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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够了,他想,他也不是真喜欢陈衍,不过是图新鲜,和曾经自以为是的那一点错觉。
于是他拍拍陈衍的脑袋,抽身走了,让他独自留在原地。
后来齐安东就消失了,陈衍懒得找倪正青,自己打了个车回家,草草洗完澡就坐回桌前。他想再写点东西,就这么闲着会让他不安。
他一开始打字就想起韩天纵,他已经好些年没见过他了,师弟还是意气风发,做什么都能成功。
他想起往事。
起初知道韩天纵是在大学里。陈衍课业松,家境好,父母不指望他立业,正是最百无聊赖的时候。他每天闲得慌,跟着朋友开始看小说,鲸吞似的看,看了两年,最后已经麻木了,看完就忘。
这时他朋友忽然在Q/Q群里发了链接,推荐一本网络小说,他随手点进去翻了翻,逐渐着了迷。
小说题材是当时大学男生中最流行的武侠,行文造句风格独特,鹤立鸡群。其中有许多句子更是经典,风靡一时,到了一个班里十几个人用同一句话做签名的地步。
陈衍看了书,激动万分,顺着作者的笔名“济沧海”找到论坛去,如饥似渴地把对方写下的每个字都找来看了,无论是小说还是评论,甚至没营养的灌水。
他专门注册了个账号,每一次回帖都跟在“济沧海”后面,每一次发帖都与济沧海有关。这么过了一段时间,所有人都知道有个新号是“济沧海”的铁粉。陈衍又把那本小说翻来覆去读了无数遍,洋洋洒洒给济沧海写了几万字的评论。
济沧海自然感谢了他,并在回复中夸陈衍文笔不错,邀请他一起写小说。
对方只是客气,陈衍却上了心。他和“济沧海”熟了,经常聊聊天,听对方的豪言壮语,心情也跟着起伏激荡。他知道对方在影院读编剧,嘴一张,告诉爸妈一声,也跑去考那学校的文学系。
考了两年,他才跨专业考上文学系研究生。面试的时候陈衍滔滔不绝说了许多,当时卢开霁坐在最后,他并不认得,只讲自己的,讲完故事讲道理,言辞恳切。
卢老收了他作研究生后他还傻乎乎跑去问是不是因为我才华横溢?老爷子一巴掌扇在他头上,说收收心吧,当时不过看你有几分痴气。
这时“济沧海”已不大上论坛了,陈衍联系不上他,也慢慢淡出,专心学业。他中途转行,要学的太多了。
过了几个月他和来找卢老的韩天纵认识,又几个月知道他就是“济沧海”,更加亲近起来,彼此交心,陈衍对他的仰慕也不知何时变成了异样的情愫。但他不敢告诉韩天纵,他是那么正派直爽的人,大约不会接受两个男人纠缠不清。
陈衍小心翼翼地像对待朋友那样对他,把不该有的都埋在心底,丝毫不露。
他喜欢了韩天纵三年,或许更长。他自己也不清楚他什么时候对韩天纵有好感的,但他记得韩天纵对他说“我有个笔名叫济沧海”的时候他心跳得很快,直愣愣地看着师弟,山呼海啸天摇地动,心想“济沧海”,韩天纵,两个名字都很适合这个人。
如今也一样,师弟依然出色。他就是做什么都能成功的人,和他的名字一样,天纵天纵,天纵之才。陈衍又想起师弟现在在狄辉手下,恨不得立刻拿起电话让韩天纵远离狄辉,不要被他祸害。
“人总有一天会死,但文字不会,千百年以后仍然有人看着这些字想象你的样子。我要我写的东西,改变每一个读它的人。”
韩天纵说这句话时神采飞扬的样子又出现在他眼前,陈衍心头一热,凝神把纷乱的思绪赶走,立时写起新的剧本来。
他写的还是《夏日同盟》,是他自己曾经呕心沥血写过,又被狄辉弃如敝履的版本。不被启用又怎样,如果连写也不写出来,只把上辈子的垃圾抄上一遍,那他为之殚精竭虑的文字就永远消失在世界上了。
他一点点往下写,边写边修改。他要赚钱,要复仇,但他既然多了一条命,也还愿意继续这个职业,当然也要努力走得远一些、站得高一些才不算浪费。
从苏醒到现在的郁结在文字不断增加的过程中消散了少许,他开始期待和韩天纵的再次会面。他想告诉他,你写的东西至少改变了一个读者,那个读者就是陈衍。
他写到睡意上来,自然地倒在床上和衣而睡,第二天醒来齐安东仍没有回家。
钟嫂做完饭看他吃下就离开了,陈衍正在家里绕圈子消食,倪正青找上门来。
“我来拿东哥的东西。”他说。
陈衍让他进来了,他找到文件准备离开,忽然停在门边,转身对陈衍说:“东哥心情不好。”
“嗯。”陈衍点点头。
“你……”他看着陈衍。
“我知道,”他对他笑,两眼弯弯,“他不想要我太市侩,也不想要我跟别人牵牵扯扯,会让他掉面子。他想要我真正把他当情人,心里想着他,围着他转。”
倪正青没说话,他也摸不准齐安东想要什么,他对陈衍和对别的人不太一样。
“我不该把俗事摆到桌面上污了他的眼睛,我以后会注意的。”他笑得像小孩子有了秘密悄悄讲给同伴,“你可别告诉他。”
倪正青停了半天,最后还是点了头。
陈衍爬到床上,决定再睡一会儿。这一觉睡到晚上钟嫂把他叫醒,他吃了晚饭开始写剧本,还是昨天那个明知卖不出去的本子。他写入了戏,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站起来走动,过一会又像走累了,坐在电脑面前一言不发,然后猛然抬起手敲几个字。
写着写着就忘了时间,下一次回神已经凌晨两点。有些新的资料需要查,明天还得去一趟图书馆,陈衍在心里排着计划,收拾了东西往浴室走。
走到一半门铃响起来。
陈衍从监视器里看到门外站了好几个人,吓一跳,以为有谁找麻烦来了,再定睛一看才发现站在前面的是倪正青。
一开门酒味扑面而来,让他皱了皱眉。
宁致新小小的一个人跟在倪正青后面,身上还趴着喝醉了的齐安东。
宁致新乍一看到陈衍,愣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了,但不过一会又温柔地笑起来,对陈衍说:“陈衍哥,安东喝醉了,谁也不认识,我送他回来。”
感情谁也不认识,就认识你了。陈衍不去跟他呛,伸手要接,宁致新又说:“你能抱得动吗,要不我把安东送进去吧。”
他好像意识到什么,忙加了句:“对不起陈衍哥,我不是故意要过来的,实在是……”
话说一半,欲言又止。
他不知道陈衍根本不在乎齐安东和谁在一起,也不在乎有谁追他。陈衍笑着说了句没事儿,一个人把齐安东接过来,抬进了卧室。
不知道倪正青怎么解决的,总之最后是没让宁致新进门。他交代了陈衍几句,说到一半突然笑了:“你应该都习惯了吧,东哥应酬多,身不由己,你别介意。”
“还好吧,”陈衍笑,“他没怎么喝断片过,比我爸强多了。再说他要怎么样,也轮不到我介意。”
倪正青看他不像开玩笑。
“你之前没见过他这样子?”
“喝醉常有,醉成这样真没有。”
倪正青眨了眨眼:“难怪最近喊我喊得少了,原来是收敛了。”
陈衍觉着他这句是说给自己听的。难不成下一句就是齐安东对自己有心了?他扯扯嘴角,没做声。
人都走光后他费了老大力气把齐安东整干净了放到被子里,自己却累出一身汗,不得不再洗个澡。他一低头,忽然看见齐安东睁着眼看他,眼神清晰,不像醉了。
“你……”
“陈衍。”齐安东口齿清楚地叫。
“嗯。”他回答。
“你喜欢我吗?”
第14章 14
“你喜欢我吗?”
陈衍垂下眼,温柔地回他:“喜欢。”
齐安东很满意:“我就知道。”
他在床上滚来滚去,一条腿把被子一撩,掀到床底下,喃喃自语:“热。”
陈衍凑近他,鼻翼翕动,闻到一阵酒臭。齐安东又笑嘻嘻地揽住他,警告到:“以后不许跟那个韩天纵在一起。”
“嗯。”陈衍这时知道他确实是醉了,不过酒品好,醉得像个人。
他拍拍他的肚子,哄这个醉鬼:“再不见他了。”
齐安东点点头,把他拉到怀里抱住:“乖,睡觉。”
陈衍想等他睡着再去洗澡。他们已经很久没这么亲近了,虽然每天夜里睡一张床,齐安东却连看都不愿看他。他都感到奇怪,既然这么讨厌自己为什么还把他放在床上,这不自找罪受吗。
他安静地躺在他怀里,睁着眼睛看他。
过了一会没有动静,齐安东大概睡着了,于是他挣扎着想下床。但他刚一动作齐安东就哼了两声。
他没有睁眼,半梦半醒间觉得怀里的人不安分,含糊不清地问:“冷吗?”
接着不等陈衍答话,胳膊一捞就把被子提了上来盖在他身上,还顺手掖了掖被角,一丝风都透不进来。陈衍本就一身汗,又被他捂在被子里,越发燥热,但他抗不过一个醉了的齐安东,只能哭笑不得地将就着,又闷又热的捱了很久才慢慢睡着。
第二天早上陈衍一睁眼看见的就是齐安东那张价值万金的脸,黑不见底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他转了转头,让视线错开。他还不知道过了宴会那天齐安东会用什么态度对他,可能是接着冷战,也可能是彻底爆发。
“昨天谁送我回来的。”齐安东蹙眉,他依稀记得昨天晚上宁致新对他纠缠不休。
“倪正青和宁致新。”陈衍答道,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齐安东盯着他,又问:“宁致新……我回来的时候什么样子?”
陈衍知道他想问什么,但宁致新看上去不像和他上了床,否则昨天见到自己脸色也不会那么差了。
“喝醉了,别的没什么。”
他又补充道:“衣服穿得挺整齐的。”
齐安东发出一声嗤笑:“你前天晚上还问我和他什么关系,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陈衍没做声。他那天是被齐安东戳到了痛脚才忍不住回嘴,今天清醒了,怎么可能自己上赶着找麻烦。
他不想多说;齐安东却不依不饶:“再说了,我和他的关系轮得着你插嘴吗?你是什么身份,你自己记清楚了。”
陈衍依然沉默,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对齐安东的咄咄逼人他还没找到正确的应对方式,只能先避让。
但他退避的姿势看在齐安东眼里就是不高兴了,吃醋了,所以齐安东不屑之中又多了点兴奋。他刚起床的时候总是比平时更幼稚一些,干脆伸出胳膊把陈衍遮着下巴的被子往下扒拉,堆到他颈窝里,让他露出整张脸,又慢吞吞地问:“我要是把他睡了,你是不是不高兴?”
想到昨天他喝醉酒后问自己的话,陈衍想他应该是希望自己喜欢他的,最好和他那些粉丝一样眼里心里只有他,一切行动都为了他。
于是他说:“是。”
齐安东心里总算满意了,嘴上却说:“不高兴也没用,你管不着。”
“嗯,我不管。”陈衍说,他揣摩着齐安东的脸色,话锋一转,“你放心,我难过也不会妨碍你,我明白的。”
齐安东觉得这话很可笑,但他听得高兴,于是没有过多为难。
“你跟你的好师弟也不能藕断丝连,花钱的才是大爷,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