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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星棋没出声。沉默传达到了他的痛苦和落寞。
“星星,你成年了,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事,但还是要多思考,因为人常常会否定过去的自己,对自己负责就是对家人和喜欢的人负责。”
邵华停了一下又说:“如果你想聊聊,可以随时找我,希望你记得,我和你爸爸是永远支持你的。”
罗星棋看着自己脚踝上那颗鹿头,鹿角的枝桠优雅地舒展开,像两棵漂亮的树。
他在瑞士待了小一个月,滑雪技能提高不少,每日在纯净的星空下和雪山上徜徉,希望广袤的自然能荡涤掉心中的苦闷,希望自己能放下对鹿屿的感情,希望再见的时候,能像一个真正的哥哥一样对待他,有时候觉得做到了,宇宙浩瀚,自己简直是一颗尘埃,没有什么是不能放下的,有时候又痛苦的睡不着,觉得宇宙再大也不如鹿屿的一个笑……
“没事儿,以后说吧!”
第十二章
十二
晚七点,飞机降落。一对儿漂亮的小情侣推着行李车走出机场。男孩儿十分高大挺拔,一头灰蓝色的头发衬得凤眼漆黑,皮肤雪白,左耳上戴着一颗黑色耳钉,旁边一个银色耳圈,俊朗的五官再加上宽肩窄腰大长腿,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女孩儿个子也不矮,一头闪闪发亮的栗色卷发,小麦色皮肤,重眉秀目,乍一看像混血,低腰紧身牛仔裤搭着短小的上衣,露出一截曲线玲珑的腰肢。
男孩儿此刻带着点不耐烦,把女孩儿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下去,皱眉问她:“是你自己走啊,还是我捎你回市区?”
孙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就算我不是你女朋友了,总还是你老同学吧,干嘛那么无情无义啊?”
罗星棋无奈地叹气:“知道就好,别老动手动脚的,小心帅哥们误会你。”
回国的时候孙晴说什么都要跟回来,说回来探亲会同学,罗星棋知道她不死心,醉翁之意还在自己身上,好说歹说愣是不开窍,航空公司不是自己开的,也没办法阻止,只好让她跟了来。
在市区把孙晴放下,司机问他回哪儿,他爸回老家去接爷爷奶奶,妈妈出去开会,明天才到家。
他在后座沉默了一会儿,想到鹿屿一阵心跳,还是让司机开去集贤公馆。
在车里做了无数心理建设,坐电梯的时候在脑子里把见到鹿屿该有的反应一遍遍推演练习完毕,他握了一下拳头,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个油。
可是家里没人。智能锁上没有亮灯,罗星棋犹自不信,里里外外把家转了个遍。
家里整洁安静,一丝灰尘也无,当然也没有人生活的痕迹。
他把行李箱拖进来放进衣帽间,颓然地坐在了沙发上。之前鼓起的所有勇气,准备的所有演技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塌塌地沉在心底。
鹿屿此时正在下山的路上,他在山上待了整七天。
从记事起每年张桂琴都带他到京郊的一座寺庙来烧香磕头,据说这是个很灵的庙,主持和大和尚都曾是名校或海归的博士,每年无数富商名人来做义工。
灵不灵的,鹿屿不清楚,但鹿海的确一年比一年健康,很多年甚至连感冒都没有过。
进入腊月,庙里冷清了不少,入世的香客和居士们都忙着张罗过春节,上山的一路上没几辆车经过,像鹿屿这样背着包一步步往上爬的更是一个也没有。
黄昏时鹿屿终于爬到山顶,管理处的人惊讶地看着他,每年义工最多的时候是夏天,山上清凉,讲经和法会又多,既能避暑又能见到不少名人。春秋也不少,山上景色很美,只有寒冬腊月没人爱来,最近这半月鹿屿是唯一来登记做义工的。
早上起来跟着做早课,然后帮厨做早饭,饭后洒扫各殿,午休后去后山捡垃圾,晚饭后跟着做一会儿晚课。鹿屿在哪里都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吃饭睡觉干活。
所有的闲暇时间他都跪在佛像前。
大雄宝殿的掌殿大和尚很快注意到了他。大和尚见过太多信众、香客和义工了。但这个孩子如此不同。庙里的伙食是纯素,连姜蒜都不放的,大多数人都吃不惯,在这儿的时候工照做,但饭食大都是另吃的,周边那些饭馆就是靠他们养起来的。鹿屿却像毫无所觉一样,白菜土豆萝卜干咸菜,虽然吃得不多,但看出来绝对没有一丝嫌弃。平时也不跟任何人聊天,就是勤勤恳恳地低头干活,早晚课都不打瞌睡。
最让他注意的就是,往佛像前一跪的时候,跟所有信众不一样,他不闭眼不磕头,嘴里什么都不念,一双澄净的明眸就那么看着佛像,一眨不眨。眼睛里没有祈求,没有欲望。
大和尚去管理处查他的信息,知道他登记了七天。
第七天的时候,大和尚走到鹿屿跪着的蒲团旁边,鹿屿已经跪了有半个小时,该是晚饭帮厨的时候了,他有点艰难地站起来,冲旁边的大和尚低了下头慢慢往殿外挪步子,大和尚叫住了他。
“这位小施主,你明天下山?”
鹿屿轻轻咳了几声,点了点头。
大和尚笑眯眯的:“你上山是求什么的?求学业的话,临走去文殊殿上个香吧。”
鹿屿摇摇头,“我想求一个人平安。”
“家人吗?”
鹿屿慢慢地再摇了摇头。
大和尚了然:“心上人?”
鹿屿没动。
大和尚捻着手里的念珠,“求姻缘该去观音殿。”
鹿屿低声说:“不求姻缘,我跟他没有姻缘。只求他平安快乐就行。”
大和尚点点头,冲他扬扬手,“去吧。”
鹿屿下山的时候从佛像前取回了一直供着的平安符,大和尚又给了他一个檀木盒子。鹿屿打开看,里面是一串黑黝黝的佛珠,他有点惊讶,不知道这件东西贵不贵重,能不能要,只是抬头看着对方。大和尚冲他点点头,说:“这是我师兄留下的,他还俗结婚去了,现在交给你,愿你所求的能实现。”
鹿屿冲着大和尚深深鞠一躬,下山去了。
罗星棋拨了个电话:
“老萧,我回来了。”
“哟,什么时候到的?现在在哪儿呢?”
罗星棋岔开双腿躺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捏了捏鼻梁:
“刚从机场回来,在集贤公馆。我问你,鹿屿呢?”
萧骏沉默了一下,语气不是很好,
“你问我?没在你那儿吗?”
罗星棋叹气:“没在,不知道去哪儿了,家里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
萧骏说:“这都腊月多少了,可能回家去准备过年了吧,你不会给他打个电话吗?就知道问我。”
罗星棋点点头,也是,可能是回家过年去了吧,还以为他会在这儿等自己回来……
“出来喝两杯吧?想你了。天天奶酪土豆肉丸子,吃得我都快吐了。”
萧骏沉默了一下,“到底是想我还是想吃的?”
萧骏走进会所看了一圈,音乐低回,人影寥寥,昏暗的灯光下没找到人,又看了一圈,有点难以置信地走上前拍了一把吧台那坐着的一个人,
“你……”
罗星棋已经喝上了,冲他举举手里的水晶杯子,歪着一边嘴角笑着:“帅吗?”
萧骏一瞬间有点目眩神迷,随即缓过神,在他身边坐下来。一个假期不见,罗星棋变化很大,不只是换了个发色,多了个耳洞这种外表的变化,连气质都不一样了,以前有点痞,但充满阳光的少年感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带着点轻愁的落拓不羁。
果然能让人一夜长大的只有失恋。
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萧骏要了酒,问他:
“你跟孙晴什么情况?”
罗星棋转着水晶杯里晶莹剔透的大冰球:“哪有情况,当年房子买的近而已,避都避不开。”
调酒师把酒杯放在杯垫上往萧骏面前一推,萧骏点点头。
“滑雪好玩儿吗?”
罗星棋懒懒的:“就那样儿吧,年年都玩儿,也没什么新鲜的。”
萧骏想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说到喜欢玩儿的东西能眼睛发光说一宿。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说吧,我知道你找我想说什么,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吧。我听着。”
罗星棋抬着眉毛盯了他一会儿,嗤笑出声:“不愧是我最好的兄弟。”
他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当地一声把酒杯墩在桌上。
“兄弟我栽了。”
萧骏苦笑了下,心想这一天终于来了。
“你又不是第一次栽,怎么,换你要对我出柜了?”
罗星棋诧异地笑:“你还真知道啊。”随即有点狐疑,“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他抓着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
“这个不一样,这个是真爱。”
萧骏仰头喝酒,又苦又辣的酒液仿佛直接流进心里去。
“真爱就去追呗,在这儿喝闷酒有什么出息。”
罗星棋给萧骏杯子里添酒,“不是你教育我说别把人小孩儿给带坏了吗,现在又鼓励我去追?”
萧骏心想我真是哔了狗了在这儿给自己暗恋的人当他妈的爱情军师。
“我是让你想清楚,到底对鹿屿是什么心思,是同情还是可怜还是打抱不平……”
“我喜欢他。”
罗星棋低低地打断了他,“我爱上鹿屿了。”
萧骏讽刺地哼笑出声,这世界太他妈魔幻了。
罗星棋睨他一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之前交的都是女朋友,根本就是个直的,你想说我就是一时糊涂,分不清什么是同情什么是爱情,对不对?”
萧骏没说话。
罗星棋拿杯子碰了一下萧骏的杯:
“哎,你有没有喜欢过人啊?”
萧骏捏紧了手里的杯,指尖都泛白了:“有啊,怎么了。”
罗星棋瞪大眼睛,“眼高于顶的萧总攻也栽过?谁啊?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认识。”
“去!少来了你,”罗星棋有点醉了,眼睛朦胧了起来,“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认识的人哪个我不认识?”
萧骏敷衍他:“不是我们班的,没几天就转走了,你真不认识。”
“那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吧?”
罗星棋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转着酒杯:“只要他在我身边我就想摸他抱他,我现在都不敢见他,怕控制不住自己吓着他。只要一想到他,心尖子都是酥的,看不得他吃苦受委屈,他难受一点我都百倍千倍地难受。”
萧骏心里仿佛有把小钢锯来回地拉,“我知道。只要他开心,你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能陪在他身边,你可以一辈子不说,一辈子都当他的好……好哥哥。”
罗星棋抿住唇重重点头,跟萧骏碰杯:“不愧是我最好的兄弟,果然了解我的心情。”
萧骏喝了一口:“其实你可以去告诉他,说不定他也喜欢呢。”
罗星棋苦笑着摇头:“他才十几啊,小孩儿一个,搞不好还没开窍呢,而且他心里就把我当哥哥,我要是说了,以后连哥哥都做不成,我就想守着他,看着他,等他平安地长大,离开那个家。等他长大了,有喜欢的女孩儿了,我就走得远远的,隔个三年五年的见一面,知道他过得好就行了。”
他一杯一杯地灌下去,酒入愁肠,黯然神伤,萧骏一面气一面苦,心想就算是借酒浇愁现在也该轮到我,他夺下罗星棋的酒杯:“行了别喝了,刚飞了十几个小时就喝醉,你不要命了,送你回去了。”
路上罗星棋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