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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过去了,耿庭生一直待在海岛上,从未离开过。
耿宇齐至今没有调查清楚耿庭生当年到底生了什么病,所有跟着他的人全都守口如瓶。不过,她深深的知道,耿庭生并没有真正的放权,权力仍然掌握在他的手里。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耿宇宁的问题,迟疑片刻,笑着说:“爸爸怕我们担心才一直不肯告诉我们。”
耿宇宁喝了一口猫屎咖啡,皱着眉头说:“姐,你三十八岁,我二十八岁,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怕我们担心什么?我猜啊,他有难言之隐。”
“别胡说!”耿宇齐厉声打断耿宇宁的话,“跟我来书房,我要跟你谈正事。”
“正好,我也想跟你谈一谈。”
这个家很大,一直只有耿宇齐一个人住,空荡荡的房子里送走了母亲,送别了弟弟,她一个人守在这里,期望有一天父亲和弟弟都能够回来,让这个家热热闹闹的。
“宁宁,你也知道你已经二十八岁了,姐姐能力有限,撑不起耿家。这个家早晚要交给你,这里只有我们姐弟俩,你倒是说说到底怎么想的?”耿宇齐担忧的看着俊朗的弟弟,耿宇宁的眉眼像耿庭生,鼻子和嘴巴像他母亲,生得一副好面孔。
“姐,这个家到时候要交给谁还不一定呢,现在说早晚要交个我为时过早了。”耿宇宁拿起一支钢笔,无所谓的转着圈圈,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耿宇齐,“姐,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还是说一直在装糊涂?”
耿宇齐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端起咖啡掩饰内心的惊慌。
父母感情出现问题的时候,她已经懂事了,记得那些激烈争吵的夜晚,也记得父亲的狰狞和母亲的绝望。她和母亲一样,原本以为耿宇宁的出生能够挽回父亲的心,可是父亲那么厌恶耿宇宁,甚至在他出生的时候痛骂母亲卑鄙、无耻,他绝对不会因为这个孩子而回头。
“你以为我会原谅你吗?你杀死过我和她的孩子,我最珍爱和期待的孩子。你生的这个畜生不是我的儿子,那是你阴谋的产物。华俊雪,我不欢迎这个孩子,这一辈子都不会爱他。我恨他,我会把对你的恨加倍转移到他的身上。我会让他一辈子得不到父爱,这都是你的报应,你应得的!”
“天哪!”
母亲悲戚的高声哀嚎,鲜血染红了雪白的床单,红嫩的新生儿在婴儿车里无助的哭泣。耿庭生厌弃的扫了一眼新生儿,忽然大步上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毫不费力的把他拎了起来,铁钳一样的手掌捏着他的脖子,狠厉的瞪着新生儿,慢慢的用力。
“哇……”新生儿凄厉的声音响起,震醒了悲伤的母亲。
母亲拖着半身的鲜血爬了过去,大叫着扑了上去,一口咬在耿庭生的手背上。
耿庭生吃痛,甩手把母亲打翻,新生儿也跌落在床上。母亲拼尽了全部的力气,紧紧的搂着新生儿,恐惧的看着耿庭生:“要替那孽子报仇冲着我来,别伤害我的孩子!”
才十岁的耿宇齐怯生生的躲在门外看着这一切,她不懂,也不明白。
直到现在她仍然不明白,那个孩子明明已经被母亲给杀死了,为什么这个世上还会有一个和耿宇宁眉眼相似的年轻人?
她更不明白,如果这个年轻人一直都存在,为什么父亲没有和他相认,反而任由他在影视圈里浪费时间?
她急切的想缓和耿庭生和耿宇宁之间的矛盾,也是生怕忽然会出现这么一个人。如果耿庭生只有她和耿宇宁两个孩子,那么她一点都不担心,耿家早晚都是他们姐弟俩的,轮不到外人插手,父亲什么时候放权都无所谓。可是,当有一个潜在的敌人,耿宇齐坐不住了。
以耿宇宁和耿庭生紧张的父子关系,如果知道耿庭生真有一个私生子,他肯定不会原谅耿庭生,更别提缓和父子关系了。
“宁宁,你越来越不像话了,没根没据的话不要乱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耿宇宁假装生气的说,“爸爸和妈妈非常恩爱,自从妈妈去世之后,爸爸身边从未有过旁人,你要相信爸爸。”
“我不相信,”耿宇宁站了起来,走到窗户跟前,背对着耿宇齐,“姐,死心吧,耿庭生的财富不会给你,也不会给我。我们能做的仅仅是守住妈妈的那一份。”
“宁宁……”耿宇齐哀声的叫了一句,眼圈一下子红了,那些不堪的过往,她原本以为耿宇宁还小不会记得,可是她却忘了,耿宇宁总有长大的一天,总能感受到父亲的厌恶和憎恨。
对,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厌恶和憎恨。
☆、46。第 46 章
第四十六章
太平洋附近的一座小岛; 常年温度保持在二十五度左右; 四面环海,岛上停着一艘每周外出买日常物品的快艇。
每年春节,耿庭生会派直升飞机到耿家接耿宇齐和耿宇宁过去,他们只知道这是一座离耿家有三个小时机程的海岛; 除此之外; 姐弟俩完全没有办法确定海岛的具体位置。
和往年一样; 姐弟俩坐上耿庭生派过来的直升飞机; 带着耿宇齐为耿庭生准备的新年礼物; 踏上了朝见的行程。
他们不能带任何电子产品上海岛; 耿宇宁上了飞机无聊的闭上眼睛。耿庭生处处防备着他们; 把一座小小的海岛弄得神秘莫测,真以为他多稀罕去。
五十多岁的耿庭生头发浓密,一根白头发都没有,鹰一样的眼睛带着刺人的勾; 坐在轮椅上的腿上搭着一条厚度适中的毛毯; 薄薄的嘴唇薄情寡义。都说面由心生; 耿庭生的面部线条比年轻时还要锋利,眼神锐利如刀; 丝毫没有年近花甲之年的慈祥温厚。
他冷漠的扫了一眼耿宇宁; 眉头紧皱; 不悦的说:“耿宇宁; 你还有脸来见我!”
耿宇宁在直升飞机上睡足了; 此刻精神正饱满; 一年未见,耿庭生比以前更加阴霾,他来海岛不过例行公事,也是碍于耿宇齐的苦苦哀求,并不是为了听耿庭生的教训。闻言,耿宇宁冷笑一声,问道:“那你倒是说一说我今年干了哪些见不得人的事?”
父子相见,火药味十足。耿宇齐赶忙上前挡在耿宇宁的面前,拿出一副精美的字画:“爸爸,上次听你说起这幅画,正巧有缘看到,就收了过来送给你,希望爸爸能够喜欢。”
耿宇齐毕恭毕敬的双手捧着画递到耿庭生面前:“还是宁宁告诉我这幅画的线索。爸爸无意的一句话,宁宁就放在了心上,他心里还是惦记着爸爸的。”
耿庭生接过画,面色好了不少:“宇齐,你有心了。”
“爸爸喜欢就行!”耿宇齐蹲下来,把画摊开,是一张宋代的仕女图。泛黄的画纸上,身穿天蓝色衣衫的女子头戴珠钗红花,坐在秋千上望着天空,满面的愁思,“我不懂字画,不如爸爸给我们讲一件这副画好在哪里?”
“我累了,先上去休息。”耿宇宁不愿意应付耿庭生,也不愿意让耿宇宁难做,反正只在这里呆一晚上,吃完晚饭明天一大早就回去。
这里备着他们姐弟俩的房间,耿宇宁双手枕在脑后躺在床上。
耿庭生反常的态度引起了他的怀疑,这段时间他一直暗地里调查耿庭生的事情,这老狐狸太狡猾,做事滴水不漏。可是,只要他做过的事情,就算掩饰的再彻底,也会留有蛛丝马迹。耿宇宁一下子想到他当年遇刺和耿庭生生病好像是同一年。事情绝对不会那么凑巧。
耿宇宁自问为人厚道,经营华创的这些年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偶尔与人有摩擦,绝对到不了要他命的程度。当年刺伤他的人还关在监狱里,耿宇宁轻易的找打那个人,当年硬汉一般的人物经过几年的牢狱之灾,很多事情都愿意松了口。
由此,耿宇宁摸到了一段往事的触角。
周瑶瑶——章絮哲的母亲——曾经与耿庭生有过一段见不得光的恋情。
周瑶瑶在娱乐圈的时间很短,二十多年前网络和纸媒都不发达,很多事情被刻意的掩饰之后,真相模模糊糊,很难查清楚。从几个老演员的口中得知,周瑶瑶当时清瘦秀雅,在那个以端庄大气为美的年代,她不算标准的美人,忽然莫名其妙红了,又忽然莫名其妙的退出娱乐圈结婚生子。更奇怪的是妙龄之年的大明星,竟然嫁给一个三十多岁的武替,而那个武替死过妻子,还带着一个拖油瓶。
不管是在当时还是现在,这都不是一段般配的姻缘。她可以嫁给富商、嫁给导演、嫁给男演员,可实在不该嫁给一个丧偶的武替。
久不问事的耿庭生怎么会忽然关心一个小小的电视剧演员?
别说耿庭生喜欢看章絮哲拍得电视剧,这话说出来连狗不会相信。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耿宇宁的思绪,他懒洋洋的说道:“有事?”
“耿先生叫您下去吃晚饭。”
是海岛上管家的声音,耿宇宁不高兴的皱着眉头,一想到要去见耿庭生,他就没有办法高兴起来。
晚饭已经摆好,每年的年夜饭都很丰盛,正宗的s市口味,清淡精致。餐桌上只有他们三个人,耿庭生坐在主座的位置上,挑几样菜吃了几口便停下筷子。
他不吃了,耿宇宁和耿宇齐也不能继续吃,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等着他发话。
“今年宇齐辛苦了,这么大的集团让你一个人撑着,着实委屈了你。但是再忙也不能冷了人心,我今年听到太多对你的不满,耿氏今年的利润下滑了二个百分点,这全都是你的责任。有人放话若是明年你继续担任总经理,他们绝对不服气。宇齐,你说该怎么办吧!”耿庭生威严的说,
“耿氏是我辛辛苦苦一手创立的,三十年的心血,不能毁在你的手里。”
耿宇齐吓得冷汗直流,小心的观察着耿庭生的脸色,不敢多说一句话。
耿宇宁混不吝的说:“你不是说耿氏交给姐姐全权处理,不再过问任何事情吗?怎么那群老东西还能联系到你?说什么耿氏是你一手创立起来的,不脸红吗?把华氏改名为耿氏就能掩盖你发家的基础吗?”
一柄尖利的刀直直的飞向耿宇宁,耿庭生一张脸气成酱红色,毫不留情的甩出锋利的刀,甩向他的亲生儿子。
耿宇宁随手拿起一根筷子把刀打飞,刀子落在地上发出“叮当”的声音,刺得人耳膜发疼。耿宇宁把筷子甩到一边,笑着说:“戳到你的痛处了?”
“耿宇宁,你越来越不像话了!”耿庭生指着他,气急的骂道,“你成天不务正业,打着华创的幌子玩小明星,打压旁人,弄得整个娱乐圈乌烟瘴气。我说过不许你动章絮哲,你没听懂吗?”
“你心疼了?”耿宇宁气极反笑,哈哈的大笑起来,走到耿庭生的面前,俯视着他,“章絮哲到底是你什么人?你这么护着他?小三的儿子?爱屋及乌?我可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痴情种子。”
“啪!”耿宇齐气得狠狠甩了耿宇宁一巴掌,厉声喝道,“住口!”
耿宇宁的脸上顿时红了一大片,嘴角留出一行鲜血,他捂着半边脸,笑得坦坦荡荡,“姐,我吃饱了,出去游个游。”说完,转头往门外走去。
“宁宁,外面黑!”耿宇齐失声叫道,“回来向爸爸道歉。”
“休想!”耿宇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