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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岸马-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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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海无边
一听说去苦海子,孟天笛的脸也“苦”了。
顾名思义,那个地方当然绝不是好地方,要不然也不会叫个“苦”字了。
显然,秦老人急欲摆脱“天长”、“地久”的纠缠,便选了这个一般人谈“苦”色变的地方,只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意思没有?
秦老人不再多说,独个儿策马缓缓前行,孟天笛忙催马跟上去。
“你去过这个地方没有?”秦老人在马上问。
“没有。”孟天笛说:“不过听说过。”
说时,他苦笑了一下,也就看得出人们对那个地方的传说如何了。
“那是个好地方!”秦老人说。
“好地方?”孟天笛侧过头来看着他,“你去过吗?”
“是好地方!”秦老人说:“我不但去过,而且还住过。”
孟天笛一时无话好说。
秦老人冷冷地说:“兵法有谓‘置其死地而后生’,苦海子是个‘苦’中有‘甜’的地方,我对那个地方有一种特别的感受……”
忽然他勒住了马,偏过头向孟天笛打量着“天笛,让我看看你……”
孟天笛只好也停下来。
却只见老人那一双细长的眼睛,像是隔着一层雾样的朦胧,片刻之间,已在他脸上几度打转。孟天笛怪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是个福泽深厚的人,孩子!”秦老人说:“死不了的……”一时间,他那张枯瘦的脸上露出笑容,“不但死不了,而且后福无量。”
这已是他第二次向孟天笛说类似的话了。像第一次听过之后的感受一样,孟天笛只是笑笑,“姑妄听之”而已。
“你是个有福气的人……”
再说了一次,秦老人随即策马前行。
孟天笛“哼”了一声:“你老人家说错了,不应该说我是一个有福的人,而应该说我们是有福的人!”
“不不不……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秦老人忽地勒住了马:“你是你,我是我,两者之间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一霎间,他脸上无限凄惨。
天色混沌,人也凄凉。
不过傍晚时分,天却已经黑了。
这一带怪石嶙峋,老树纠葛。
时有山风打头顶上袭过,散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风势极大,以至于地面积雪都为之掀起,一路自山崖落下,越滚越大,忽然碰壁或是着地爆炸而开,散发出银星万点,力道至猛,有如一天箭雨,人畜遇着,不死必伤,凶猛得紧。
苦海子还没有到,先饱尝了痛苦滋味。
此时此刻,滴水成冰,自是险极了。
所幸,生起了眼前这样的一把柴火,情形可就大大的不同了。
火势烈炽,摇曳出红光。
两匹马都已上足了料,迎着火光,不时地垂下头打着响鼻。
秦老人服参之后,极是颓废的情绪显然又为之好转了过来,眼睛里的光彩的的逼人。
二人垫着牧草,面火盘腿而坐。火光熊熊,映照着两人的脸,像是喝醉了酒那样的红。
雪珠的滚动声,不时打头顶上掠过,那般如澎湃怒潮样的爆炸声音,惊心动魄……这里却侥幸不曾波及,奇迹般有一番意外的宁静。
今夜就在这里过夜了,秦老人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最危险的地方,常常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愿不再有事,让我们好好休息一夜。”
孟天笛却丝毫也没有睡的意思。
秦老人更没有睡意。似乎人老了都不大想睡觉,某种情况之下,睡眠常常和死亡相近似,如此,少睡一刻,多享受一下活着的滋味,未尝不是好事。
用两根手指,拿起了一截干枯的长长的树枝。
霎时间,这枯枝变得竟似有了春意,秦老人的老态龙钟,也略有不同。清瘦的脸上,露出一些眉飞色舞的喜悦……便是一个勇者得剑、文人捉“笔”、铁匠抡起了大锤、木匠拾起了锯子、如鱼得水、如鸟飞空,就是那样的一种光彩神景。
眼前这一截小小的枯枝,拿在秦老人的手里,譬喻为侠士手中的长剑,应是十分恰当。
一霎间,他颓废枯朽的形容,有了戏剧化的转变,细长的眸子里,交炽着“剑光”那般的凌厉。
抖颤颤地,他站了起来……
“你……”
孟天笛显然吃了一惊,然而,立刻他便有所会意,也站了起来……
愣了一愣,他又坐了下来,却选了个合适的位子与姿态,便于观赏的位子与姿态,神情喜悦而激动。对于自己来说,他知道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了,焉能不精神抖擞!
敢情是老人一时技痒,有感而“发”,这是在练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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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心
叶灵在笑,很美,也很狡黠。
她把那一条水貂皮帽子上的长长尾巴,甩向身后,向着当前的孟天笛道:“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你现在一定觉着很后悔!刚才你要是狠下心来,杀了我就好了!”
孟天笛摇摇头道:“我做事从不后悔。就像现在,我依然可以出手,也不为迟。”
脚下轻移,踏向“中宫”,右手在同一时间,已握住了剑把。一股凌人剑气,直向对方身上逼进。
叶灵一笑说:“何必呢?”
笑容之外,分明有所奚落。暗嘲对方的言不由衷。
“太晚了!”她说:“刚才下不了手,现在就更难了,谢谢你的手下留情……”
话声方出,肩头轻晃,已闪身丈许开外,紧接着身势略纵,已拔起两丈来高,落身于半崖之间。
那里挺立着几棵横出的松树,正好容她歇足。
向孟天笛招了一下手,紧接着第二次腾身起来,一股轻烟那般潇洒,已拔向乱石如云的丛崖。
孟天笛的眼睛并没有放过她。
在一堵山石之后,他静静依立,湛湛眼神一直追随她前去的背影,直到十分朦胧。
叶灵没有说错。
对于这个姑娘,他真的心存恻隐。就像刚才,明明可以一剑结果了她,偏偏于心不忍。问题在于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你死我活”的那种仇恨因素!
杀一个人同恨一个人,道理是一样的。
一个人要杀一个人,一定要有必置对方于死而后己的心理因素,对于这个姑娘,这一层的原因,可以说根本就没有……
自然,并非每一个人的感觉都是如此,江湖中多的是“嫉恶如仇”视人命如草芥之人,这些人自认为替天行道,出手无情,此类人士,常常“义”字当头,大力挥剑自认为“理所应为”,却忘记“杀人”本身便是罪大恶极的一项重罪,稍有不慎,自己便陷于万劫不复之地,较之所杀之人更为可诛,焉能不谨慎行事乎?
孟天笛的“侠士”胸襟,忽然使他打消了跟踪叶灵的念头。
这个念头刚才还在他心里燃烧,想到了那个老婆婆“陶妪”的阴森可怖,他原有一探究竟的打算,却在“一念之仁”的侠心之下,为之打消。
孟天笛转身回驰。
冰山如刃,挺插天际。
迂回的风势,自山隙之间,四下流窜,袭向人身,真个万针俱发,设非身着重裘,威如孟天笛如此内功造诣之人,寻常人简直万难挺受。
秦老人栖身之穴,便在山半之腰。
方才出来得过于匆忙,竟然未及认清归路,这时回头打量,苦苦寻觅,可就难了。
月光下,冰色如玉,汇集成一片寒星,亮亮晶晶,好似一片琼瑶世界,美仑美奂,在此一片眩目的光里,想要找到来时洞穴,可就不易。
来回观察,细细寻觅。
终于,他看出了一些端倪。
便在这时,一条人影,箭矢般地由树上掠过。
孟天笛心中一惊,陡地定住了欲出的身势——所起的身形,似灵猴般的轻功,已落向山壁。
原以为是方才姑娘去而复还。
仔细再看,却大谬不然。
这人一身银质白衣,倒与先日被擒的那个半面人极其相似,这个猝然的发现,由不住使孟天笛暗吃一惊。
第一,他不是叶灵,是个完全陌生的人。
第二,他所落身之处,离自己栖身之处不远。
第三,这人的动机是什么?
孟天笛立时感觉到非同小可。第一个反应便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走这个人!
不能放走的意思,主要在探测对方此人的用心如何。
他已无暇多想。
白衣人已施展“壁虎游墙”的轻功绝技,一路向雪壁攀升,白衣衬着白雪,宛若一体,设非定睛而视,意不旁瞩,简直无从辨别。
孟天笛却没有让他逃开视线。
十来丈高的一截峭壁,一如刀削,这人竟凭持着一双肉掌,配合着脚尖的运用,一路纵身而上,功力自是大有可观。
孟天笛若是此刻忽然现身而出,猝然施展暗器,对方八九无能还击,必将非死必伤。
他却选择了另一个方式,随即施展“一丈云”轻功绝技,人不知鬼不觉地由侧面断崖绕了过去。
于是。
这人才一探头,孟天笛早已等在了那里。
冷森森,颤若秋水的一口长剑,近无可近。其实已架在了他的颈项之上。
这般情况,自不会虑及其他。
孟天笛向后面退了一步,那人在一呆之后,便继续爬了上来。
一身银质紧身衣靠,背插双剑。
这身装束,对于孟天笛来说,已是不再陌生——他随即就知道对方是何等人了。
直似无限气馁,这人用着“鹰”样锐利的一双眼神,狠狠向孟天笛逼视着。
“小子……你是从哪里来的?”
声音极是怪异,大别于内地各省方言,像是一只受迫于笼中的狼,压制着极欲发作的齿爪。
“我正想问你这个问题!”孟天笛静静打量着对方道:“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来找人……”
说了这句话,他就不再吭声。
“对了!”孟天笛笑了一下:“我猜想你也是来找人的,找谁?”
一阵风起,狂袭着对方那人,使他身子摇了一摇,看样子就像是要跌落下去。
孟天笛向后又退了一步。
却不知就只这么一点空档,对方银衣人已猝起发难。
狼也似的一个疾扑。
随着他推出的双掌,力聚千钧,直抓向孟天笛手上长剑,却在对方身子稍有后退的趋向之一霎,霍地腾身跳起,蹿向一旁树丛。
孟天笛微吃一惊,自是放他不过,一个倒剪,跟踪而前。
树帽子“刷啦”一响,落下了大片残雪。
这人鹰也似地跃身而起,“砰”然作响地撞向石壁,却是一弹而起,反落于三丈开外。
这般施展,也是大别武林一般。
“阴把”之式,“刷刷刷”一连掷出了三口飞刀。
孟天笛长剑飞搅,叮当声里,三口飞刀,全数击落在地。
那个人似乎颇知与孟天笛不能力敌,便在三刀出手的同时,再一次拔身直起,向侧峰纵身而去。
孟天笛一声冷笑,决计放他不过。
长剑挥落,势若长虹,随着他快速的身影逼近,直取银衣人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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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薪
像是流星过空那样的一灿。
人的情绪、灵性,常常也只是那样一霎间地划过了以后,便烟消云散,无从捕捉。
一个伟大侠士的高超剑技,常常便是在此一霎间的灵性触机而有所成。
眼前的秦老人……
火光熊熊。
山洞里飞红流金,满是幢幢鬼影。
幢幢鬼影,皆发自秦老人站立的枯瘦长躯,经过火光的一番摇曳煊腾,从而使然。这气势无比险毒,像是千万蓬尖锐飞针,刺激着人的感触,蓦然间,感觉深邃灵敏,连眼睛也为之明亮了许多。
孟天笛整个注意力,已全然为眼前老人吸住。
然后,他看见了毕生仅见的一番奇妙的身段与舞姿……
怎么也没有想到,秦老人枯瘦的躯体,竟是如此的柔软,宛若女子的纤腰!
枯瘦的手腕,软若杨柳,随着微风的轻轻一摇,无异杨枝遍洒,便那么载舞载飞起来一哎呀呀,那姿态好不迷人!便是一流的宫妓、舞姬也无能及此!
更保况他手里还有着这样的一口“长剑”!
形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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