啊。
谭景和等了会,想看沈华究竟想干啥。
没想到沈华上来什么都不干,就一脸深沉地低下头,谭景和这段发愣的时间刚好让沈华看完摊开的内容,他还催促地用爪子推推谭景和的脸。
沈华当人的时候其实相当不喜欢从书的中途看起,沈华是一个即使系列文之间除了背景毫无联系,也一定要从第一本看起的人。
不过如今事急从权,也没啥可以嫌的了。顶多下一次,和谭景和一起从头看起。
谭景和没明白猫大爷多变的心思,见沈华就乖乖地立在那,谭景和干脆愉快地继续被打断的阅读旅途。
这晚,谭景和与沈华一起看完了他们共同阅读的第一本书。
以后还会有很多本。
第7章 第七章
有人敲门。
沈华瞄瞄谭景和,见谭景和完全无动于衷,只好咬住他的裤脚,试图将谭景和拖出房间。
谭景和低头扫了沈华一眼,视线又嗖的移回手机屏幕,敷衍地随手抓了一下沈华的毛,意思是乖别闹一边玩去。
沈华愤怒地呜了一声,呜完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知道谭景和这人忘神地研究围棋的时候是六亲不认的。别说是飘不进书房的小小的敲门声,就是家里当场装修他也能照想不误。
其实一般谭景和没这么疯魔,估计现在是有了新灵感,正迫不及待地试验。
门外的人数敲无果后终于发现了门铃,悠扬的铃声打破了谭景和再次入定的状态,他依依不舍地把刚刚想出走向的一子落下,快步去开了门。
是外卖。
谭景和会做饭,平时几乎都是自己做来吃,沈华没吃过,但是从色与香来看,想必还是十分美味的。
但是每逢谭景和沉迷围棋,一日三餐就全部交给外卖,他这时候是万万没有闲心玩烹饪的。
沈华没有跟着谭景和去开门,他默默盯着谭景和仍亮着的手机屏幕。这局棋已至中局,但是却仍有着无尽可能,光是看着,沈华就有许多天马行空的想法。
他跃跃欲试的情绪没能持续多久,手机冷酷无情地黑了屏,沈华长长的畅想戛然而止,纷纷的想象三秒内跑了个无影无踪。沈华尽力回想刚刚看到的棋局,脑内呈现的却只有模糊的大势,而细节之处不是少头缺尾地漏子,就是画蛇添足地多子。
总之,脑内勾画出来的棋局墨守成规而死气沉沉,轻易毁灭了沈华的一切发散的幻想。
沈华没有多做无谓的挣扎。他闭上眼,放空思绪,将苟延残喘的记忆彻底清出脑海,在一片澄澈的空白中感到了力不从心。
沈华没有想过放弃围棋,这份爱好陪了他十几年,每当他和旗鼓相当的人深思熟虑又淋漓尽致地拼上一局,他就感到由衷的满足与惊叹。
牵一发而动全身、置之死地而后生,抑或是处心积虑步步设局、韬光养晦最后一击必杀,变化无穷的棋盘令他着迷。
即使变成猫之后,沈华也仍然热爱围棋,并以思考它为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