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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是在饰演两根木头吗?”赵书冉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
工作人员在一旁尴尬地笑了笑,心想这不都是你搞出来的吗?不然谁要请他们来拍戏……
这场正拍到魏水心饰演的女主因误会而给了青梅竹马“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话是导演声嘶力竭地冲魏水心喊出来的,她借位的动作软绵绵的,好似手腕脱臼,导演讲了半天,恨不能亲自上阵做示范给程眠一巴掌。
魏水心在演戏上实在天赋一般,又不曾真的下重手打过人,再加上赵书冉在旁边看着,演起来愈发手足无措,NG了无数次,手指甲还不小心刮到了程眠的眼角,还是一条没过。
于小柔上来眯着眼去看程眠眼角的划痕,好在没有破皮,只是略微泛起一小道的红肿,于是草草用粉扑盖了几下。
魏水心还在对着个抱枕练习打耳光,导演和程眠协调了一下,决定用真打效果好一些。
“你打就行了,你那个力气又不会真的打死我。”程眠站好位,见魏水心还有点忐忑不安的神色,跟她开玩笑。
魏水心见他神情轻松,心理压力多少没那么大了,但还是皱眉道:“别说打人了,猫猫狗狗我都舍不得打一下。”
“你要做演员早晚要过这一关的,好在第一次是我,如果要你打姚兰兰,怕是打到天荒地老也完不成了。”姚兰兰就是日常暗地里挤兑魏水心的女配之一。
“……哼。”魏水心心里翻了个白眼,心知若是姚兰兰被她翻来覆去地打耳光,就算她不是故意的,也会暗暗记仇,她正色道,“那你就多担待了,我尽量一次过。”
程眠冲她笑了笑,觉得魏水心虽然身上有些公主病,但心地还是纯良的,他对待工作向来认真,说是要拍戏,挨几耳光也不是什么难堪的事情。
结果就是程眠被来来回回抽了七八个耳光,一个比一个大力,才勉强达到了导演的要求,他左脸被打得通红,粉都盖不住了,他又怕魏水心心里愧疚,再被剧组其他演员添油加醋,借机编派,只好面上装作轻松的样子,与于小柔说笑。
“你这脸晚上回去敷一敷吧,红得吓人。”于小柔犹豫着要不要再给他上粉,“大小姐下手不轻不重,挨打的人可遭罪了。”
程眠原本左耳受过创,有时在周围声音太大的环境下,听力有间歇性消退的症状,现在被魏水心一顿耳光打下来,左耳又开始嗡嗡作响,连带着有点头晕脑胀。
他挥了挥手,示意于小柔别胡说,于小柔不服气地撇了撇嘴走开了。
程眠窝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抬眼看了看表,已经将近7点了。今天韩玥的来访给了他不小的精神撞击,不知道她会不会留下过夜,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大概只能勉强用韩通明给他的100块钱去住青旅了。
摸出手机来看了一眼,上面居然有韩通明发来的未读信息。
“你几点回来?”PM 6:33。
“晚饭想吃什么?”PM 4:28。
“我妈走了,晚上咱俩谈谈。”AM 9:30。
他今天一天心神不宁、精神萎靡,又忙着拍戏,一条都没有回复,看上去好像在闹什么别扭一样,程眠想给韩通明回电话,但又想到早上偷听他与韩玥的对话,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韩通明,删删改改还是发了条信息回去。
“我白天拍戏没有看手机,今天可能晚点回去,你不要等我了。”
信息几乎是秒回的:“我等你。”
他要跟自己谈什么?谈翁雅?还是韩玥?
程眠怔怔地盯着这三个字,酸软苦涩的负罪感和绝望惊恐的慌张泥沼一般漫上来,几乎淹没了他的口鼻,他一点也不想跟韩通明谈,一点也不想面临这场审判。
除了厚着脸皮赖在别人家里做了几顿难以下咽的晚饭之外,他对韩通明一件好事没干过,就算韩通明只是为了翁雅的嘱托才对自己这么好,也仁至义尽了,自己却还时时算计着,要如何利用他的良心。
比起自己,韩通明才更像翁雅的儿子吧。他们一样善良,热情,心软,发自真心地善待着身边的人,尽管他们看起来性格十分不相同,但内在同样真挚温柔,然而自己却更像那个自私畏缩,逃避责任的父亲,永远都只考虑自己。
但他还有什么办法呢?
除了翁雅,韩通明还有任何收留他的理由吗?
赵书冉进到休息室的时候,就看到程眠一个人缩在沙发里 ,像棵失水的植物,苍白又无生气,脸上红肿一片,额头还在冒汗,他轻轻皱起眉头,蹲在他身边问:“喂,你感觉怎么样啊?”
程眠头晕得要命,睁眼看了赵书冉一眼,忍着恶心的感觉,勉强说:“还好,头有点晕。”
赵书冉看了眼门外,说:“你今天可以收工了吗?我送你回去吧,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何止不太好,一副被虐待了的样子。
“不用了,导演还没说话呢。”
“没事,这儿我说了算。”
“……”程眠无言以对,权衡利弊觉得自己这个状态再去坐公交可能真的会晕过去,于是答应了赵书冉。
赵书冉今天是自己开车来的,宝蓝色的超跑在夜色里熠熠生辉,顺着高架桥疾驰而过,他特意绕了路,避开市中心堵塞的地方,绕了半圈城才把车开到了栾山区,小区不许未登记车牌随便进,他只好在门口停下。
程眠一路闭着眼,也顾不上与司机聊天的礼仪,他有点怕自己一张嘴就吐出来,好在赵书冉车技不错,不然吐在人家的跑车上,他又要再欠一屁股债了。
感到车慢慢停下,程眠睁开眼,朝旁边一看,赵书冉正趴在方向盘上十分乖巧地看他,他一边道谢一边伸手去解安全带,听到赵书冉幽幽地说:“我今天本来要去接魏水心的,你说你得拿什么还我啊?”
他嘴巴微微嘟起像在撒娇,眼神看上去纯良无比,就是说话的内容很是暧昧,不知只是想嘴上揩油还是另有深意。
程眠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耽误赵总春`宵一刻真是不好意思了。”他迅速解开安全带,想了想,忍痛从兜里掏出100块钱塞给他,一脸歉意地说:“我身上只有这么多钱,赵总您别嫌弃。”说完便跳下车,冲赵书冉摆摆手,一溜烟地跑了。
但他也没跑多远,拐了个弯直接在小区垃圾站旁边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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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通明坐在工作间敲代码,键盘发出规则有序的噼啪声,无框眼镜上反射出荧绿色的光,掩住了镜片下眸光忽明忽暗的双眼。
他承认今天十分不在状态,程眠早上仓皇的逃离和一整天都不回信息的逃避态度让他感到心神不宁,他不知道程眠在门外听到了多少韩玥的话。如果说是少年时期他熟悉到骨子里的程眠,肯定会跑到外面躲上一整天,故意不接电话不回信息,等到他担心够了,再一脸委屈的跑回来,一边大声控诉谴责自己,一边听自己再三的解释和保证,然后破涕为笑重归于好。
但现在的程眠,说不准就会随便钻进一个酒吧,找个模样顺眼的蹭上几杯龙舌兰酒,若是兴起就顺便跟人打上一炮。
想到这种可能性,韩通明修长的手指停下敲打键盘的动作,指尖微微抖动着,竭力克服着心里的暴虐又愤怒的情绪。
他就是觉得程眠现在什么烂事都能干出来。
程眠刚来本市的时候,韩通明暂时还没有想好自己该拿什么态度来面对这个昔日感情最深厚的青梅竹马,但他完全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
他抓着程眠的胳膊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拖出酒吧,跟他在大街上毫无风度地吵起来。那时韩通明刚从一场招标晚宴中出来,还穿着笔挺的正装,斜纹领带在极端的怒火中被他扯松了,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失去理智的妒夫,深夜在酒吧街游荡的行人似乎对这种场景司空见惯,各种玩味的、嘲弄的、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在两个人身上,让他愈发暴躁。
程眠眼神直愣愣的很茫然,像是无所谓,又像是不知所措,他还是头一次见韩通明穿西装,那西装面料考究,剪裁十分贴合身材,衬得韩通明肩宽腰窄,双腿修长,领带是带着暗纹的深粉色,非常适合他偏白‘皙的肤色,但不像韩通明自己选出来的,他只会挑最保守安全的搭配,这样的配色看上去是出自女孩子之手,应该还是个有点俏皮活泼的女孩子。
真是奇怪的感觉,自己看着长大的韩通明也要恋爱了,也到了跟别人接吻、做‘爱的年纪了。
程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领带,心想:“他真的是气疯了。”不然不会穿得这样干净挺拔,丝毫不顾形象地在这个鱼龙混杂的街道边跟自己大喊大叫,一点都不像他,也一点都不配他。他伸手想把韩通明往黑暗的巷子深处拉,小声说:“别在这喊,让别人看笑话。”
韩通明用力打开他的手,眼底都泛起了血丝,他狠狠地瞪着程眠,咬牙道:“你这时候又要脸了?刚才在里面怎么不怕人笑话?以前你怎么不怕人笑话?!”
这些话语像带血的腐肉一样从自己口中喷射出来,带着满心的恨意和痛斥的快感,他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一遍,程眠脸上因酒精而泛起的红晕也褪得一干二净,几乎被他铺天盖地的人身攻击击溃,最终露出一个摇摇欲坠的笑容,勉强说道:“大家……大家不都是这样的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都是成年人了,你难道没跟女朋友亲过嘴啊?”
韩通明记得当时自己差点一拳就打在程眠那张吊儿郎当的脸上。
自那以后,他便再也不主动联系程眠,每次都是程眠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借口来找自己,若无其事,嬉皮笑脸。
他自认不是个对婚恋行为保守的人,尤其是身边还有魏阳这种全年都在求偶期的花孔雀耳濡目染,但只要一面对程眠,他就会化身为最虔诚的基督教徒,恨不得把他绑在十字架上,一看他那个鬼样子就受不了。
韩通明摘下眼镜扔在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阻止自己再去回想那段永远暴怒、失去理智的过往,那时他甚至没法让自己心平气和地跟程眠好好说一句话。
程眠从小爱拿乔,最要台阶下,如果当时他就能像今早一样冷静地跟他吐露一点真心,而不是口是心非用最激烈的言辞去逼他回应,是不是情况就不会这么糟糕?
韩玥给他发了好几条满满当当的信息,外加数条59’的语音消息,他到最后都没有兴趣再一一点开看了,无非就是从各个角度对程眠洋洋洒洒的攻击,以弥补今天临场发挥没能尽兴的遗憾,而对韩通明明里暗里对她的指责和不满只字不提。
韩通明早就习惯了韩玥唯我独尊的处事风格,无意与她争辩,回了一句“我知道了”就把手机扔在一旁,想了想又把手机拿回来,走到落地窗边,犹豫着要不要给程眠打个电话。
今早的话题不是他事先准备好的,他甚至根本没想过要跟程眠谈谈他的生活,不止程眠在逃避,他也在逃避。可能是最近的日子过得太安逸,程眠看上去太老实听话了,他才脱口而出了那些本来没想用这么温柔的方式对程眠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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