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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白-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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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从今天开始,就是来世了
你说要爱一生的人,现在忘了吧
别再捆住自己
去看看这人间腐朽下的生机
去看看关于你的缅怀
在这个故事里
假装他们还没有走。
稳重温柔攻×体弱抑郁症受
文章类型:原创…纯爱…近代现代…爱情
作品风格:正剧
所属系列:无从属系列
文章进度:已完成
文章字数:182472字
第1章 壹、旧钞
 (1)
去年春末,黎蘅从德国回到湖城。飞机甫一落地,就直奔Z大去了。
城外这个校区已经有五六年没进来过。上次到这里时,还是个愣头愣脑的新生,好像只一转眼的样子,就成校友了。
步行穿过校园,身边时有学生骑着自行车从黎蘅身边飞驰而过。学校是一个顶神奇的地方,时间在这里似乎就是静止,永远有相似而新鲜的生命加入,而甚至不需要转瞬,那些老旧的部分就已经自动被剔除,甚至留不下多少空间给人伤春悲秋。
从本科生宿舍后面的侧门出去,就能见到连片的公寓房,不算高端,但作为“穷学生”们的额外住所,条件也算足够了。
简书博士后出站是半年多前的事情,那时候,两人之间的联系已经很少了。一来黎蘅自认难以迈过心底那道坎,平白都尽量避开主动联系,二来也因知道他现在跟着梁潜川,生活起来负担应该也不太重。简书这么多年来对梁潜川念念不忘,如今大概也能说得上求仁得仁了。
至少在接到那通电话以前,黎蘅都是这么猜测的。
 
眼下站在昏暗的楼道里,鼻腔内充斥着潮湿的城市通有的霉味,他犹未弄清自己的心情究竟该怎样形容。这许多的光阴早已经变成一条鸿沟横亘在两个人面前,即使竭力去忽视,也没法真的当它不存在。伸手摁响门铃的那一刻,黎蘅甚至想要逃避。
可等真的见到了人,好像之前所有的纠结和犹豫又都成了无谓。
简书还是过去那个简书。笼在额前薄薄的刘海甚至没比上次见到时长短半分,右眼角被大家戏称过的泪痣仍在原处挂着,他的嘴唇勾起黎蘅习惯的弧度,笑得很是温暖。年轮好像抛弃了这个生灵,过去的他和现在的他仿佛仍能百分百的重叠起来。
简书却已不再是过去那个简书。当年与他们一起通宵复习、大冬天翻进体育馆游泳、烈日底下打网球的,是一个健康的少年,任何风浪过来,他仿佛都能好好支撑。如今同一个人,却像是忽然换了另一个灵魂,他的脸色苍白到发青,刘海被冷汗浸湿,贴在额头上,显得可怜,他微微弓着腰,一只手扶着门支撑整个身体,另一只手搭在小腹上,偶尔揉按着,试图驱赶疼痛。
见到黎蘅,简书愣怔了一阵,才微微有些局促地将他迎进屋里。
 
眼看要入夏了,屋里气温不低,简书却还穿着粗织的厚毛衣,即使如此,接过水杯的时候,黎蘅发现他的手仍然冷得像刚从冰柜里出来。
    “阿蘅,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最近还好吗?” 简书有些困难地坐到沙发上,黎蘅伸手扶了他一下,握住的手腕细瘦至脱形,令人心酸。
    “中午刚到,来看看你,”黎蘅觉得心里堵得慌,忍不住问,“梁潜川呢?”
    “梁哥去出差了,他们今年事情挺多,在上海接了一个案子。”
    “手术……他没有和你一起去?”黎蘅小心地措辞,却还是觉得别扭。
简书摇了摇头,神情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这事从头到尾都是我自作主张的,不想再麻烦他……”
    “你做的这些哪一件不是为了他?怎么就算麻烦了?”
话说到此,简书反倒微微笑起来:
    “阿蘅,我跟梁哥……可能就到此为止了,”没等黎蘅反应,他又道,“其实我也有心理准备,当初瞒着两边家里,也就是怕他们不同意来着。现在梁哥能正常地结婚生子、组建家庭,我……我为他高兴。”
黎蘅觉得最后那几句话,简书说得很是违心,却又不知道怎样开解。
    “谁说你这样就不是正常人?”他问。
    “本来同性恋这种事情就挺尴尬的,现在我又弄得男不男女不女,自己也觉得很可笑。”
    “梁潜川这么说的?”
    简书摇头:“没有,梁哥他不知道这件事。”
    “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嗯,我之前就是趁他出差的时候去植入的,本来想等怀上给他一个惊喜,可惜,现在反而对不起这个孩子……”简书说着,枯瘦的手覆上小腹。
那里几天前还有一个孩子,而现在,它连带着它所代表的牵念,又全都消失了。
黎蘅没有说话。
 
    “阿蘅,我原先一直以为,如果我也能做女人做的事情,我和梁哥就能少一点阻碍,后来才发现不是这样的,只要我还是个男人,我们就不可能……”
简书说这话的时候淡淡的,没有什么愤愤不平或者撕心裂肺,只是陈述一个摆在眼前的事实,却听得黎蘅一阵气闷。
沉默了一下,黎蘅又问:
    “那你们就准备这样了?他也不管你了?”
    “我只是想自己呆几天,梁哥回来以后要搬家,我不太想……”
不想眼睁睁看着听之任之,心里却比谁都明白,即使挽留也不会有任何作用,要送他走,他做不到。
黎蘅只觉得心口一紧,脱口而出道:
    “你住我那里去吧,这次我彻底调回来了,做大区技术总监,以后也不会常跑外地,可以照顾照顾你。”
    “你刚回来,要忙的事情还多,就别分心管我这里了,我这个几天就能好,过后再一起出去喝酒啊!”简书眼睛笑得弯弯的,与从前别无二致。
黎蘅还想说什么,又怕表现得太过,犹豫了半晌只好作罢。
那天他一直待到傍晚,用简书公寓里有些简陋的厨房做了两碗面,一起吃完才离开。
后来某天去往医院的路上,黎蘅想起两人那日久别重逢时的场面,想起自己当时的瞻前顾后和谨慎有余真心不足的话,就忍不住自问,若当时能预见到有这样一天,在那个春末的午后,在充斥着潮湿气味的小公寓里,自己会不会再多坚持一点。
——大概是会的。

(2)
那年六月,梁潜川最终搬离与简书共同生活三年的房子。家里给他在城的另一头重新购置了二百平的跃层大公寓,金屋有了,只等他去藏娇。
搬好家那天,简书张罗了一顿饭,请的都是俩人共同的好友,权当作送行。
虽然日后仍在同个城市,但众人心知肚明,经过这档子事情,梁潜川与他们所谓的交情,也就只剩得下表面名义了。那天去的人不多,一顿晚饭有大半时间都在微妙的尴尬中度过。大家挑拣了些不痛不痒的话题聊,试图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黎蘅始终沉默。算起来,这也不过是他回到湖城以后第二次见到简书,人倒是已经不像上次那样虚,腰肩挺拔,清瘦而好看,可脸色还是一样的糟糕,没有半点血色,眼底有一片淡淡的青影,用膝盖想想也知道怕又有许多天没睡好了。
还有他的笑容。那里面透露出的悲哀令黎蘅不舒服,甚至有股无名火蹭地就冒了上来,一心想和人狠狠干上一架。
 
酒过三巡,有些人就把理智全都当菜消化了,管不住地要说起过去的事情来。从本科时几个人认识开始,一路回忆到简书当年是怎样地追着梁潜川跑,怎样事事想着梁潜川,又说到什么时候开始大家隐隐猜到两人关系不一般……
旁观者说得愈起劲,简书的眼神愈暗淡。
后来大家说无可说,某人忽然感叹了一句:
    “潜川啊,这么好的人说不要就不要了,你也舍得?”
梁潜川没说话,兀自闷了很大一口酒。
气氛冷却下来,当事人不说话,别人也不太好接下去。过了一阵子,简书才轻声道:
    “我也没做什么……”
    黎蘅不轻不重地把酒杯放到桌上,道: “过去的事不提了,今天大家都在,就一起祝潜川新婚大喜,步步高升吧。”
    梁潜川面上有些挂不住,讪笑着打哈哈:“也、也还没有定下来呢。”
灯光底下,简书苦涩的笑容无处遁逃。
 
话题又渐渐扯开,最后一众人都聊起与各自生活没多大关系的政治话题来,酒桌上的氛围才总算是松快了些。这顿饭又吃了一个小时多才算结束,梁潜川陪着简书把客人一个个送走,任后者三番五次催促他早点回去,也坚持说还不晚,可以再等等。
黎蘅没走,也没凑近人堆里,只在稍远的角落站着抽烟发呆。之前酒桌上提起的那些往事,他通通都有参与,但别人的记忆刻画出的方方面面,却唯独缺少他的那个部分。看来,这些年藏得很好,那些不适宜的东西只有自己心中知道,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
将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等第二支烟快燃尽的时候,饭店门口只剩下梁潜川和简书站着,两人似乎都在沉默,彼此无话。地上两个影子被街灯拉得长长的,延伸那么远,却还是没能交叠在一起,不知能不能算作是命运的暗示。
黎蘅把烟捻灭走过去,梁潜川看见他,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招呼,又像是在表达感谢。黎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多年前轰轰烈烈地追寻,到最后也只剩下一个荒唐的结局而已。
    “阿蘅,简书这里……”
    “放心,我顺路送他。”
梁潜川不知再说点儿什么好,又觉得这么走显得太草率,想了想,又对黎蘅道:
    “这边工作什么的,还顺利吗?”
    “挺好,跟在国外没什么区别。”
    “那就好。”
    简书又道:“不早了,你回去还有一段路呢,先走吧。”
梁潜川最终没有再坚持,冲简书嘟哝了一句照顾好自己,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直到那人走出去很远,简书仍旧凝望着他的背影,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地低喃:
    “他劝我向前看,拜托我原谅他……还说只喜欢我……这些年在一起到时候,他也没说过喜欢我……”
然后话就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黎蘅没有看简书,他习惯性地回避他望着那个人时候过于专注和热烈的眼神,大概也有几分眼不见为净的心情在其中。简书的话像深冬的水一样不容抗拒地流进他的耳朵里,带着冰渣子,以及锥心刺骨的疼痛。
黎蘅禁不住自问,如果是我,能保证做得比那个人好吗?
能吗?
等再回神,就听见身边的人不太稳定的呼吸声,似乎还有一点点颤抖,赶忙转头去查看,才见简书抬起的手背有两道明显的水痕。
这是黎蘅第一次见简书哭。——事实上,这是简书长这么大,第一次哭。
他习惯于告诉自己男儿有泪不轻弹,习惯于忍耐和理解。可是就刚刚那个瞬间,巨大的心痛席卷而来,让他无所遁形,眼泪就像是不受控制一样掉落下来,等自己反应过来,竟然连气息也哽住了,憋闷得慌。
黎蘅有些犹豫,想将身边的人揽进怀里,却又心虚地害怕这个动作暴露出心底那些秘密,伸出的手在简书身后滞了半晌,才带着三分客气地在他一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聊作抚慰。
简书低了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出一句:
    “阿蘅,我好难受。”

(4)
简书平素性子清淡,当年住在同个宿舍里,大家嬉笑吵嚷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他也只笑弯眼睛无声地在一边看。大概是因为性格使然,他一贯不擅言说,更不常太多流露自己的情绪,这一点,他身边的朋友都很熟悉。
所以这个晚上,在昏黄路灯下流泪的简书更让黎蘅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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