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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了点头。
刚才他吃完早饭正要离开,被郑凯悦叫住,拜托他帮忙去隔壁打印店打印材料。
第一时间他没有拒绝掉,于是只能算作是答应。
但他也从来没有对郑凯悦做过任何承诺,他的所作所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同学都可以办到的。
不过今天看来,冷游觉得自己是真真做错了。
郑凯悦真的很莫名其妙,一丁点儿没有任何隐含意义的事件,都能被他强行解读为矜持。
冷游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他知道自己身上一堆破毛病,不善与人交流,卑微、敏感又拧巴。可是这一堆破毛病,他都接受了。接受自己的破毛病,接受自己,不去苛责自己,给自己过多的压力,承认自己的普通人身份……
如果和别人沟通不了,一定是自己这边出了什么问题,没有理解对方的逻辑和想法。
冷游的一贯行为模式,今日一朝打破。
郑凯悦他就是个行为认知有毛病的人。
他不应该答应对方食堂吃饭拼桌,也不应该在刚才替对方去打印店打印材料。
——你一个人,食堂再拥挤,也应该是可以找的到座位的。
——上课时间快到了,你就别吃饭了,直奔打印店,也是可以的。
冷游内心骂自己,是我年轻认不清人,心还软的一塌糊涂,这才让你得寸进尺,以为我冷游这么好欺负?
“郑凯悦,你不担心上课迟到了?”冷游在现实中,对上郑凯悦这种人,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郑凯悦顿了顿,“你再仔细想想我说的话。”
……
“小游?”
正在两人胶着时,突然听到有人在叫冷游的名字。
冷游转过头,看到了原本早应该离开的白乐言,在那一瞬间,他的心跳都乱了——白乐言他,到底听到了多少?
……
其实白乐言什么都没听到,他只是去楼上超市买了矿泉水的无辜路人,刚下楼就看到冷游还没去上课,一直和郑凯悦说些什么,气氛看起来有些不太对劲。
在他心中,冷游完全是属于易碎品的分类,需要小心翼翼地轻拿轻放,怎么可能会有人和冷游吵架?
白乐言直接拿着矿水瓶打落郑凯悦搭在车把上的手:“怎么还不去上课,挡在这里做什么?”
“学长不也还没去上课吗?”郑凯悦但是也没有恼怒,他慢悠悠地揉了揉被矿泉水瓶打了的手背,“阿游,我先走了,你慢慢想,我——不着急的。”
……
等到郑凯悦彻底走远,白乐言才把视线挪了回来。
“学长,我也先走了。”冷游低着头,声音很小,就像被老师抓住干了坏事的小孩子一样。
“你……”白乐言总觉得郑凯悦这个人有什么问题,他想给冷游说,让他注意一点,但冷游这一句“学长”叫得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以前明明没有这么见外的,现在到底是怎么了?哪怕是刚见面不久,冷游也是跟着宿舍里面其他人甜儿、甜甜、白甜甜的叫。
是他哪里做错了吗?
“是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吗?”这是白乐言第一次去问别人这样子的问题——这样寻根问底,将利剑尖儿冲向自己,而将剑柄递给对方。
他竭尽全力一心一意对别人好,替别人着想,但是啊,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并不是靠着一个人紧紧抓在手心就能攒牢的,那些没有和他打任何招呼,愈来愈冷漠消失在他人生中的人也有不少,但是白乐言从来不知道他们关系不再的原因是什么。
原因是什么,大概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是我的错。
——万一对方说是我的错,该怎么办?
——肯定是我哪一件事没有做好。
如果真真到了这种地步,白乐言估计自己可能会崩溃。
冷游看着白乐言的脸,沮丧,难过,一点儿都没有之前活力满满的样子。
就像是被人抛弃的小狗,呜呜咽咽徘徊于家门口。
可是,冷游给不出回应。
给出虚假的回应,他骗不了自己的内心。
给出真实的回应,他俩怕是连室友都做不成。
——只有那么一点点心动的话,只要时间稍微长一点,应该就可以掐死在萌芽了吧?
——郑凯悦有句话说的倒是对的,白乐言真的是比电线杆儿还笔直的直男,四寝在他眼前晃了一年,那么明显,结果他根本就没往那边想。
——这条路本来就艰难,何必拐来无辜人。
“学长再见。”冷游侧过脸,推着车与白乐言错身而过,急匆匆骑车走了,不敢回头。
……
大一的课程,大部分还是通识课,大学语文、大学英语、高等数学,甚至还有一个几乎没有什么用处的幸福课。
冷游坐在教室第一排,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有太多的人迟到早退啦!尤其是这种你水我水大家水的通识课,对于他们来说,后面的座位永远是最佳位置。
第一天冷游不甚清楚内幕,依着高中经验躲在后排角落,然而,时不时有人猫着身子从后门进来,坐到他旁边,悄声问一句“老师点名了吗?”
今天他坐在第一排角落,果然无比清净,适合放空。
将今早的事件默默回放,重点定格在白乐言出场的那一瞬间。
这时冷游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地生白乐言的气——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现?为什么非要让自己喜欢上他?
为什么要那么好?
啊……
不能怪白乐言的,他对大家都一样上心,是他自己做贼心虚……
“这位同学,回答一下问题。”
“……”冷游猛地回过神来——现在装死还来得及吗?
“第一排最左边的这位同学,起来稍微说一下,你对幸福的看法。”
——现在装死也来不及了。
“幸福就是……”冷游浑身难受,觉得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冷游内心飞快吐槽:明明你们都在睡觉玩手机,这时候干嘛要看我,依靠实力看笑话。“幸福吧……”
“啊……”幸福课的老师明显愣了愣,他没想到坐在第一排的“认真”同学如此语出惊人,不过好歹不能打击到学生脆弱的心灵,无论如何都得鼓励,“这位同学说的没错,幸福啊,其实是非常简单的,请坐,来,我们再找下一位同学说一说……”
冷游面无表情地坐下——他哪里说了幸福非常简单了?幸福可是世界上最难的事情了。
……
冷游害怕遇到白乐言,他不知道该怎么样去面对对方,索性逃得飞快,将早出晚归发挥到极致。
然后在周六偷懒起床晚了那么一小会儿时,被白乐言叫住了。
“小游……”白乐言看着他,黑眼圈明显,“你去哪儿?”
冷游背过身子不敢再看白乐言,继续往他的包里塞东西——一次性纸巾要用,带上;充电宝万一需要呢?也带上;还有伞,这么大的太阳,物理防御必不可少。
“你是不是在躲我?”白乐言深吸一口气,艰难地问出口。
“没有。”冷游说道,“约了人。”
白乐言突然就想起来,前几天问冷游,冷游说他约了人一起去食堂吃饭,结果就在食堂门口看到冷游和郑凯悦那个家伙。
难道现在,冷游还和郑凯悦混在一起?
——不!可!以!
和谁在一起都可以,就是不可以和郑凯悦!
但是,他又有什么权利去让冷游远离赵凯悦呢?
他也没有别的什么意思,他只是担心冷游受到伤害,只是……
“那你,去吧……”他没有阻拦冷游的理由,不是吗?
16 【第十六章】砖妃的幸福生活
“那你,去吧……”
这句话从白乐言嘴里说出来之后,冷游却停下脚步,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冷游总觉得这句话的完整版本,大约是:那你去吧,去了就别回来了。难道白乐言生气了?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冷游距离门挺近的,一伸手就把门打开了。
“准备好了吗?要走啦!”林予璋把脑袋从门外探进来,笑得一脸灿烂,“甜甜起床好早呀!”
“今天有早课……”白乐言突然想起来,便十分疑惑地看着林予璋,“今早是专业课啊,咱俩一样的课程,你这是要去哪儿?”
“嘿嘿,我要和扬以宣在外面共筑爱巢了!”林予璋挑着眉,非常得意地给白乐言显摆。
冷游吃惊地盯着林予璋,这个人,真的是好胆量啊,一点都不畏惧世俗眼光,直接这样秀恩爱……
真正的勇士啊!
“啊?”白乐言皱了皱眉,明显以他的经验逻辑解释不了林予璋的话,正在努力的从自己角度翻译这句话,“哦!我明白了!”继而恍然大悟。
冷游从林予璋说完那句话之后,觉得心跳不可避免地加速了,“砰砰砰”地撞击着胸腔,有点疼。然而当他听到白乐言那句“明白了”的时候,呼吸都停住了。
明明呼吸只是停了转瞬即逝的几秒,冷游却是觉得他的大脑缺了氧,太阳穴也跟着突突地跳。
“去年你说打算和扬以宣一块租个有专业隔音的房子放乐器,这是已经租好了?”白乐言说道,“恭喜呀!不愧是爱巢!”
“……”冷游头不晕了,眼不花了,一口气都能上六层楼了呢。对白乐言的脑回路也算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自愧不如了,神特么不愧是爱巢!
“……”林予璋也算是服气了,某种程度上白乐言也是个难得的人才了,“对,就是搬家。”
“小游!”白乐言心情愉快程度蹭蹭蹭地往上涨,“那你今天约的人是予璋呀?”
“嗯。”冷游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白乐言怎么想,但总归看起来白乐言心情好了不少,于是便努力去多说点话,“我今天没课,早上去帮忙搬家,下午跟他们去驻唱的音乐餐吧玩,可能回来会比较晚。”
“嗯!我知道啦!”白乐言点点头,语气轻快带着笑意,“璋儿,那就麻烦你和以宣多照看一下小游啦!”
“咦?”林予璋靠在门框上,看了一眼冷游,又看了一眼白乐言,“噗嗤”一下笑出声,“真有趣。”
“学长,走吧……”冷游觉得林予璋再待下去,说不准能扒出来的东西会越来越多,他还是想给自己和白乐言留个裤衩遮一遮的。
林予璋这个人眼睛也太毒了点!怎么什么都能看出来。人家砖妃娘娘是闲来无事只想八卦这家长那家短的捉奸小能手,林予璋总不至于被扬以宣按着天天趴在地上数地板砖?
噫……这个人真是一点都不正经!
这时候冷游就突然感受到白乐言迟钝的好处,白乐言拥有一套自成体系且可以自圆其说的独特脑回路,免去了他坑坑巴巴作解释的步骤。
“学长再见。”冷游关了门,给白乐言轻轻道别。
白乐言郁闷了,怎么还是管他叫学长?
……
“还好吗?”林予璋就当作自己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稀松平常地问。
“嗯,学长。”冷游叫住林予璋。
走在前面的林予璋转过身,看着停下脚步的冷游,问道:“怎么啦?”
“谢谢你。”冷游面对着林予璋深鞠一躬,吓得林予璋差点一趔趄。
“你,你干嘛啊?”林予璋摸了摸冷游的额头,“也没烧啊……”
冷游愣愣的感受到林予璋放在他额头的手心,眨眨眼认真解释说:“刚才幸亏你进来,不然我和白甜甜都不知道说什么……”
“啊,这事儿啊。”林予璋猛地用指节敲了一下冷游的额头。
“啊。”还是挺疼的!冷游捂着额头往后跳了一步,委委屈屈不抬头。
“疼不疼?”林予璋走到他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