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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的争吵频繁,平日里廖南清都习惯了,他看得出来,许彦彦和葛筠吵归吵,关系却好的可以。偶尔廖南清会适当地插两句话,只要同葛筠搭边,往往都会被对方一眼瞪回去。
廖南清对葛筠九岁的胖照没多大兴趣,许彦彦确实也就是开个玩笑。
要真把照片拿出来分享,葛筠大概会炸了许彦彦。
廖南清边听他们斗嘴,边写练习题,写着写着,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果然是苏北墨发来的。
'今天开始要加班了,是真的加班。'
廖南清指尖升温:'好。'
那头像是等着他的信息:'嗯,晚上我给你打电话?'
'忙就不用打了,有空再打。'
'别生气了。'闷闷的,那头的苏北墨难得示弱。
廖南清一瞬间不知该回复什么,苏北墨误会了。
廖南清根本没有生气,他的心情是愉悦的。因为他和苏北墨没有疏远,他们和好了。苏北墨还说了想他,在自己每一次的想你后,终于有了回音。它突然蹦出来,使得廖南清措手不及。
他是藏不住话的。
'我不生气,因为我们已经和好了。'
'本来也没吵架。'
'你不理我,比吵架更可怕。'
就此一句话,让苏北墨愧疚了很久,他知道廖南清发这句话的时候必然是坦诚无疑的。但往往是这种朴实真诚的态度,才能让苏北墨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廖南清对他的在意。
苏北墨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廖南清低着头,微微长的头发贴过耳尖,他抿起嘴角:'苏北墨,我周末要去许彦彦家了,和第一次去你家吃饭时一样,很紧张。'
苏北墨一看,吃味了,不想回。
可又怕廖南清多想,回了个'哦'字,简单明了,他得工作去了。
而廖南清也因为上课铃声,收起了手机。
讲台前的老师未讲几句,窗外忽然落了一场雨,这是降温的预兆。廖南清坐在窗口,忙着关起窗户,大雨瓢泼,沾湿了他的课本。
低头去闻,是雨水混着笔墨,青葱郁郁。
十月恍恍惚惚,已经变成了清晨需要穿外套的季节,夏天彻底销声匿迹。
生日当天,廖南清最先到了许彦彦家小区。礼物是廖南清提来的,一双价格中等的运动鞋,他和葛筠一起买的。
许彦彦领着他去自个儿房间,翻出了一堆葛筠和自己小时候的旧照,还有很多他收藏的小玩意。许彦彦学过吉他,捧着吉他给廖南清弹小曲。廖南清从小家里就穷,继父家条件也十分局限,哪见过这么多姿多彩的房间。
就论车子飞机的模型,许彦彦都有一玻璃柜。
他目瞪口呆地看了又看,向往地盯着一架红色的飞机模型看了好久。许彦彦拍他肩膀:“你喜欢这个?那等你生日了我送你!”他说得轻易,但廖南清明白这个模型肯定不便宜。
他摇摇头,连忙找了个借口:“我不要,我不喜欢过生日。”
“怎么还有不喜欢过生日的?”许彦彦没头没脑地来一句,“你爸妈也不给你过吗?”
毕竟许彦彦从小就长在一个关系和睦的家庭里,每次自己生日还有一个月的时候,爸妈就在为他准备礼物了。
廖南清觉得没关系,直截了当地解释:“我爸妈离婚了。”
许彦彦没了话,不好意思地想道个歉,外头却传来了敲门声。他放下吉他去开门,是葛筠,还有他那个难得来一趟的表弟。许母在厨房做了不少菜,桌上放着眼下最流行的新款手工蛋糕。她招呼大家坐下,特别热情地给孩子们端水果。
有几个同学还没到,许母让他们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空暇中还时不时去帮许彦彦理一下衣领,摸一下头发,她弯弯的笑眼里都是母爱。
廖南清目不转睛地瞧着,忍不住露出羡慕的表情。
忙乎的差不多后,许母笑着说:“菜都在这儿了,你们玩你们的,阿姨就先去医院加班了。”她是特地调班赶回来给儿子做这顿饭,她一个大人留在这儿,怕孩子们吃的不自在。
廖南清用牙签戳着一块梨咬,安安静静的。
葛筠和许彦彦的表弟也认识,一刻不停地闲聊着。她时不时和廖南清搭句话,说完又一本正经地扭头给表弟说他们第三高中的学业如何辛苦,哪有一中轻松。
咬梨咬一半的廖南清怔住了,他咽了口唾沫。耳边除了许彦彦打电话催人赶紧来的声音,还有葛筠对他的询问:“我记得班主任说过,你是一中转过来的?”
许彦彦的表弟才高一,今年刚入学。
廖南清估摸着他应该不认识自己,但因为紧张,回答时的眼神十分闪避。手里水果的汁水慢慢淌下来,腻在指缝中。
“廖南清,你喝不喝可乐?”许彦彦打完了电话,拎着几罐冰可乐过来,嘀嘀咕咕闹着小脾气,“我生日他们还迟到,一点都不在意我!还是你最好,最早到。”
表弟听了,饶有兴趣地问:“廖南清?”
在小镇子里赫赫有名的廖南清,杀人犯廖东的儿子,身处一中,想不知道也难。
廖南清的心好像被石头砸了,明明之前还处于那样的困境中,才脱离没多久,他就忘乎所以起来。甚至还在班里交起了朋友,来参加了同学的生日。
温和的处境让他忽略了极其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只要不离开这个城市,必然就会有漏网之鱼。
秘密会延着渔网连密的空隙,透出去,传达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是那个廖南清?你转学到第三高中了?”表弟好奇,说话不经大脑的样子和许彦彦完全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廖南清抬头,眸子顷刻暗沉。他看到葛筠和许彦彦正一脸疑惑地望着他,手心不自觉地开始出汗,他突然想临阵退缩。
葛筠说话直:“廖南清在一中难道还是什么名人吗?”
“不是!”猛然间,廖南清拒绝万分。
葛筠被他激烈地反应吓到了,莫名其妙地抬起头:“你怎么了?”
只见廖南清站起身来,全身都是僵硬的,压抑如渔网一般再次罩住他的身影,捕捉他任何一丝松懈。愣是谁都看的出来,此刻的廖南清很怪,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动物。警惕,隔绝世事,他的身上有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在拒绝他们。
廖南清闭紧了嘴,面色发白,湿漉漉的汗水腻在掌心。他惊慌失措地开门逃离,许彦彦去拉他,没拉住,廖南清用力挥开了他的手。
反正等一会,他的秘密就会被公之于众,许彦彦和葛筠迟早都会和自己保持距离。他以为自己交到了朋友,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苏北墨,会无条件地包容他的一切。
大多数人都是自私的,他们会远离漩涡的中心,也会朝着这个中心丢垃圾,宣泄自己毫无理由的愤怒。
与其被他们推开,不如从现在开始,廖南清就主动甩开许彦彦那双友好的手。
他毁了朋友的生日宴,但也许从明天起,他们就再也不是朋友了。
廖南清难过地想。
作者有话说
那个!我剧透一下!
下一章!
苏哥哥会偷亲小南清。
本作者把他们安排的明明白白,整整齐齐!
第十六章
【16】
他蒙头睡了一觉,没有睡深,醒来后眼袋浮肿。
廖南清胡乱地翻找起家里的抽屉,经过十多分钟努力,他终于找到一瓶眼药水,可惜已经过期了。他把眼药水丢进垃圾桶,无力地抱膝蹲坐在地上。
下意识的,右手摸了摸口袋,突然想起睡觉之前他翻遍了书包,都找不到自己那老旧的手机。应该是白天的时候落在许彦彦家了。
廖南清懊恼地埋头,赤脚贴着地面,冷的身心都发凉,他抿紧了唇,控制不住地想起以前被欺负的往事。远离过,就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不该去参加许彦彦的生日。
他这样的人,应该躲起来,避免接触所有外界事物,如鸵鸟般安稳度过他的高三生涯。
然后去B市,彻底离开这里。
他在苏北墨的帮助下转到第三高中,这里承载着他的期待,也有苏北墨的期望。
在这里,他正常的交朋友,享受一个学生应该有的正常生活。逐渐的,他开始忘记。而现实并不会忘,他在廖南清洋洋得意之时,猛然给了一记棒槌,砸碎了这个美梦。
眼睛是轻微的刺痛,恐惧悄无声息地蔓延,越是无助,就越本能地想起他最珍惜的光亮。
——廖南清格外地想念苏北墨。
可他现在连只手机都没有。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不知道苏北墨下班了没。
廖南清一天都没吃什么,为了不让自己饿过头,他慢吞吞地去厨房煮了个方便面,心里闷的像压了块大石头,一点一点往下沉。
锅子中的沸水翻滚,他用掌心再次揉了揉眼睛,鼻子很酸。今天的遭遇比起以前,根本不算什么。但他认为,转学是苏北墨送给他的礼物,而他把苏北墨给他的礼物搞砸了。
如果周末过后,这个学校也变成和一中一样,那他该怎么办?孤立无援的人一旦接受过温暖,就再也踏不进那个吃人的漩涡了。
他是想变好的,非常非常地想要变好。
廖南清一边掉眼泪,一边把面强硬地塞进嘴里,混着咸涩,味同嚼蜡。
昏暗的屋子只点了一盏微弱地灯,廖南清吃饱了,就躺在沙发上出神,没过多久,再次睡了过去。
梦里是暑假的某一天,垃圾袋伴随着不屑地嬉笑声从天而降。里面的薯片碎渣,残留的酸奶,废弃物发酸的恶臭,一股脑地砸在他的脑袋上,身上。怎么都洗不干净,天空阴晦如旧,垒在他头顶,暮色四合。
他看到爸爸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一把红色滴血的刀,面孔失色,犹如坠入地狱的疯子。偏执且固执的,一遍一遍地喊他:“南清,对不起……”
对不起,南清。
我们的家毁了,你也不再是你了。
你将永远是孤身一人……
廖南清惊恐地往后退,他恳求自己的爸爸不要这样做。也恳求他带他们离开吧,不要杀人,不要入狱。妈妈也不要改嫁,奶奶也不会孤独过世,继父更不该出现在他的记忆里!
就和小时候一样,他们一家贫穷却快乐。
时光请停止在十岁之前。
可眼前的血迹斑斑,与垃圾的恶臭淹没了他。所有人都唾弃他,指着他的鼻梁说他是杀人犯的小孩,是被侵犯过的脏孩子。他反驳,他不是,他没有被侵犯。可每个人都说他错了,没人理解他,没人再夸奖过他。他赤着脚在泥泞的路上一直跑,碎石刺破他的脚心,疼痛包裹他的皮囊,他的噩梦没有尽头。
有人一直喊他。
“南清!”
南清——
约莫凌晨一点左右,廖南清再度惊醒,他浑身都是冷汗,大口喘着气。
门外是零零碎碎地敲门声,他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懵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廖南清翻身想起来,却不小心从沙发滚到地板上,发出好大的声响,他撑起身,麻木地轻碰手肘和膝盖,刺疼。他睡眼朦胧地看到茶几上凉透了的面汤碗,墙上的时钟滴答地走,告诉他已经很晚了。
这大半夜的,谁会来敲门啊……
廖南清家的大门猫眼坏了很多年了,他猫着步子贴近了,戒备地隔着门,小声问:“谁?”
断断续续地敲门声这才停下来。
“是我。”
是苏北墨。
廖南清懵了,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不容他再作思绪,双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门,他傻愣着看苏北墨,楼道里的声控灯熄灭了。幽幽暗暗的,一片漆黑,苏北墨咳了声,老旧的灯蓦地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