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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会这样?”金一迷茫,他所读的书简中,明明说的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是现在,这么多人竟然不再做王的子民了?想起刚才那些摊贩对王子元的态度,金一恍然发觉,那分明就是百姓对于官府的一种谄媚啊!
当金一问到这个问题时,王子元也回头看了看庭院的方向,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也低落了许多:“金小哥,这事啊,说来话就长了,一言难尽呐……”
“一言可尽!”浑厚的声音从鹤室里传出来,金一抬头一看,却见王伯元高大的身躯已经站在面前。他忙拱手见礼,王伯元也回了一礼,手中拂尘一摆,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百姓是最实在的,如果王抛弃了他们,他们也就不会再跟随王了。”
迈步入了鹤室,有道童奉茶,金一匆匆喝了一口,便追问王伯元下文。
“金小哥,我楼观派是道门一支,这你是知道的了。”王伯元淡淡道:“我看你所学,好似也与我道门有大渊源,不知对不对?”
金一想了想,老孙曾经教他,金丹大道才是正路,由此看来,他多半是道门一脉。虽然自己歪练七十二变,已经和老孙所说的不大相同,不过总体说来,也没有脱离老孙所教的范畴,说自己是道门也不算错,便点了点头。至于钱神的法力,那当然和他自己的所学没有关系,不消理会。
哪知王伯元最感兴趣的却是他所用的钱神法力,见他点头称是,心中暗喜,以为得到了一点线索。当下脸上仍是淡淡地:“既是道门,可知我辈道士凭什么能立于世上?”
他指了指头顶,声音中忽然多了一丝威严和豪迈:“道之始,无以名之,强名之曰大,或名之曰玄。圣人上体天心,垂道法于下民,使得我练道之士,得以本身沟通天道,才有诸般神通。不管是存神炼丹,还是凝思变化,都无非是将己身与天道相合的一种道路而已。”
这是道家的老生常谈,金一也曾听老孙讲过多次,当下点了点头,却不知道王伯元这话题从何说起。
“不过,那只是修道的法门,却不是我道门存在的理由。”王伯元话锋一转,奇兵突出:“我道门诸位前辈尊师,之所以要手创道门,造就出无数的道士,实是为生存所迫。金小哥,你可知道,汉末之时,天下有一件大事。”
金一家族和外界有联络的最后时代,正临三国乱世,因此对当时所发生的大事也有所知,王伯元说的又是与道门有关的,因此金一只稍一思索,便想到了:
“王道长,你是说,黄巾之乱?”
“正是!”王伯元一拍大腿,语调陡然激愤起来:“黄巾之乱时,张角兄弟借太平道起事,传播天下的十六字暗语,其实就已说出了当时的天地大变,他乃是不得已而起事。”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苍天已死,黄天当立……”金一把这几句在书简上看到的话念了几遍,脸色陡然苍白:“难道说……”
“不错!”王伯元的声音震得屋瓦上灰尘都簌簌下落:“那时候,苍天真的死了,再也不会庇护我千万生民了!外域妖魔入侵横行,肆无忌惮,而当朝君臣不知所措,却还想着依照自周初封神以后所确立的天地秩序来统治天下,逼得百姓没了活路,三位尊师痛感万民疾苦,只得将道法传授给生民,教给他们借用神明之力,抵御外魔之道。”
“这,便是道门之始!”王伯元双眼精光暴射,脑后竟隐隐生出几朵莲花来:“我道门,便是为了造福百姓,护佑万民,斩妖除魔而创的。数百年来,无数道士的前仆后继,在中土神州的大地上解救了万千生灵的性命,这才使得百姓归心,纷纷托庇于道门之下。”
“金兄弟,这你可明白了吗”
“……”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只是一时的疑惑,竟然得知了这样惊人的秘密。不对,这件事,对于自己来说是闻所未闻,但看外面那些人对待王子元那恭敬的态度,恐怕在世间百姓的心目中,早已将此事视为理所应当了吧?
可是,既然如此,为何这凉州城还是由总管府管辖呢?
“这个呢……”王伯元正要回答,忽然眉毛一扬,手掌向外一伸,窗外一只白鸽扑棱棱地飞了进来,正落在王伯元的手上。
那白鸽梳理了几下羽毛,陡然间一股火焰从身体内烧了起来,成了一个偌大的火团。
金一大奇,却见王家兄弟的神色都甚为凝重,一齐看着那火团。又过了一会,那火团中间的颜色渐渐变得浅了,中间竟现出一个人的头像来。
那人头戴黄冠,三绺长髯,神色中带着几分仙气,忽然张口道:“王伯元何在?”
金一更是惊讶,却见王伯元神色冷峻,沉声道:“寇师君?”第十六章完
正文 第十七章 三官天书
更新时间:2009…9…17 16:27:39 本章字数:3622
突如其来的飞鸽传书,中断了金一的拜访,在王伯元的示意下,王子元将金一引出鹤室,留下王伯元独自一人,面对着那团火焰。
“王三道长,那是……”出了鹤室,金一忍不住问。
“那是一封飞鸽传书,是以符咒变化成的鸽子,能飞到千里之外,双方如同见面。”王子元口中解释着,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不是,我是问,那传书之人是……?”
王子元望了望金一,叹了口气:“金小哥,你定要问,我也不须瞒你。不错,那传书之人,正是大江以北唯一的神道士,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位天师,雄长北方天师道垂一百五十年的道门第一人,寇谦之!”
一百五十年?金一吃惊不小:“这寇师君到底多大?还有,师君又是什么人?”
“天师道始创于张天师之手,其后每一代的领袖便称为师君。”王子元微哂:“在道为师,君临庶民,此乃师君之意。至于寇师君究竟多少岁了,谁也说不清楚,至少一百五十年前他登上太行山巅,受太上老君传授天书和道旨的时候,便已是五十多岁模样了。”
金一张大了嘴巴,他们家族世世代代,可是活不过四十岁的!
王子元见了他的神情,不禁失笑:“修道之初衷,原本就是为求长生,寇师君身为神道士,一只脚已经跨进南天门了,恐怕只等玉帝降旨册封而已,多活百十岁算得什么?”
玉帝?金一耳朵陡然竖了起来,这个名字他是听过的,五指山下的老孙每天都要骂上几句哩,而且,金家也是因为他镇压老孙而遭殃的。原本在金一的心中,若有机会,定要向玉帝算一算自己全家三百年被禁的这笔帐,然而他却没有想到,出山才这么几天,他就听到了玉帝的消息,并且听上去是那么近!
他本待再问有关玉帝的事,王子元却忽然反应过来,这位可是不折不扣的好奇宝宝,出山路上嘴巴就没停过,那时亏得有李大白这个话涝在,自己要是这么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答下去,别的事也就不用干了。况且,寇谦之早已不问世事,突然传书给自己的大哥,这件事才是自己该关心的吧。
两人边走边聊。此时已经到了前殿。王子元正在想办法送走金一。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当即稍稍提高嗓门:“何事喧哗?”
有道士看见了。忙过来禀告。说是两个道户地百姓在争本月地三官天书。彼此相持不下。因此吵闹。
王子元双眉一挑。向金一交代了下。便过去往那里一站。场中众人一齐行礼。一个一个开始诉说自己。金一在旁听着。又经一旁地小道士解说。这才明白过来。
这三官天书非同小可。当初张道陵手创天师道时。便以此收拢百姓地心。乃是用三通符录。分别烧送三官大帝。符到病除。最为灵验。即便是重病将死地不药之人。用这三官天书也可霍然而愈。
而这两个争执之人。家中各有一个病人。都是无药可救。即将撒手地人。因此只得来求三官天书救命。一个是父亲为幼子求。一个是哥哥为弟弟求。说到动情处。两人都是涕泪齐下。甚至彼此抱头痛哭。
“不能两个都救么?”那声声地哭喊。在金一心里也似刀割一样。他在这世上。已经没有可以这样为之悲伤。为之争求地亲人了!当初。金家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地时候。那没有疼爱自己几天就到了四十岁大限地母亲。不也是如此地悲泣么?
如果,在他身边,还有值得他为之牵挂的亲人的话,想必他也会象这两个人一样的悲伤,一样的不顾一切吧?
小道士眼睛里也是泪水盈盈,一边擦,一边叹气:“不成啊,一场三官天书的法事,须得集三名仙道士之力,事先更要斋戒沐浴三天,这三天当中,亦要种种法事为助……总之,眼下以我派的力量,三天后也只能救一个人而已。可是这两个人,都是眼看就要断气了,你说,谁先谁后?”
金一紧紧攥着拳头,却不知道该向哪里用力,他忽然想起了在五指山里,老孙对他说过的话:“在这里,身上有一座山;在外面,头上还是一座山!”
我是走出了五指山,可是,我的身上难道就没有别的山了吗?
“有裁决了!”小道士的提醒,将金一从沉思中唤醒,那边王子元已经朗声道:“无需争执!这三官天书,须用太牢为礼,更须十万钱祭天,你两家谁先凑齐了这些,便给谁。”
用钱?!金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钱的威力如此巨大,直可以断人生死吗?
那边的两个人,也都呆了一会,然后,父亲开始放声痛哭,拼命地在地上磕头哀求,磕的地上尽是鲜血:“王道长,王仙长,王天师!可怜我家三代单传,就这么一点骨血,求你取了我这条贱命去,救救我那孩儿吧,他才两岁,两岁啊!”
王子元闭上了眼睛,身子也在微微颤抖,旁观的人都看不下去,长吁短叹,哭声四起。那哥哥脸上却是且悲且喜,向王子元磕了几个头,看了看旁边那位孝子,也是止不住的眼泪横流,伸手过去拉着他的胳膊,道:“兄弟,你别求了,别求了,你死了,孤儿寡母也活不成的……”
父亲忽然用力把胳膊一摔,把那哥哥摔在地上,指着他大骂道:“你就好了,你就好了!你没有孩儿吗?我打死你!”说着扑上去又撕又打,只是拳头软弱无力,打了几下又哭。
那哥哥全不还手,低声道:“兄弟,我的心,和你一样!你打我,我不还手,回头,我将最好的药给你送去,希望能延你孩儿几日命,等下一次的三官天书罢!”
“等不了了!”父亲痛哭,忽然咬牙道:“有了!我杀了你弟弟,我孩儿就得活了,我自给你抵命就是!”
他转身便走,那哥哥刚刚还是任打任骂不还手,此时却如猛虎一样从地上跳起来,一下便把父亲扑倒在地上,眼睛都红了:“你要我弟弟的命,我就先和你拼了这条命!”双手紧紧扼住父亲的咽喉,父亲奋力挣扎,也反扼住对方的喉咙。
金一早已看不下去了,立时将身一纵跳过去,抬手把两人都拎了起来,只一抖,那两个是**凡胎,哪里受的了他的神力?立时都昏了过去。
金一拎着这两个人,双眼瞪着王子元,怒道:“王三哥,适才令兄说什么话来?道门,不正是为了救万民于水火,才立于这世上的吗?这两个,都是抛弃了王法,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道门的百姓,你却让钱来定他们的生死,你这是道门还是钱门?”
“呛”的一声,旁边的几名道士一齐拔剑出鞘,大声斥喝起来。王子元倏地睁开双眼,目光亦是冷峻无比:“金兄弟,适才家兄对你说过,我们道士受法于何处?”
“受法于天!”金一毫不畏惧和他对视,把身边明晃晃的�