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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始于夏日-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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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无论如何,景致不错就是了,时湛阳心情也出奇轻松,调低音响里的勃拉姆斯,给邱十里的新手机打电话,想叫他把那辆梅赛德斯S500准备好,也把老四叫上,晚上进城吃中餐打电玩。
  邱十里上个月刚考了驾照,他现在也有了带自己兄弟兜风的责任。
  然而,邱十里却没接电话,确切地说,他是关机了。等时湛阳匆匆回到家中,出来迎接的只有父母和老四,还有老四那位少女般的巴西母亲,剩下两个弟弟都没了踪影。
  时绎舟跑去了哪,他心里有数,那家伙被父亲派出去办事了,可邱十里呢?
  倘使邱十里在家,哪怕他在发烧,他也一定会站在门口,等时湛阳的车子驶入房前园林。
  “十里跟老二出去干活咯,”父亲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坐回沙发上翻报纸,调侃道,“不要才回家就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母亲领着其余两位上楼了,俨然要把这事完全留给他们父子。时湛阳皱眉,在父亲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去俄罗斯了?”
  父亲点了支烟,夹着烟雾,徐徐点头,“养到现在,也该做事了。”
  时湛阳不想显得盛气凌人,于是他笑了,“是要做事。但是我和您也说好过,一定是我带他出去,我教他怎么做。”
  “有什么区别?”
  “哈,哈哈!您问我有什么区别?”时湛阳低头剪了支雪茄,点着了,就把雪茄剪随手扔到茶几上,打火机则被他好好地收回口袋,“老二对他怎样,老二把他当作什么,您看不见?”
  素来为人妥帖行事审慎的大儿子,突然这样连续叫板,父亲并不习惯,“你在怨我?刚刚回家就要同我吵?”
  “抱歉!”时湛阳走到落地窗边,对着斜阳,扯开领带,每口烟都抽得烦躁,他太累了,折腾半天回到家却是这副局面,他很难冷静,也很难风度翩翩,“我只是在想,老二会要他去做什么狗屁事!”
  父亲忽然笑了,时湛阳听见他翻报纸的声响,“是十里自己想去的,我想他自己肯定是做好了准备。”
  “您说什么?”时湛阳放下揉太阳穴的手,转身看着父亲。
  “老二出发之前,在餐桌上问十里有没有兴趣,十里就问,去哪里,做什么?”
  时湛阳把领带整条拽下来,攥在手里,身体靠在玻璃上。
  父亲又道:“老二说去俄罗斯收拾抢货的黑帮,十里就说,他要去。”
  “我懂了。”时湛阳道。
  “你懂什么了?”父亲还是笑。
  “老二太嫩,不够稳,”时湛阳答非所问,“我也得去一趟。”
  他兀自上楼,整理行李的时候,他给老K打了个电话,“是的,人十二个就够,东西也不用带太多,”如此吩咐一番过后,时湛阳又让自己笑了笑,“真是,辛苦兄弟们了,回来咱们分金条。”
  具体坐标很快就被部下查清楚发了过来,可是其他具体情况还是未知。时湛阳盯着西西伯利亚平原上的那个经纬点,脑子里重复一个念头,如果这是一个圈套,而邱十里真的钻了进去,如果老二真的是想借机对他做些什么——
  几乎是瞬间,时湛阳看清了自己会怎么做,这种想法太过突兀,撞在脑海里,就像本能,让他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这两个人毕竟都是他的弟弟。可是,离凌晨三点的出发时间还剩这么多小时,时湛阳无法放空大脑,他滑动鼠标,翻阅可能会用上的种种当地资料,却前所未有地对消磨时间这件事感到棘手。
  大约九点的时候,母亲敲了他的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递来一个空白的信封。时湛阳和女佣一起,把虚弱的她扶回床上,才自己拿着信封回到屋里。
  在桌前坐好,他才撕开封口,一张纯白色的正方形硬卡滑出来,只有手掌大小,邱十里工丽的字迹就落在台灯下:
  兄上,
  对不起,没有事先和你商量,但这对我来说是一次非常重要的机会。
  我会平安回来。请等我的好消息。
  没有署名,时湛阳帮他补上了。他在段尾缓缓写下“ナナ”二字,把钢笔插回墨水瓶里,又把卡纸托在手心,对着台灯的光圈默默看。
  碳素墨水渐渐干了,反射出柔和平滑的光晕,笔尖在纸面上刻出的印痕,盛满了黑,安静地下凹着。
  时湛阳把这张卡纸收入了贴身的皮夹,和他的护照银行卡放在一起。接着,他定好两点一刻的闹钟,吃了两个药片,戴上那只用得发旧的布朗熊眼罩,和衣睡下。
  卡在西伯利亚的那批货物本应运往乌克兰,是当地政府的每年在时家的例行采购。由于部分货物的不稳定性,本是为了保险才走的陆运,没想到折在了松采沃兄弟会的手里。
  简言之,时绎舟这次带了大批人马过去,就是为了把货从俄罗斯黑帮那儿抢回来,或许可以谈判,但时湛阳并不认为自己二弟有这种头脑和耐心。
  时湛阳先前已经在飞机上度过了20个小时。出发时天是黑的,落在伊尔库茨克的机场,天光还是暗得出奇,当地时间是凌晨五点过五分,尚未黎明。
  三辆牧马人在密实的松林间穿梭,一共载了十六个人,三名沉默的司机,十二个并不起眼的男人,都是时湛阳的心腹。
  眼见着离时绎舟他们休息的村庄还有不到三公里,老K心知自家老大现在烦得要命,说不定待会儿见了老二,直接就能干起来,于是就想说点什么调节下气氛,“给政府的货,那群毛子也真敢抢。”
  时湛阳正往大腿上绑着多功能军刺,绑好了,他说道:“欺负人家国家小嘛。也是我们看轻他们了。”
  他的话被对讲机传遍了三辆车,所有人,包括刚才昏睡的那些,此刻都精神抖擞。
  老K又道:“这回咱们干票大的,老大,让毛子再也不敢抢咱的东西!”
  时湛阳笑了笑:“这是老二的事情吧!”
  老K一愣,点头称是。
  熹微晨光中,一个村庄坐落在一条安静的河边,掩藏在茂盛的榉树林中。车队收了远光,径直往里开,在村中最高处的几栋建筑边停下。
  几个人举着枪下车开路,把枪口对准门窗,时湛阳稍微整了整衣领,叼着雪茄跳下车,与此同时,主楼的门也突然开了,几个枪眼对准他们。
  高纬地区的九月底,在黎明前,空气仿佛冻成了冰。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没有对峙反而不正常。时湛阳站在原地不动,他挑起眉,看着阶梯上的走廊,时绎舟穿着只系了两颗纽扣的丝绸睡衣,端着咖啡杯,从两排端枪的黑西装中缓步走了出来,懒洋洋靠在门口。
  时湛阳抬手,挡在他前面的兄弟们就把枪都放下了。
  “好啦,喂,好啦。”时绎舟晃了晃那只白得刺眼的瓷杯,“不要拿枪眼对着我大哥,黑洞洞的,多不礼貌。”
  那七八个黑西装也就顺从地低下头,站在他身后。
  时湛阳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率先往楼里走,他的人静静地跟,时绎舟的人就静静地看,在门口,那一擦肩,他平淡地看了二弟一眼,“终于开始和我抢了?”
  时绎舟给他让开门廊,却又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咖啡险些泼了满地,时绎舟却不管,就这么半倚半靠在时湛阳身上,脸蛋靠上他冰冷的大衣领口,撒娇似的说,“哎?不是大哥来和我抢吗?这是爸爸安排给我的生意。”
  “这单生意,你自己开心做就好,我不插手。”时湛阳拿开他的胳膊,推开他的脸,说实在的,多数时候,时湛阳极其厌恶和人这么近地进行肢体接触,他不喜欢别人身上那股“人味儿”,极个别人除外。平时忍忍罢了,放在此刻,他就未免显得不耐烦,“我来找人而已。”
  “找谁?”时绎舟紧跟在他身后,就跟两人之间挂了根短短的细绳似的。
  时湛阳却陡然停下,回头看他,“你抢了谁?”
  时绎舟一愣,忽地笑了,惨白的脸上显出一抹红晕,他低头,整了整自己的卷发,“哈,我知道,你猜他死了吗?”
  时湛阳不为所动,“他在哪。”
  时绎舟空张着嘴。
  “要我自己搜吗?对我们两个来说,都不太划算吧。”时湛阳走到他跟前,鞋跟在陈木地板上,踩出冷硬的声响。
  他一主动靠近,时绎舟就紧张得像受惊的鸟,灌了一大口咖啡,眼睫躲避般忽闪着,他看向墙壁,“二楼,最靠楼梯口的房间,刚刚守完夜,应该已经睡了。”
  “好。”时湛阳点点头,他不上楼,好像就没人敢先上,可他并不着急,“老二,你让他守过几天夜啊。”
  “大概是每天?白天还要赶路,我们其他兄弟都很累的。我这是信任他。”时绎舟露出清水般的笑。
  时湛阳最后吸了一口雪茄,把烟头按在时绎舟的锁骨上,隔着睡衣按灭,他看见领口里的皮肤都起了层鸡皮疙瘩。空气里多了一丝蛋白质烧焦的香气,人都进齐了,门也关上了,清冽的风被隔在门外。
  “你在家里欺负他,还可以说是幼稚,胡闹,”时湛阳用眼神捉着二弟的目光,轻声道,“出门在外,你们是一家人,他还是第一次出来,没有你这样做哥哥的,这是不负责任,是狠毒。”
  时绎舟闭了闭眼,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肩膀,他手里咖啡的水面,都在颤抖,“守个夜而已就心疼了,他可真是你的宝贝!”
  时湛阳一脸“随你怎么说”的冷淡。
  时绎舟又狠狠道:“可惜,我的人好像都不太敢惹他,还和他称兄道弟的——大哥,你说他们是不是想借机讨好你啊,如果你的ナナ,这趟死了,他们还能讨好得成吗?”
  听了这话,时湛阳并没有很生气,他只是有点惊讶,老二蠢得超出他之前的了解,当着大家的面说这些,无疑是在挑拨他自己和部下的关系,就仿佛在大叫“我不相信你们,我也没有自信”。
  不过他此刻也没有闲心多说,去教育自己这位什么都听不进去的兄弟,“找到人我就走,祝你办事顺利。”话毕,他拍了拍手上的烟灰,踏上楼梯。
  突然,什么东西朝他背后砸来,泼啦一声,时湛阳闻出那是咖啡,浸入他外套的羊毛,也听见杯子落地,稀碎滚动的声响,“我真是,我真想他死了,或者残了,被兄弟会拿去当女人用,”时绎舟带着哭腔道,“大哥,我也是你的弟弟,我们还有同一个父亲,同一个母亲。大哥,我也是第一次带头出来办事。”
  照平时,听了这些话,还被这么砸一下,时湛阳是一定要揍得人找不着北的,全屋二十多个男人都提了口凉气,结果却不见他们老大凶神恶煞地冲下来,只见他垂着两手,俯视着时绎舟,“凡是第一次,都要特别小心才对,”他凉飕飕道,“你还有闲心设计怎样折腾另一个新手,琢磨他死不死,我对你没什么可担心的。”
  楼下老K他们已经又跟时绎舟的人互相对枪眼了,时绎舟自己也被一柄枪死死指着,所有人都在担忧他会不会突然做出疯事儿,却见他捂着头蹲下去,颓败地靠在了墙上,“都滚,都给我滚啊!”他大叫道。
  时湛阳走到那扇门前,底下的情况他全都清楚,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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