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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潜川一听便愣住了,僵在原地好半天找不到话。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梁潜川才结结巴巴地开口:“怎、怎么会?他没这个倾向啊……”
黎蘅看着梁潜川一脸懵懂无辜的样子,更加怒从心来,愤愤冲上去抓住了他的领口,将他摁到墙上:“都是你他妈折磨出来的,自己不知道么?一个人折磨他不过瘾,还要拉上全家一起!你知不知道他为了你去植入孕囊,被你甩了又偷偷把孩子打掉?知不知道他在吃抗抑郁的药?知不知道他跟着你有多绝望?你他妈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霸占他那么多年?不敢担这个责任,当年为什么要去招惹!”
梁潜川被这一番怒吼震昏了头,还未及反应过来,就感到胸口上压制着的力量渐渐卸下了。
黎蘅颓然收手,低声道:
“你走吧,今天是我考虑不周把你叫来,以后别再让简书看见你。”
“你、你说怀孕是、是什么意思?”
黎蘅万般不耐地斜睨了一眼梁潜川,最终还是勉强地开口解释:
“你第一次和他说家里逼你结婚的时候他就动这个心了,瞒着你做的植入手术怀了孕,分手以后他就把孩子打了,我也是那时候才碰巧知道的。”
“这、这些,我都不知道……”
“他要让你轻轻松松离开,当然要瞒着。今天告诉你是为了让你永远记住自己欠他的,简书以后我来管,有我在他身边一天,你就绝对别想再伤他。”
黎蘅说完这句就彻底把梁潜川当了空气,他不走,他也不再撵,兀自摆弄着手机,暴躁地把屏幕戳得山响,掩藏不住的情绪从频繁看向手术室的眼神里流露出来。
又过去一个多小时,简书才被推出来。黎蘅凑上前去看,见到那人苍白的脸色,戴着氧气面罩却依然困难的呼吸,心就莫名一阵揪痛,几乎不忍再看第二眼。
跟着一起出来的医生见了黎蘅,更加没好脸色,配合着白眼交代完术后注意事项,又义正辞严训起话来:
“……这家属还能那么不负责任!重度抑郁症的人敢单独放家里,不知道抑郁患者有自杀倾向么……啧,现在这些小年轻真是不把命当回事,瞎作都没个完……这么点儿年纪就给割了一块胃,以后有得受的……”
黎蘅沉默地听着,也不反驳,俨然一副合该自己担着这些责备的样子。
别人若不能好生爱护他,就他来。
梁潜川在后面跟了几步,犹犹豫豫的,最终还是半途就没声没息地走了。
(9)
简书昏迷了一天一夜,黎蘅一直在医院里守着。情况刚稳定下来,他就给找了个单间换进去,自己则把电脑、图纸一应办公用品全搬进了病房里,正对着病床工作,生怕一刻不盯着简书人就会飞走。
简书醒虽醒了,人却跟丢了魂一样,眼睛睁着却没有焦距,面色惨白,若不是胸口些微的起伏昭示着生机,躺在床上的几乎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塑像。黎蘅叫了几声,简书才缓缓转头看他,起先目光里满是迷茫,过了一阵,才仿佛反应过来一般,从唇角扯起一个惨淡的笑容,隔着氧气面罩,用低得听不到的声音说话。
黎蘅读出来了,他讲的是,阿蘅,麻烦了。
傻瓜,自己成了这样,还在担心着有没有麻烦别人。黎蘅心里诘责,触到人额头试体温的动作却仍是极尽温柔。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叫医生过来检查检查吧?”
简书轻轻摇头,费力地提了口气,似是还要讲话。
黎蘅察觉到,忙开口打断:“刚手术完没多久,多休息,有什么事后面再说吧。”
人还是摇头,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扣住氧气面罩,颤颤巍巍地拿开。黎蘅口头上阻不住他,又半点不敢动手,也只好眼睁睁看他折腾。
简书脱开氧气面罩,又急急喘了几口气,慢慢适应过来以后,握住黎蘅的袖口道:
“阿蘅,你……能不能,帮、帮我寄些钱……回,我老家……我、我妈,过世了,得办、后事……我把,我的卡号、密码,写给你……”
说着就要撑起身子够床头柜上的手机,这一动牵扯到了腹部的刀口,大概是疼得紧了,人又颓然倒回床上,痛苦地呼吸,牙却咬得死死的,不让半声□□泄露出来,额头很快就布满冷汗。
黎蘅几乎要心疼出火气来,拿捏着力道按住了简书的肩:
“你现在还折腾个什么劲?钱从我那里转就行了,需要那么麻烦?阿姨她……那什么,老家人手够吗?要不要我再找几个人去帮忙?反正你那里离帝都挺近,我不少朋友都在附近……”
虽然及时刹住了话头,简书却还是猜出黎蘅原本想问的事情,苦涩地勾勾唇,喘着气解释:
“她,肺癌……很久了,怕我忙、没说……”
说着说着,人眼神又慢慢放空了,深黑的瞳仁被蒙上一层细薄的痛苦。
黎蘅这时想起来,是了,因为瞒着自己出柜的事情,简书这些年与家里老母的交流都显得生硬,有时害怕自己说漏嘴,只好给家里留下大片大片的沉默,就连过年回家也未能安生一次。怎么可能没有良心的挣扎?可挣扎过后,不还是咬紧牙关守口如瓶了?整个社会可能强加给他和梁潜川的指责、怀疑与唾弃,他全都用欺瞒一力担在了自己身上,可怜这样一个乖乖仔,竟然要为着一个不值得的人做到这一步。
若早知道那人最后还是会弃他而去,过去的简书会不会做出不一样的决定呢?
这个问题黎蘅在知道他打胎起就想问他,踌躇了很久,却终究没有问出口。——还有什么意义呢?人已经成了这样,难道还要再让他背上多一份的后悔吗?
简书的眉头锁得死死的,黎蘅看着便觉胸口闷得慌,在这巨大的伤痛面前,没有人能够找到治愈的灵丹妙药,简书如是,他也如是。黎蘅伸出手去用力把简书的手包进自己掌心,试图把那一点微薄的温暖输送进他的身体里。
“放心,老家那边我一定帮你处理好,以后别再干傻事了,休息吧。”
简书终于点点头,耗尽了力气一般闭上眼睛,眉头却还蹙着。黎蘅看他呼吸还是不太顺畅,就小心地把他拉开的氧气面罩又扣了回去,躺着的人仍没有睁开眼睛,但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表示感谢。
第3章 【补发】情人节特典番外
(1)
今年立春很早,到二月中旬,湖城的天气已经很暖了。
七点,简书还在睡梦里,整个人蜷成一团,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另一只覆在已顶起圆润弧度的小腹上,大约做了什么美梦,嘴角还噙着一丝笑容。黎蘅起了个大早,欣赏他家男人睡颜五分钟,最后还是恋恋不舍地揪过来一个大抱枕代替了自己的位置垫到简书腰后,随即换衣服走出卧室。
今天是情人节,本来计划好了要和他的男孩腻腻歪歪一整天,公司那群杀千刀的资本家却说什么也不放人,头天刚交出一批图纸,紧跟着又安排了一个上午的项目研讨会,还非要技术总监主持。
要把阿书一个人丢在家里,黎蘅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公寓里很安静。大女儿果冻按年头算已经有四岁,幼儿园还没开学,黎妈妈趁假期把她带到帝都吃糖葫芦,傻丫头遇到好吃的就六亲不认,已经走了快一星期还乐不思蜀着。书房里的传真机不时发出滴滴声,是Z大院办给简书发来的课程核准通知,以及新学期的课表和校车班次表。
其实这学期继续带课的决定黎蘅是不太赞成的。二包子已经快五个月了,眼看着开学以后天气渐热,简书孕期身体更算不上好,讲台上一站一个多小时,免不了要受许多罪。但是看人满腔的热情,孕吐才刚好一些就开始着手备课,黎蘅又实在不忍拂了他兴致,最终没把反对意见说出口。
也没关系,只要他想往前飞,他就会在后面护好航。
厨房冰箱上的便利贴已经很久没有清理,一层叠着一层,全是两人生活的见证,笔迹都很不羁,力求能看懂就好,琐碎的只言片语却有着特别的温馨浪漫。
黎蘅在开放式的流理台上榨好苹果汁,滤掉渣滓,倒了满满一马克杯放到餐桌上,备着简书起床喝,又拌了一份蔬菜沙拉,煎好一个鸡蛋,搭配吐司黄油给人作早饭。今天特别一点,所以用果酱在盘子边上涂了一行歪歪扭扭的“Happy Valentine's Day”(情人节快乐),逗简书开心。
做完每日任务,黎蘅看时间还早,就随手切了三分之一根法棍,就着黑咖啡随意填肚子,一面吃,一面去浏览冰箱上的便签条。
——今天我去接果冻,你回家的时候记得去干洗店取衣服。
这条是简书的。
——大教授拜托记得穿厚一点去学校,以为自己是超人吗?
这条是黎蘅的。
——想吃柠檬,记得买黄色的,只有绿色的就别下手了!!
这条是最近的,那时候简书刚怀上二包子,孕吐正厉害。
黎蘅饶有兴致地看了半天,忽然在角落里发现一张新成员,赶忙凑过去读。
这条略长,写了满满一张便签纸,字迹比那些临出门时慌慌张张鬼画符的工整漂亮许多。
开头第一句就是:
——不要又咖啡加面包的糊弄过去,我做了便当在冰箱里,拿出来热热就可以吃。
黎蘅感觉膝盖一疼,条件反射地放下手里的一整杯黑咖啡,继续读后面的话:
——别老想着过情人节,安心上班,我就在家里又跑不掉,晚上等你吃饭,短信告诉我想吃什么。
到这里像是告一段落,但空出一点距离,底下又被加了一行字:
——有闲工夫就把冰箱上的贴纸整理一下吧,我这张没地方贴了!
黎蘅领命,乐颠颠地把便签撕下来,整整齐齐叠到一起,撕到最后这张,忽然发现底下还有一份。好奇地翻开,见是一张Q版的简笔画。
画上一个男孩伸手去牵坐在角落里蜷着腿低着头的另一个男孩,神色温柔而耐心,黎蘅一看,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这是四年前的他和他。
画的底下又是一行小字:“感谢阿蘅回收,一直以来辛苦了,情人节快乐。”
不知是不是错觉,黎蘅发现,外面好像有很热烈的阳光照进来。
(2)
会开到中午总算告一段落,组里还有几个脱了单的年轻人,全程用祈求的目光死盯住黎蘅,看得他背上一阵一阵恶寒,终于顶不住压力,省略了好几箩筐废话,开恩放大家跑路。
并且会议结束前,诸如“希望大家继续好好工作”的老梗,就被“祝大家今天跟家属过个好节”代替了。
单身狗们表示受到十万点伤害。
一个胆子大的女孩儿突然问:“老大,简哥哥呢?今天你跑出来工作他没生气?”
自从某次年会带着简书一起出席,而他的男孩不负众望用特有的亲和力圈了一群粉以后,全组人就开始自来熟地把“简哥哥”认做一家人了。
不等黎蘅开口,另一个女孩就接茬道:“老大这是出来赚奶粉钱!简哥哥什么格局?哪能像你一样斤斤计较~”
黎蘅一面听,一面翻看手机,微信刚一打开就收到自家男孩的信息。
——“早饭又不好好吃,方便出来五分钟吗?”
黎蘅一个激动,险些没抓稳手机,赶忙去看发信时间——十多分钟前,还不算很久。
小兵们还在就简哥哥的话题乐此不疲,就听老大神来之笔插了句:“想见你们简哥哥吗?”
几个妹子一听就激动了,脸上几乎要荡漾出一江春水来。
黎蘅笑了笑,也不避讳,直接拨了电话过去。刚响一声,对面就接起来了。
“阿蘅?”
“你在哪里?”黎蘅问。
“你们公司楼下,”简书顿了顿,又解释,“简老妈子给你送饭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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