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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
我在人群里看见他时,他正和姓蒋的穿过花园,心无旁骛地朝着操场的方向跑去。我就放心了。我也朝操场跑。
教学楼没塌。
但这个燥热的下午,我们就一直待在风雨操场,就像不久前的春季运动会那样,按照班级分坐,只是这次是坐在草坪上。
头顶太阳的温度达到了一天最高,橡胶跑道晒得发臭。
我们像一株株蔫了的菜苗,没精打采,东倒西歪。
手机没信号,每个人的电话都打不出去,有些人很激动地哭了。
我到主席台楼下的厕所抽烟,过一会儿,有人进来,我转过身。
他在我吐出的一口烟雾里走过来。
这时,主席台上的广播忽然响起来,“……若不是因为爱着你,怎会有不安的情绪……”
他在离我五步远的位置就停下了,“叶行,你没事吧?”
“没事儿啊。”
“你担心莫姨?”他看我,“C城不在地震带,应该没事的。”
“……同学们!邻省发生大地震!但本省暂时安全!没有损失!只是信号受到干扰!大家不用惊慌……”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你听。”
“嗯。”我扯了下嘴角,故意说,“特地来找我啊?”
他说,“来上厕所。”
“哦,你去。”
他没解裤子,“你看着我干嘛?”
“等你啊。”
“你看着我我尿不出来。”
“你试试。”
“……”他冷冷地看着我,“快走。”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能感觉到!”
我一怔,看着他,“你能感觉到啊。”
他皱了下眉,但望着我时,脸上又现出一丝茫然。
这家伙真他妈是个演技派。
他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傻子?如果我不是跟他一起长大,我会以为他在欲擒故纵。
我摁灭了烟头,朝他跨近一步,“纪凡,你在跟我装傻对不对。”
“什么?”他目露警惕。
“什么?”我又跨近一步,“你是不是觉得我傻?觉得我那是一时兴起随便说说?还是觉得不提这事就过去了?”
他脸上那一丝隐约的玩笑彻底没了,表情褪去,又变成那天晚上在他家那样——好像下一秒我们又要决裂了。
操,我受够了,是死是活,我要跟他说明白。
“又想让我别说下去了?那你现在又来找我做什么?知道我世界末日还想着去找你,而你跟别人走了,所以内疚了?你当我什么?你当我没心吗?……你干嘛不干脆点消失在我面前呢?你对姓蒋的那么仁慈,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故意欺负我!”
他生气了。他大概觉得自己好心被当驴肝肺。
他想走,我拦住他,“说清楚了再走。”
他根本不看我,嘴角抿着,“……如果我让你不舒服,那我以后就不在你的面前出现。”他说。
他说得多容易。
“你威胁我?”
“是你说的,叶行,如果这让你不舒服,我就不应该出现。”他认真,固执。
“我他妈没这么说!我只是让你别装傻,你看着我,你敢不敢看着我?!”
他抬起眼睛,那双乌黑的眼睛就那么看着我。
我想在里面找到答案,但我什么也看不出。
“所以我不在你面前,你也不会不舒服是吗?”
他的长睫毛颤了颤,但还是没有回答。
滋啦——滋啦——滋啦——
窗外蝉鸣聒噪,绿树哗啦作响,热风一阵阵灌进窗口,一墙之隔的操场广播里还在放那首歌,“……爱是折磨人的东西,却又舍不得这样放弃……”
“那你又来找我做什么呢?”
历史总是重复发生:我转身走了。
我肯定这次走出去,我们没法再这么容易和好了。这事继续下去只会是恶性循环——他没做错什么,他那么清高,他永远不会找我;而我的心脏真的他妈的受不了,我也不会再去找他。
操。他。妈的世界末日,它让我整个脑子都不正常了。
——我为什么要逼问他?
——我不是早就想好了就这样陪他装傻吗?
我又他妈搞砸了。
我走得很慢,我不是在等他挽留我,我只是在等我自己改变主意——我还舍不得。
“那你想怎么样?”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不真实的声音。
我没反应过来,又朝前迈出一步。
“叶行……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全都是因为你想太多了。”他又说话了。
“你明知道你根本不可能喜欢我。你不是同。性。恋,你根本不知道同。性。恋是怎么回事,是蒋哥的出现影响了你,可他是天生的,你不是,你从小就喜欢女孩子……你为什么不明白?你不能这么把自己绕进去,你只是需要时间,以后你会明白的。”
他像个医生一样,冷静地给我开着我的情感处方:时间。原来他觉得我生病了。
可他在挽留我,我做梦也没想过。
我转过身,他还站在刚才那里,我站在门口,我俩中间刚好隔着左边那面大玻璃窗那样长的距离,“……哪一天?”
“什么?”
“……哪一天我就不喜欢你?”
他愣了愣,“……我不知道,”他微昂着头,还是盯着我,他有点焦虑,但很笃定地在说,“总会有那一天。”
傻子。
我当然不是同性恋,我只是喜欢你而已。
“可我真的不舒服,”我说,我得说得很明白,说得情真意切,“你在我眼前我不舒服,你不在我眼前我更不舒服,你不理我,我不舒服得要死。”
“那怎么办?”他也皱起眉头。
我朝他走过去,“纪凡……你想不想帮我?”
他没犹豫,“嗯。”
“那你帮帮我。”
我无耻。我在利用他。我伸出手去碰他垂在身侧的手,“有个最快的办法,你知道我的,我从小就没长性,得到了我就不喜欢了,你看谢丹亭就是……”我是个骗子,“所以,最快的办法就是你跟我试试,”我骗他,“你试试跟我在一起……”他应该狠狠揍我一拳,“等我知道两个男的是怎么回事,我可能就会厌倦,也可能就会明白我根本不喜欢你……”
他听我的话,先是点头,然后缩了一下手,接着愣住,脸颊慢慢变红,紧接着又变白,最后,他甩开我的手,“不行。”
“为什么?你不想帮我么?”
他又要生气了,“叶行,你还没明白?你这是跳火坑。”
“可这只是假火坑啊,”我以后要下地狱,“照你说的,我只是在以毒攻毒。纪凡,你不是想帮我么?”
他遇到了难题。
当他像他小时候做心算比赛那样进入了他自己的世界,眼睛里开始挣扎和权衡的时候,我猜我已经离胜利不远了。
“纪凡,你必须帮我,只有你可以帮我。”
我当然知道我不是同。性。恋,我对别的男的根本没有一点儿兴趣。但我会一辈子喜欢他。我再遇不到他这样的人。一个我说你来帮我不喜欢你,而他竟想配合的人。
蝉鸣,广播,太阳,绿树,初夏的风。
我没有催他,是他自己抬起眼,下了决心,“那就试试。”
——这就是我们的开始。
一个骗子和一个傻子的开始。
chapter 23
回操场的路上,我们碰到姓蒋的。
“你俩上个厕所这么久……卧槽,叶行你脸怎么了?”姓蒋把我俩打量一遍,目光下流,又不可置信,“你俩干嘛去了?”
那家伙转过来看我,“……叶行,你是不是中暑了?”
“啊,热。”我抬手扇了扇发烫的脸,手揣校服裤兜,越过他俩往回走。
操,我他妈脸红了?出息点儿叶行,我俩还啥都没干呢!
“厕所里有什么热的……你俩到底干嘛去了?”姓蒋的还在后头八卦。
然后是那家伙的声音,“上厕所啊。”
“是吗?你到底……”
“纪凡,”我转过身叫他,他俩望着我,我说,“你过来。”
姓蒋的耸耸肩走了。
那家伙走过来,“干嘛?”
“不准你跟他说话。”
“……”他看着我,“为什么?”
“他一个gay,干嘛天天找你说话?”
“他也找你说话了啊。”
“那能一样吗?”我说,“我对他不感兴趣,他根本动摇不了我。”
他纠正我,“他动摇你了,不然咱俩就不用试了。”
“……”血往我脸上直涌,我冲他吼,“你还知道咱俩在‘试’啊!你知道咱俩现在什么关系吗,我是你什么人?”
“朋友?”他莫名其妙。
“男朋友!”我低吼了一嗓子,“男朋友知道吗?”
“你小点声,”他皱起眉头,然后看我一眼,接受得很为难,“知道了。”
操场上人头攒动,嗡嗡像个大蜂巢,根本没人注意我们。
真是够了,我俩才在一起不到十分钟,我想对他温柔,却在操场角落跟他吵架。
“你俩哪个班的?”一个顶着方便面头的烈焰红唇走过来,“还有没有纪律了,回自己班坐去!”
他往回走,我落后他两步,本想跟着去他们班,但算了……我应该给他点空间,不能让他觉得跟我在一起是件坏事。
我看着他白蓝的背影向A班走去。
我回到K班,李岩立刻凑上来,“上厕所不叫我?叶哥我发现你现在不跟我好了!”
“滚,烦着呢。”
“咋了?”这厮左拱右蹿,“你到底咋了?叶哥,你还是我以前叶哥吗?你他妈现在像个忧郁王子,其,你看看他!”
赵其不知道上哪儿搞个望远镜,这会儿忙着打望,头也不回,“忧郁啥,别忧郁,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着急——看,叶哥你来看,谢丹亭的大胸——不愧是十一班班花之首,天使的面孔,魔鬼的身材——”
李岩一掌窜起来扇他后脑勺,翻身就打,“操,你他妈还是不是人,嫂子也敢看。”
“哎呀呀呀岩儿……操……这他妈不是前嫂子吗?!”
李岩动作顿住,也觉得挺有道理,一把夺过望远镜,“我看看……诶叶哥!真的!好像又变大了——这发育也太好了吧,叶哥你亏了……卧槽,妖怪!”
“艹,”赵其就地爬过去捡起望远镜,“别他妈摔坏了,我偷的我妹的!你看谁了这么激动……哦~岩儿,是你的小甜甜诶……”
“你他妈的小甜甜!你他妈还看,飞机场有啥好看的,老子从小看够了,她那胸就是区分正反面儿的。”
“你别说,田甜胸不怎么样,这皮肤可真好,啧啧……”
“……你连她都能看上,口味是有多重?”
我走过去抢了赵其的望远镜。
“啧啧,不是我看上,是叶哥看上了,我就说你得抓紧机会吧,你看人家田甜,抢手着呢!”
我从望眼镜里看到那家伙。
他也坐在A班的最后一排,不同其他人歪七倒八,他盘着腿坐在一边,坐得很端正。
这家伙出来避难还带着书,我真是服气了。但这会儿,他的书被搁在腿上,他弯着脖子没看,反而在看手机。估计是碰到了什么难题,他一边看一边拿着笔在本子上划,间或还要皱一下眉。
姓蒋的要看,他不给。
“你看!你看,叶哥笑得哈喇子都出来了……卧槽,突然变态。”
这家伙太瘦了,这么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